第84節
掌柜的當即下了逐客令。 拍拍——有人擊掌。 掌柜的才把人轟出店,門外又進來一個人。那人一身異服,身材高大,骨骼奇駿,指節粗長,一看就是個經年習武之人,他右手按著腰間懸掛的一柄長劍,目光犀利地打量著他們二人,道:“掌柜的生意真是好??!客人還真是多!” 掌柜的對他的態度卻是畢恭畢敬了,想起她剛剛所說的,一時心善,便壯了膽子上前問那男子:“客官見諒,這對夫妻是從盛都來投宿的,夫君是個啞巴,妻子又懷著身孕,外邊又要下雨了,不知公子可否讓他夫妻二人借宿一晚?!?/br> “哦?”男子說話時也不看掌柜的,目光繼續停留在他們身上?!凹仁鞘⒍级鴣淼馁F客,我家公子自然歡迎,店家且莫怠慢了這兩位貴客?!闭f完,男子轉身上樓。 “是是是?!蹦堑昙乙咽菄樀貌惠p,隨后給他們安排了一間上好的客房。 她攙著他去了榻上,他的確是累了,一沾床就沉沉睡了過去。 打開窗子,淅淅瀝瀝的雨聲透了進來,窗口俯瞰樓閣的后院,那里風景很是別致,雨水沖洗的竹林正呈現出一片碧幽幽的亮色。 她打來熱水,把他的衣裳都脫去。當初被他一箭射中的時候,她只覺得骨頭都要碎去了,可如今他身上像那樣的傷口不下二十處,該有多疼呢?他始終一聲不吭,昨晚問他他也只是笑笑若無其事地說不疼,后來卻突然昏迷,把她嚇個半死。幸虧跟著翠茵學了一段時日的調香制藥,能辨出一些傷藥,懂得一點皮毛……山中能找來一些草藥…… 望著他的身體,她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將濡了藥的白巾敷上去他那些浮腫的地方…… 他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拉下她,在她動怒責備他之前已經先快速用食指壓住了她的唇:“噓——不要說話……”她果然不說話了,意識到自己還壓在他傷痕累累的身體上,掙了掙要翻身下去,他又提住她的臀把她抱了上來不讓她動,繼續盯著她打量,自己也不說話,突然就這樣沉默地看著彼此,他忽然以吻封緘,良久才放開她。 她一溜煙滾下床去,又被他伸手一撈撈來了身邊,不由臉紅斥道,“你別亂動!當心傷口坼裂?!备糁律酪灿X腹部一涼,不知是不是流血太多的緣故,她記得他的掌心從前一直是溫熱的,他把掌貼在那里:“媱媱別動,讓我摸摸我們的孩子?!?/br> “我胡謅的,誆騙掌柜的?!?/br> “遲早都會有的,”他湊在她耳畔說,“我真想你給我生個孩子……媱媱,我都快而立了?!?/br> 她往前偎了偎,伸手去理他臂上巴扎的紗布,不說話了。 “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完成接下來的事了……萬一,萬一生了變數,十年二十年也未可知,”他捧起她的臉,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輕輕磨著,他的語速很慢,和著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如果需要十年二十年,豈不是委屈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委屈了你?!?/br> “別想著拿情話誆騙我,讓我感動得給你生孩子!”她口中這樣斥他,心中想著,若是有了孩子,既給長公主帶來麻煩,又讓他多一根軟肋……轉移話題道:“那個女人是誰?為什么叫你太子殿下?難道她見過你父王,而你又恰好生得像你父王被她認錯了么?” “不像,我見過我父王的畫像,我生得并不像我父王?!彼了计饋?。 “真是奇怪,”她道,“為什么這兩日會遇見這么多奇怪的事,于闐皇族也來盛都了?!?/br> “別想那么多,”他抓住她被荊棘割破的指頭放在唇邊親吻,“昨晚滿樹林地給我找藥……快閉上眼睛?!?/br> “白天我睡不著?!彼傲斯吧碜?,調整到一個舒適的姿勢,無聊地在他胸前畫著圈:“我再問你最后兩個問題,你回答我了我就乖乖睡覺?!?/br> 他回過神,伸手去碰她:“睡不著?那來做,由你主動……” 72、胎動 “你不要命了!”她一巴掌將他蠢蠢欲動的模樣打回原形,一向強勢的男人此刻竟有點畏懼的模樣,無奈地望著她,她噗嗤笑出聲來。滴溜溜地轉動著眼珠望著帳頂:“灝,假如沒有重華之變,你父王做了皇帝,你做了太子,你肯定一及冠就娶了太子妃了,如今膝下已經兒女成行了,你說是不是?” “不會,因為本太子會等著鄭家的二娘子及笄,然后娶她做太子妃,如今膝下有子女倒是很有可能?!?/br> “我才不信,你尊貴的太子殿下見了我也不會喜歡我的,因為你不是我一個人的先生了,見了我肯定也跟見了其他的娘子們一樣;如果你可能喜歡我那得在你及冠之前見到我,可我還是個沒及笄的小丫頭?!?/br> “媱媱你這么不自信么?不相信我會對你一見傾心么?” “那你說說你什么時候喜歡我的?是在見我第一眼么?還是在后來與我朝夕相處中喜歡我的?” 他想了想,扯過被子替她蓋上,再把她緊緊圈來懷中,輕聲在她耳邊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小娘子’親我的時候,我的身體就異樣了……” 她低頭,心跳得劇快,兩只小手被他緊緊握在手中揉搓著,伸到底下。 他繼續道:“后來我就憑著想象,畫了一幅她長大后的肖像,每晚懸在帳頂,枕在榻上看,心中對自己道:那就是我未來的妻子……有一天,被她發現了……她真蠢,還以為是別人,哭得……” “別說了!”她呼喝著打斷他,猛得縮回手來,滿臉難為情。 他繼續嗤笑道:“那幅肖像真是跟她長大后一模一樣?!?/br> “想不到你其實就是個登徒子!”她心里則在想著有機會再見到那幅畫像就好了。 門外卻在此時晃來一個人影,半透的紗簾中投來一片陰翳,繼而有敲門聲響起,那人只敲了兩下引起他二人注意便沒敲了,只立在門外邀請他們說:“我家公子請二位到樓下一敘,不知二位可否賞臉?” 她隱隱感到不安,頻頻看他,不料他淡笑著,揚聲回之:“公子賞臉,我們夫妻榮幸之至?!?/br> 那人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她仍是焦慮不安:“他們公子是于闐的皇親么,素未謀面的,請我們去做什么?難道是認出了你這個右相的身份?我總覺得來者不善?!?/br> 他卻是一臉輕松的樣子:“放心,有我?!?/br> 到樓下時,只見到那個便衣男子,男子對他們作出恭敬的手勢:“請隨我來?!?/br> 二人便由男子帶著進入樓閣的后院,雨水輕點著竹葉,葉子上的水珠漸漸匯集,承重不了再落到地面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綠竹掩映之下有一抹顏色稍淺的綠色一閃而逝,好像是女子的綠紗裙。 隨著腳步的前進,她有了更好的角度看清一個女子的身影,她挺著高高隆起的小腹,身著素衣的丫鬟隨侍兩側,小心翼翼地為她撐著傘,女子站在竹林邊,輕輕拈著一朵嬌蕊置在鼻端輕嗅??上Ь嚯x有些遠,迷迷蒙蒙的細雨像是斷斷續續籠罩的珠簾,那女子姣好的側臉在珠簾后若隱若現。 便衣男子發現了鄭媱游走的視線,卻也沒有直接斥責她,僅委婉道:“夫人似乎對這個園子很好奇?” 鄭媱收回視線,點頭微笑:“你們公子也是一位多情的人,出個遠門還要帶著身懷六甲的夫人?!?/br> “哦?”便衣男子亦笑:“夫人冰雪聰明,剛才那位女子確是我家公子的寵姬,她還是你們大曌國的人?!?/br> 繞過曲曲回廊,他們終于跟著便衣男子到達目的地,一座有著最佳角度欣賞風景的孤亭。 “公子,”便衣男子面向背立的男子一揖,男子不是于闐人的裝扮,身著紫色織錦外袍,束發的紫金高冠流溢出華貴之氣,男子聞言沒有立刻轉身,從背影看,應是位模樣周正的倜儻美男。 不等男子轉身,她身旁的曲伯堯已經開了口:“二王子,好久不見?!?/br> 于闐的王子?好久不見?她聽不懂,完全是個局外人。 男子轉過了臉來—— 一雙琥珀色的眼珠湛湛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