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勞了一天滴米未沾,簡直要餓暈了,鄭媱接過放到鼻端一嗅,香氣撲鼻,撕開一看,烤熟的荷葉雞,道了一聲謝,埋頭便啃,啃得滿嘴流油。 他用蘭槳撥弄著一叢菱草,目光仔細搜尋,數落她說:“肚子叫得一點都不斯文!跟餓鬼似的?!?/br> 鄭媱從背后窺視他一眼,抿了抿唇,繼續埋頭啃,胳膊忽然被他手肘用力撞了一下:“好多菱角,你來撈撈看?!?/br> “我才不撈,我又不喜歡吃菱角?!?/br> “紫菱亦可采,試以緩愁年,”他說,“幼時,我父親常吟這句,他說采菱可忘憂.......所以每逢夏秋,只要心情不暢,便會撐篙去采菱?!?/br> 鄭媱啃雞的動作頓住,定定地望住他,婆娑的荷影自他臉上陸陸續續地穿過。他側過臉來,目光清如朝露:“你也來試試,撈起一串菱角,真的會開懷很多?!?/br> “我沒有不開懷!” 他轉過臉自言自語道:“開不開懷全在臉上。不要擔憂那么多,一切都是瞬息萬變的,越是久遠的東西,越容易生變,不是你能掌控的,你所牽掛擔憂的,到時,都會煙消云散的。你就是再急,一時半刻也救不了你jiejie的?!?/br> “你還知道我jiejie?看來,你真是什么都知道,我不曉得你為什么對我的情形這么了解?!北凰坏榔?,鄭媱倏忽黯然:“我也是怕生變,等待的日子太漫長了........” “生變才好呢,不生變永遠墨守成規,無法突破囹圄?!?/br> “那你說說,這個世間,有什么是不變的呢?” 他攜來兩壺酒,一壺給她,一壺灌入自己口中,清風徐徐,不知不覺,小舟自己輕輕劃動入了藕花深處,抬頭望見一枝并蒂蓮,他指著那并蒂蓮說:“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下有并根藕,上有并頭蓮。不變的,也許是同心,也許不是,有的同心會變,有的卻固如磐石,能挨到生死.......” 鄭媱想了想,灌下一口酒,酒水淌過,喉間又辣又燙?!敖仙徎ㄩ_,紅花覆碧水。色同心復同,藕異心無異?!?nbsp;酒水下肚,兩靨生暈,她的話漸漸多起,與他侃天說地,聊起東南西北。 “說到采菱,幼年無憂無慮時,我讀到一首關于采菱的詩:白馬湖平秋日光,紫菱如錦彩鸞翔。蕩舟游女滿中央,采菱不顧馬上郎。爭多逐勝紛相向,時轉蘭橈破輕浪。講的是采菱的女子爭著撥槳去采菱,連心上人都來不及去顧。我當時就好奇,采菱真的很好玩么?我不信,信誓旦旦地講:先生,換作是我,我才不會,一定會先看‘馬上郎’的......” 他專注地盯著她,無限遺憾悵惘縈繞上來:“你有些醉了......這些女兒家的心思也對我講?!?/br> 清風吹得她絲發飄舞,陸續貼在了她涕泗橫流的臉上:“最好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他輕輕伸手,觸上了她的臉,稍稍一掰,給了她一個肩膀依靠,她閉上眼就睡著了。 輕輕摸到蘭槳,熟練地撥水.......舟靠了岸才推醒她。 送她至院中,他遞給她一個巴掌大小不到的小圓盒:“菱角磨成的粉,再加上其他幾味藥,調上藕花凝結的晨露,做成了膏狀......貼身攜著,里頭的東西會自己揮散出來,與麝香的功用差不多,你以后別用麝香了,用這個吧,這個不及麝香損身?!?/br> 暈暈乎乎地接過收進袖中,與他道別入屋。 不勝酒力,才飲了一壺就頭重腳輕,走路時直如水上漂行,去點燭火,摸不著,鏗——打翻了燭臺。 房內燃起一豆燈火。 鄭媱心下奇異,循著亮光去看,黯淡的光線映照出一人的影子 “啊——”尖叫后退抵上妝臺,嚇得三魂已去兩魄。 那一雙鷂子般的眼睛閃著幽亮的光,直直地端詳著她。 鄭媱擺了擺腦袋,這才辨出一個熟悉的輪廓,正以手撐額坐著打量她。鄭媱忽視那人,若無其事地摸索著坐來妝臺前卸釵。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伸出兩臂將她擁在懷里,掰住她的腦袋,低下頭狠狠攫住那柔軟的唇,輾轉流連,吮吸嚙咬,毫不留情,弄得她吟聲連連,低聲痛呼。 “賞月乘涼回來了,還跟他喝酒了?”他以舌頭舔著唇,雙眸在暗夜里流著螢色的幽光,摒住呼吸質問她,不料她眼白一卷,一個耳光摑上去:“你不也滿口酒氣!”話落,一聲觸目驚心的尖叫,不適地扭動起身子來,那一雙大掌不停地在底下游走,忽然按住她的臀托舉上妝臺,他伸手就來撥她的羅裙...... 63、眷情 卻說周阮二人那日得入宮的玉鸞指點后,舞藝突飛猛進,有一日夜晚,明月高懸,二人在六尺余高的蓮花臺上舞蹈時,突然起了風,袖帶翻卷,飄飄欲仙。恰被經過的皇帝看見,當晚遂招幸,且自那以后,又頻頻一同招幸二人,所予的圣眷遠遠超出了風頭正盛時的貴妃。據皇帝身邊窺見的人道:那晚,阮貴嬪與周淑媛在蓮花臺上舞蹈,遠遠望去,還以為是偷吃了靈藥要奔月的嫦娥,讓三千佳麗都黯然失色,遂給她二人當了個名頭:“奔月雙姝”。 阮周二人的盛寵不但經久不衰,反而與日俱增。宮中很快流言四起。阮周二人與長公主府的玉鸞關系密切,且深諳那玉鸞懂得媚術,遂千方百計地巴結賄賂玉鸞使得那玉鸞將渾身解數都傳給了自身,將那玉鸞的本事學了些再拿來媚惑陛下才得了盛寵。而且,長公主府進獻的美人據說都是經過玉鸞親手調|教的,大多得了公孫戾的招幸,陸續得到晉封。 短短的時日內,為爭寵,后宮便分為兩派:一派是以周氏為首的長公主府進獻的美人加上阮繡蕓;另一派便是以馮氏為首的出身高貴的官女。后者顯然占據著下風,從前貴妃也沒有這般專寵,細究了原因,以為自身缺乏的還是吸引男人的本事。這派人常常聚在一起,明里數落和不齒那些狐媚惑人的本事,暗里卻決定效仿,便通過家族、四處托關系,想方設法買通長公主府的婢女,再由那些婢女搭上長公主府的玉鸞,希望能從那里得到一些良藥和良策....... 這一切都是長公主曾經預料到的,長公主明里裝作不知,吩咐鄭媱和府中的婢女們好生與前來求藥的人接洽,務必讓她們拿到想要的“良藥?!?/br> 又讓鄭媱和翠茵負責調制“香藥”,“香藥”里頭加了大量能致不孕的藥物....... 長公主府進獻的這些伶人出身低賤,卻一直承寵,讓出身良好的官女受冷落,將來孕育的子嗣血統自然要低賤,此時,恰有朝臣因此向公孫戾進言當雨露均沾,公孫戾深以為然,遂雨露均沾。那些官女偶爾得到一些寵幸,以為是玉鸞的良藥起了作用,更加頻繁地通過各種渠途弄來藥物,更發現那藥物神奇無比,使用后不但沒有任何不適,短短時日內便能改善容顏,色斑隱去,皮膚瑩白如玉,通透無瑕,吹彈可破....... 后宮兩派漸能分庭抗禮...... 接上一章 他捏住了那一雙纖細的手腕,將她死死地鉗制在懷臂的囹圄里動彈不得,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高長的燭芯在他兩泓深窈的瞳孔中上下跳蕩著...... 眼神如荼了毒,帶著三分玩味地咬她的柔唇,咬得鮮紅欲滴,又用舌尖兒去濡她額間的川字:“媱媱可是不喜歡這個姿勢?” 左推不是,右擋也不是,伸足踢也無用。 鄭媱渾身僵硬地懸坐在妝臺上,無可奈何地瞪著他,憤憤抖著欲滴出血的紅唇。 “做什么要這樣子瞪著我?”他不看她的眼睛,去吻她的下巴,吻得她被迫高高地抬起?!昂眯┨鞗]見了,媱媱難道不想我,沒有話想對我說?” .........鄭媱眉心一皺,仍是悶著口不說話。 他嘴角似牽起了一絲耐人尋味的弧線,冰涼的指尖滑過她的鎖骨,輕輕攥住下邊的抹胸衣裙,靨肌一動。 “你活該!” “......別亂動,我不碰你了.......那胡女只是一個線人,我欲使計除了那顧琳瓏的,不料你先出手了.......我剛剛講的都是氣話,雖說趙王不喜歡你,但我真的不喜歡你跟其他男人眉來眼去的.......貴主總是特立獨行,下這招棋之前竟不提早告訴我,讓你拋頭露面總是有危險的?!?/br> “那你要貴主把我當活菩薩供起來么?”她拍打著他的臉道,“顧琳瓏名節有損了,公孫戾應是不會將她賜給你刻意侮辱你了,卻不知又要塞個什么樣的女人給你?” 話落,仍不聽見他回話?!澳阍趺床徽f話?” 他眸色漸沉,低低笑起來。 “媱媱,你不要去和那些男人接觸,遠離趙王和西平郡王.......還有,我知道你現在一心思著復仇和救你jiejie,不想給我生孩子,所以都弄在外面,你不必用那些損身的藥,如果還是懷上了,那便是天意了,我是孩子的爹,你得第一個告訴我,可別胡思亂想藏著掖著,生下來我也能庇護你們娘倆,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