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 寧珊那邊忽然呀了一聲,似乎是打通她哥的電話了。陳樓等了會,果然聽到她說:“陳老師,我哥快到樓下了?!?/br> “……那我,”陳樓想了想說:“我有點事,先走了,你鎖好門?!?/br> “哎,都沒讓你進來休息休息?!睂幧河行├⒕?,忽然想起冰箱里的東西,又問:“哎陳老師,蛋糕是明天做嗎?” “明天?!标悩前训首油鶋叿帕朔?,又囑咐了一句:“鎖好門?!?/br> 電梯很快升上來,陳樓在電梯口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又退了回來。 按照寧珊的習慣,今晚的事她夠嗆會告訴他哥。只是陳樓今晚把人揍了,好的話對方知難而退,以后少來sao擾。如果不好的話,難保對方不會伺機報復。小姑娘不一定能想到這些,自己畢竟大幾歲,想來想去,還是多一嘴比較好。 陳樓裹了裹衣服,把帽子也扣在了頭上,靠在墻上繼續等起來。 電梯升升降降,期間有兩次出來人都被他嚇了一跳。陳樓懶得解釋,盯了一眼見是女的,便合上眼繼續靠著墻休息。 不知又過了多久,電梯開始晃晃悠悠的往上升,陳樓心里有預感,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果然走出來一個男人。 確切的說,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男子,穿著西裝,身上還有點木質的香味。 “寧先生,”陳樓喊了一聲:“請留步?!?/br> 電梯里的燈光十分微弱,男子出來的時候低著頭看手機,陳樓只看到了他的穿著和身形,這會兒對方訝然回身他,才看清了對方的挺鼻薄唇。陳樓怔了一會兒才回神,心里忍不住突突地發跳。 “陳老師?” 對方似乎有些驚訝,不過依舊氣度很好的笑笑,禮貌的伸出了右手。 陳樓皺了下眉,揮了揮手道:“先別客氣,我有要緊事?!?/br> 他深吸了一口氣,頓了頓,把今晚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又著重強調了那個男人的大致身形,最后道:“這人不是第一次來,再具體的你還是回去問問你妹,我告訴你一是希望你以后稍微注意下,不要工作到太晚,小姑娘自己在家不安全。二是你們在明他在暗,平時還是多留心一下,謹防他報復?!?/br> 寧珊她哥大約是真的震驚了,愣了半天還沒回神。陳樓沒來由的一陣煩躁,看電梯一直沒人動,還是停在這一層,說了句“我先走了,再見?!北阒苯影撮_進去了。 —— 他一路騎回家,路上坑坑洼洼的,磕沒磕到蛋他都不知道,腦子里滿滿當當地有些發涼,像是塞了一瓶的薄荷油進去。 寧珊她哥,長的很好看。 身形好,看樣子跟自己差不多高,但是就簡單的兩眼,陳樓就比較出了人家的腿比自己的長。 皮膚也好,電梯那光暗的跟鬼火似的,自己竟然也能看出他臉上的柔光。 會噴香水,味道清淡不刺鼻,關鍵不俗,自己平時啥也不噴,到了夏天渾身都是六神的味兒,一聞就知道是什么出身。 西服,領帶,咖啡粉,高檔鞋盒…… ——路鶴寧。 陳樓悶著頭,回住住處后卻沒上樓,自己在小區里溜達,最后找了塊石凳坐著。 石凳很涼,隔著保暖都能感覺到屁股下面涼颼颼的。風也很冷,變著法兒的從脖子里往里鉆,陳樓扭了下屁股,伸出手擱在屁股底下墊著,又縮了縮脖子,這才不動了。 他有些冷,覺得這種縮著脖子的姿勢格外有安全感。甚至此時此刻,他很不合時宜的想,怪不得有個詞叫縮頭烏龜,頭大約就是動物的軟肋,縮起來就有安全感了。除了烏龜之外還有鴕鳥,急眼了,頭往沙子里一拱,露個大屁股對著外面。別人看著蠢,但是在鴕鳥心里,起碼那一刻還是稍稍有點慰藉的。 這么想想,忽然覺得有些滑稽。 當年他和關豫一起去動物園的時候曾笑話鴕鳥說,人進化了這么多年,不過是學會了后肢行走,拿臉不當臉。就拿著這鴕鳥來說,他自欺欺鳥的時候是把臉藏起來,而人不一樣,人在自我欺騙的時候臉格外大,巴不得周圍的人都是傻子。 關豫知道他一語雙光,沒接話。那時候的關豫養氣功夫已經上去了,陳樓輕易觸怒不了他,即便指著丹頂鶴叫丹頂鳥,他也只是無奈的笑笑。 陳樓卻莫名的氣不憤,繼續揚言道:“我陳樓這樣的人,一般人惹不起。碰上敵情我才不會慫,直接上去干翻他!” 說這話的他,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天——他和路鶴寧四目相對,對方彬彬有禮,喊他陳老師。而他心里沸反盈天的鬧了個歡兒,最后告訴對方,你最近注意安全。 —— 陳樓這天睡的很晚,早上起來才想起來給手機充電。昨晚紅毛打最后一通電話的時候說自己到了樓下了,陳樓一開始以為他是開玩笑,等回來看見客廳里的一堆東西,才知道對方是真著急住進來,可能最后打不通自己電話,找了另一戶要的鑰匙。 對于這個新鄰居,陳樓并不是很喜歡,總覺得那頭紅毛太扎眼。但是這房子是在太破,現在能租出去已經謝天謝地了,他也沒什么余地挑挑揀揀。 陳樓坐床頭上,搓了搓臉,把紅毛給的押金拿出來,又把自己所有的銀行卡一張張的擺在床頭,開始上網銀查自己的余額。 幾張銀行卡里錢最多的是五位數,那是他固定往里存錢的一個賬戶,平時不取只存,其余的卡里三兩百的又,幾十的也有,拼拼湊湊,算起來還不算少。 這里面關豫的貢獻不少,陪一晚給五千的事也就他能干得出來。陳樓估計過,關豫這次出來租房子,肯定租的上一世那樣的公寓,水電暖家具家電齊全的那種,當年他們那個房子租的頗為奢侈,關豫從小少爺似的養大吃不得苦,陳樓愛情飲水飽也不在乎錢,倆人住了一年后才因為經濟困難挪了出去。 這次關豫主動租下房子又提出陳樓不用花一分錢,從心里講,陳樓還真是很心動。只是他心里更清楚的是,如果真這樣下去,他和關豫很難一刀兩斷。尤其是在和關峰聊過之后,陳樓更加確定,關峰對他這個弟弟早已經懷疑了,甚至已經鎖定了目標。假如倆人同居,說不定那天就稀里糊涂的按照上一世的劇本被捉jian了。 陳樓雖然愛財,卻絕不以身犯險。想想還是讓關豫去找路鶴寧的好。 只是不知道關豫是否知道路鶴寧已經回來了。 上一世關豫知道路鶴寧回來是過年時候的事,算起來還有一個月。陳樓記得寧珊剛開始也說過,他哥哥是年底回來,這次提前回來她也很意外。 陳樓摸不準是事情發展和上一世不一樣,還是上一世自己知道的信息不全。因為據關豫自己所說,他們在一起之后,他和路鶴寧第一年只見過兩次,第一次是過年期間,路鶴寧剛從外地回來,他們在商場偶遇,一起喝了杯咖啡,第二次是來年的畢業季,他們拍畢業照的時候,路鶴寧在散伙飯上被人灌醉,關豫把人送到酒店,守了一整晚。 其實這些事情認真計較起來,很難說對與錯。當年曾有不少人說過陳樓,說你真是小題大做,關豫這人有原則,跟路鶴寧上床的事情必定不會做。倆人見個面聊聊天,說是老友重逢敘敘舊也并無不可。女人管丈夫都很難嚴格到這種地步,更何況你不過是一個剛交往不久的男朋友。 可是別人越勸,陳樓越難看開。他很介意那過去的三年,更介意他放棄了這個放棄了那個,結果給人當了段替身。 關豫的過去抹不掉,陳樓又看不開,那段時間的相處簡直是病態。 倆人每次爭吵,陳樓又委屈又后悔,時而懊惱自己不爭氣,心想你惹他干嘛,現在他不還是和你在一起;又時而難過,他對你這么兇,如果換成路鶴寧,他一定不會舍得。 再往后,陳樓甚至還精分過一陣子。他笑嘻嘻地表示自己不再介懷路鶴寧的事情了,他說自己太過狹隘,心思敏感,以后要改正,好好和關豫過日子。有時候倆人在家里坐著沒怎么有話說的時候,陳樓甚至會主動提起路鶴寧來緩和氣氛。 這樣的日子也沒能太長,有次陳樓主動提起路鶴寧,關豫接著話往下說了兩句,結果那天陳樓沒能裝下去,中途發起了脾氣。 關豫被罵的莫名其妙,陳樓一股腦兒的說:誰稀罕提他!誰喜歡他啊,我他媽有病嗎我拿情敵當好人!我巴不得他的小命屬于肇事司機,你倆滾下去作對苦命鴛鴦!關豫你惡不惡心,你知不知道你說起路鶴寧這三個字的時候臉上那個樣,都要浪出花了! 關豫氣結,指著他半天沒能說出話。陳樓卻覺得他是暗室虧心,失望不已。 倆人從親密無間到漸漸疏離,并非是一個人的過錯。陳樓受過的傷害不止這些,而關豫所遭受的爭吵怒罵,也足以償還。只是感情的事情實在難講,看不清的時候總覺痛苦,真看清了又難免絕望。 —— 陳樓長按著手機的掛機鍵,勉強開機的時候便聽著一聲聲的短信通知跳了進來。幾乎都是紅毛的來電提醒,最后兩條是“小寧”。陳樓猶豫了一下,就見又跳進來一條短信。 【小寧】——到家了嗎?擔心你的安全。 陳樓:“……” 他猶豫半天,從短信里退出去又點開,最后才回道:“手機沒電了,剛看到?!?/br> 短信發出去之后便沒了消息,想必路鶴寧又去上班了。陳樓雖然沒有預期的那么憤恨,但是尷尬的情緒在所難免。想來想去,覺把小寧的備注編輯了一下,改成了qd,意指新的“起點”。 qd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陳樓正準備給寧珊打電話說一聲,自己不過去做蛋糕了。 “陳老師?”qd對于電話響了第三遍才被接通一點都不介意,只笑著說:“我和寧珊在你樓下?!?/br> “樓下?”陳樓愣了一下,跳起來去窗邊看了看,寧珊果然正抬頭沖他笑呢。 “不是,你倆怎么來了?”陳樓愣了愣,杵在窗口生硬的舉手揮了揮。 他一揮手,路鶴寧似乎察覺到了,立刻抬頭,沖他笑了笑,隨后對著話筒說:“怕你今天不過去了,來堵你??!” 第18章 【小寧】——到家了嗎?擔心你的安全。 陳樓:“……” 他猶豫半天,從短信里退出去又點開,最后才回道:“手機沒電了,剛看到?!?/br> 短信發出去之后便沒了消息,想必路鶴寧又去上班了。陳樓雖然沒有預期的那么憤恨,但是尷尬的情緒在所難免。想來想去,覺把小寧的備注編輯了一下,改成了qd,意指新的“起點”。 qd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陳樓正準備給寧珊打電話說一聲,自己不過去做蛋糕了。 “陳老師?”qd對于電話響了第三遍才被接通一點都不介意,只笑著說:“我和寧珊在你樓下?!?/br> “樓下?”陳樓愣了一下,跳起來去窗邊看了看,寧珊果然正抬頭沖他笑呢。 “不是,你倆怎么來了?”陳樓愣了愣,杵在窗口生硬的舉手揮了揮。 他一揮手,路鶴寧似乎察覺到了,立刻抬頭,沖他笑了笑,隨后對著話筒說:“怕你今天不過去了,來堵你??!” “你好,昨天事出匆忙,還沒來得及跟你自我介紹?!甭氟Q寧笑著抬手,說:“我叫路鶴寧?!?/br> “……”陳樓目瞪口呆的裹著羽絨服看著他,半天后撓了撓頭,握手,“陳樓?!?/br> 他一早就想好了推辭的理由,不光是不去做蛋糕了,還打算把家教一塊辭了。畢竟誰也沒心大到給前情敵做生日蛋糕還天天在人家里晃的地步,陳樓不是怕他,就是覺得沒有必要。 可是想好了說辭,電話卻舉起放下的幾次都沒撥出去。寧珊沒怎么有朋友他是看出來了,雖然他沒自覺到拿自己當她的朋友的份上,但是這種拉著人小姑娘逛了半天超市采購東西,說了這樣那樣做蛋糕給人家看,晚上又說定了第二天一定來,結果扭頭睡一覺就反悔的事,他還真有些做不出來。 當然,如果讓他知道路鶴寧會來這一出,他就豁出老臉做不出來也得做了。 路鶴寧和寧珊站一塊,倆人穿著一模一樣的黑底嫩黃字母的棒球服,帶著同系列的棒球帽,顯得倆人跟刮了層膩子似的一樣白。 陳樓多年的潛意識,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路鶴寧的。 得,差好幾個號呢。 路鶴寧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也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之后說,“七點四十?!?/br> 陳樓:“……”他真想說謝謝你這么貼心??! 寧珊也唯恐天下不亂,笑嘻嘻的松開路鶴寧的胳膊,跳過來抓住陳樓的,催促道:“陳老師快走啊,我哥今天特意請假來堵你呢!” “不是,堵我干嘛?”陳樓現在都沒太反應過來,拖著腿不太想走。 “堵你過去吃飯??!”寧珊看路鶴寧正低頭走路,湊過來飛快的說:“我們昨晚準備到半夜呢,今天五點就起來做飯了,還怕你出門一直在你們樓底下等著?!?/br> 陳樓:“……” 他回頭看了眼手抄著褲兜低頭走路的路鶴寧,心情有些微妙。 三個人一塊只能擠公交,好在兩家離得不算遠。陳樓在路上深呼吸了一路,想著自己好歹是個新瓶裝老酒的老妖精,現在算起來虛歲三十有余,跟路鶴寧這個原裝的畢業生差了好幾歲了,總不能連這點場子都鎮不住。又想著自己現在和關豫也沒什么聯系了,上一世的恩怨隨風散,自我調節一下,就拿著路鶴寧當個陌生人好了。 更何況中間還夾著一個寧珊。 陳樓到底沒忍住,問寧珊:“你跟你哥為什么不一個姓???”路鶴寧對寧珊的保護勁兒跟親兄妹似的,倆人仔細看下巴那塊還挺像,笑起來都有小梨渦。 “我哥跟我爸姓,我跟我媽姓?!睂幧赫f,“我奶奶家沒有錢,當年我姥爺是想招我爸當上門女婿的,但是我爸不同意,后來就定了第一個跟我爸爸家姓。第二個孩子跟著姥姥家姓?!?/br> 陳樓嘖了一聲,之前寧珊動不動就是她媽家里如何,寧家如何,他還這沒想過這一層。 “那你看,”陳樓又忍不住問,“你看我跟你哥長的像嗎?” “像啊,”寧珊自然地點了點頭,說:“不過我哥跟我的表哥表弟們都挺像,跟同胞胎似的,我都習慣了。而且陳老師你的下巴比我哥的好看,”寧珊笑著指了指,“還有眉毛,你的眉骨要高一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