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傅瑾瑜跟楚子沉一起并排坐在后座上,態度端正,正襟危坐,眼神卻總是向楚子沉的腦袋上飄,一邊瞄一邊抿著嘴樂。 楚子沉無奈的嘆了口氣“動作幅度太大了,meimei。轉過頭來大大方方的看吧?!?/br> 聽了這話,傅瑾瑜從善如流的轉過頭,笑瞇瞇的看著一頭清爽的楚子沉“九哥,剪了頭后最大的感悟是什么?三千煩惱絲盡去?塵世再無耽擱?” 楚子沉沉吟片刻,動了動腦袋,給了她一個很中肯的答復“輕不少?!?/br> 傅瑾瑜咯咯的笑了起來。 就在剛才,傅致遠帶著兩人去了會所,剪了剪頭發。傅瑾瑜那個只要修修型就好,而楚子沉則要從頭開始了——那造型師雖然礙于職業道德沒有摸著戀戀不放,但還是上手了幾個來回,還多問了一遍“先生真的要剪嗎?” 答案是肯定的。楚子沉的決定一旦做下,就很少有更改的時候,斬釘截鐵的一個剪字,一剪刀隨即落下,倒讓在一旁羨慕發質的傅瑾瑜心疼壞了。 傅致遠倒是覺得這樣看著清爽。他當然喜歡這個發型,畢竟這一剪子下去,讓楚子沉跟他那遙遠的時空感立刻被拉近不少。何況楚子沉其人,如何打扮也是不丑的。 沒剪頭發之前,楚子沉純色白襯衫、修身牛仔褲固然好看,但還是有幾個人覺得他像是院里沒關好跑出來的;而現在剪個花美男頭型再配上這樣干凈的一身,多半就像青春純愛男主角了。 “meimei,這個給你?!背映晾_背包,拈出一塊玉飾來。 傅瑾瑜好奇的接過去看,恰逢紅燈,連傅致遠都扭頭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玉,像是在旅游景點上隨便買的那種,雕成了一只笨拙溫順的兔子,用一根紅繩串著,看上去遠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但楚子沉的性格不像是會做這種沒意義的事。 傅瑾瑜又看了含笑不語的楚子沉一眼,埋下頭去翻來覆去的觀察佩玉,終于發覺這普通的玉質中似乎有一道紅色的游絲。 “那個紅色的圖案是什么——九哥,里面是有紅色的絲吧?” “有。鳳育九雛,五子藍凰,居于海濱,呼風布雨。這個圖案就是藍凰,它性情雅正柔和、澤被端莊。meimei記住要貼身帶著,我雖然本事淺陋,保你平心靜氣,不受病邪侵體的能力還是有的?!?/br> 傅瑾瑜驚異的看了看楚子沉,又放在手心里把玩一陣,才把它掛到脖子上。 “鳳育九雛?沒聽過呢,我只聽過龍生九子各有不同?!?/br> 楚子沉失笑。 “龍之九子的確多是威武公正之輩,不過我這輩子大約也沒法用那些給你鎮神?!?/br> “為什么?”傅瑾瑜還是第一次聽楚子沉這么武斷的咬定他有做不到之事“難道因為我是女孩兒,所以就只能用鳳凰?” “沒有?!背映灵]目,笑意儼然“我平生只借用過九子一次,不巧這次就結下了一點梁子,所以不能再用了?!?/br> 傅瑾瑜聽著不明覺厲,一頭霧水;傅致遠卻想起了此人傳言中是借住龍之九子亂的天象,不由好奇起來“借刀殺人一次,就連圖騰都不能用了?” “那是自然。通常借力也都是用圖騰陣法為引,譬如meimei的這塊玉。像我當年那樣……呵,連我此生都不敢再來第二回?!?/br> 傅致遠一想這人當年做的事情,也覺得他膽兒肥到了一定境界了?,F在楚子沉連圖騰之力都不敢直面,說明了他當年做的絕對比圖騰要更過分。 當年這人形影單只站在八十一盞長明燈里,呼風喚雨、改天換地,該是怎樣一番驚心動魄的場景?他是否直面龍子的威壓,是否狂風暴雨中鎮定不改,是不是還帶著抹這么恬然的笑意? 單是這么一想,身上的血氣就有些沸騰了。 傅致遠掩飾般的輕咳一聲,順其自然的轉移話題“你疼瑾瑜我早就知道,但好東西要偷偷給,當面給別人只會讓人打土豪啊?!?/br> “我亦給謹之備下?!?/br> “哦?”傅致遠這次是真的有些期待了。 “現在不能給謹之?!睆膬纫曠R看去,楚子沉的笑容竟然意外的帶著狡黠“我們要自覺遵守交通安全法規,我不該讓你分心?!?/br> 傅瑾瑜“……”這笑話好冷。 傅致遠“噗——”冷歸冷,可一想這人是從哪兒來的就覺得實在喜感。 楚子沉果然言出必踐,一直到傅致遠遵守交通規則的回了家,楚子沉才把臂上貼身帶著的一塊玉牌接下來給他。 這塊玉牌在楚子沉身上呆了這么久,摘下來竟然還沒有沾上人體的溫度。傅致遠接觸到它的時候,只覺得帶著種沁人心脾的清涼,里面也帶著一線細細的紅絲。 “這里面刻畫的是什么?” 傅致遠把玉牌翻覆幾次,嘖嘖稱奇:那紅絲細密繁復,卻仿佛被玉質擋住,不凝神細看都看不清楚。這玉片不過薄薄一層,然而就他rou眼所見,里面層疊的紅絲竟有三層之多! “太多了,一時也講不清楚?!背映凛p笑了一聲,伸出雙手握住傅致遠托著玉片的那只手,三只手緊緊相握,傅致遠一時感覺到掌心里那玉牌沁涼的清爽,和手背上溫暖的溫度。 楚子沉握著那只手,肅容以待“近日的確多變。謹之命星同我多有糾纏,讓我不便分辨謹之安危,若你隨身佩上它,我也好放心一些——只望謹之莫被楚某拖累?!?/br> 說罷,他還沒有放手,反而握著傅致遠的手輕輕振動了三次,連續道了三聲“珍重?!?/br> 傅致遠昨天被他用“抵足而眠”“調.戲”了一次,現在又被楚子沉熱情洋溢的握了握手,縱然知道楚子沉應該沒有什么別的意思,也免不了心神蕩漾。 還好我甘愿一頭栽進去不出來。他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若是我想要跟楚相保持距離,時時面對著他這種天然基,主意搖擺不定,該有多窩囊? 剛才他受了楚子沉三聲珍重,突然蘇醒了少年時的某些回憶。他以前翻看外公的藏書,講到唐代李商隱和令狐绹相交,兩者交情最密時有人問令狐绹‘你的朋友誰最可當你推薦?’,令狐绹連說了三遍“李商隱”。 當時他正值年少,理想主義過重,也是書生意氣的時候。不過那時是真覺得,要是真有人能這么真心實意的把一個建議說上三次,縱是日后反目,想起當年也足以為憶。 ——真沒想到當年yy一樣的憧憬竟然還真有實現的時候,而實現這個憧憬的竟然還是個古人。 命運果然再奇妙不過。 傅致遠又端詳摩挲了那普通的玉牌一會兒,笑道:“璋華投我以瓊琚,我是俗人,不摘木桃,也以瓊琚為報?,F代的玉制品打磨分類都更精細,改天還要請璋華賞臉,出去把玩一番?!?/br> 楚子沉微笑應下。 傅致遠又好奇道:“這兩塊玉的款式,倒像是在旅游區挑的。璋華可是去了什么景點?” “啊,并沒有?!背映廖⑿Φ溃骸拔抑皇巧狭颂詫??!?/br> 傅致遠“……”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把那玉牌扣在手腕里,決定不再看楚子沉。 他的確是給楚子沉的那張卡辦過網銀,但他真沒想到楚子沉這么快就學會了用淘寶。 他覺得這日子沒有好了。 —————— 一周時間,日子沒有好的傅致遠幫楚子沉辦理下來了上學的那些手續,兩人都同意楚子沉在傅瑾瑜的那所學校念高二,目的一致,皆大歡喜。 高二十一,理科班,今天迎來了一名轉學生。 說實話,高中生轉學的人數的確不多,等到高二再轉的人就更少。班主任晨讀前就先跟同學說了一下這個消息。 一言既出,事不關己者有之,傳遞眼色者有之,詢問此人男女者有之,估摸接下來座位微調者亦有之。 班主任姓李,幽默風趣又不失嚴謹自持,是個不錯的男老師。他之前看過楚子沉一面,對他印象還不錯,此時趁著晨讀這短短的時間先強調了一下態度。 “是個小伙兒,人長得挺精神的,看起來性格也很好。咱們班要進一下新同學,我趁機跟大家說一點事:連續三星期過去,開學時鼓足的精神也都有點松散……” 李老師的確負責,他性格開明,又嚴守底線,心思細膩,在交代工作的時候就免不得多說一些——用他的話來講“班主任是個不分男女的職業?!?/br> “……你們熱情對待新同學下課交朋友都沒什么問題,但要是都熱情過頭了,人大概都要被嚇跑了?!睂W習的事情交代清楚,話題自然談到了這個新同學身上。事情無關學習,班任的態度就放松的分明。 同學們顯然深諳李老師的個性,幾個男生對視幾眼,嘿嘿笑了起來。有的男生干脆喊道“老師,你放心吧,把他放在我身邊兒坐著,我肯定有同學愛!” 這個同學是跟班任開慣玩笑的,班任從來不吝惜調侃他“那不行?!崩罾蠋熚⑿χ鴵u頭“我怕你把持不住?!?/br>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哄笑。 笑聲未歇,教室的門就被叩了三下,李老師笑著去開門—— 一個男生就態度自然的行進來。 第二十七章 高中 男生態度自然平靜,站在講臺上淡淡的向下掃了一眼,信手拿起講臺的一根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楚長原”三字,略帶矜持的點點頭。 “諸位早上好,我是楚長原,望日后相處愉快?!?/br> 全班默然,隨即就有人三三兩兩的交頭接耳,小范圍內的嘩然一片。 李老師顯然也被楚子沉這種自我介紹震到,不過他畢竟經驗豐富,看過的學生太多了,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因此用一種平和的語氣開口“剛才把座位給你調出來了,葉梓的后面,對,那個女生后面的空座,你同桌是胡淳澍?!?/br> 楚子沉平靜落座,還不等坐穩就感受到四面八方一道道觀察目光,大多含義都是“這是個什么鬼!” ……天知道。 這些人一路小初高走過來,同學之間帶點親切味兒的自我介紹已經有了固定套路和模板,該說什么,該怎么說,心里都是有數的。 楚子沉乃是半路出家,從他籌謀念高中直到現在,復習功課,學習外語,籌辦手續。盡管傅致遠為他做到準備工作已經十分詳細,甚至到了打聽出這個班級所有老師的相貌秉性的地步,可偏偏沒一個人想起來:楚子沉是需要一份自我介紹的。 或者說,傅家兄妹的態度十分自然而且自信:區區一次自我介紹而已,璋華/九哥還搞不定嗎? ——他搞的定啊,當然搞的定! 就是搞得太淡定了! 你見過哪個學生自我介紹不說“大家”、“同學們”說“諸位”;你聽過哪個孩子不說“希望接下來的日子里”說“望日后”,話語的確壓縮的極致簡單,可那點人情味兒都給壓縮沒了! 這不但是普通自我介紹的精簡版,還是裝.b版。 一般來說,到了高中還能有這種氣場的,不是中二晚期已經無藥可救,就是腦子有坑剛被放出來沒多久。再加上楚子沉略有些高冷的做派,一時間女生先不說,男生的確看他不怎么順眼。 理科班男多女少。楚子沉坐在倒數第三排,也是純男生的一排,他同桌就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白凈架著一副銀框眼鏡的沉默男生,兩人間打的招呼就是客套性的點了點頭。 高中生活是比初中復雜一點,但也沒什么太多的心機——有太多的大學生都尚且是孩子呢。這些學生們如今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做派,可到底都能算還沒被染上濃厚顏色的信箋,記了兩筆內容,卻依舊清新干凈。 這也就是說……楚子沉自我介紹那套基本上是吃不太開的。 他的高中生活就在這場具有濃厚中二氣息的自我介紹中展開了。 第一堂是物理課,上的中規中矩。畢竟接下來要同窗兩年,男生也沒有那么小的心眼,下課后來了兩三個熱情的男孩,跟他報了下自己的名字,又親切的拍拍楚子沉的肩膀和后背“哥們兒,下午第一節課體育,一起出去打球啊?!?/br> 楚子沉是不會打球的,他最多在電視里看過nba而已。不過此時他初來乍到,也沒有傻到拒絕。 看他答應了,一個男生就笑了起來“行了,一起出去買水吧?!?/br> 高二的教室在四樓,倉買則在一樓,不過這些少年大多身高腿長,來來回回折騰一次都用不了五分鐘的功夫。有時候不止女生去倉買廁所要結伴,男生也是要拉伙的。 楚子沉剛跟他們出了教室門,就看到了從樓梯口上來的傅瑾瑜“meimei?” 文科班的教室應該是在樓下的。 “九哥?!备佃ばα诵Α熬褪莵砜淳鸥缫谎邸@是要去倉買?學校倉買是刷卡的,你現在肯定沒辦飯卡,喏,我的給你?!?/br> 她說著,就迅速翻出了自己那張貼了粉紅卡貼的飯卡塞到楚子沉手里,一溜煙地跑掉了。 開朗男生對著楚子沉吹了個口哨“行啊兄弟,三班班花你說上手就上手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