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千嬌 第221節
第四百一十二章 甲板上的魚腥味 次日王樸至殿前司送達樞密院軍令,他與郭紹密談攻南唐國的事;進言江南水網密布,更有大江之險,水戰攸關重要。 郭紹以為然,不久又聯絡侍衛馬步司都指揮使韓通,一行人去城西汴水上實地觀看侍衛司的水軍營寨。 韓通人稱韓瞪眼,也是個不好相與的人。郭紹發現武將們在處理人際關系時一塌糊涂的人不在少數,不過韓通也是個守規矩的人,甚至比史彥超規矩多了,所以郭紹一直都不與韓通計較。去年東京兵變時,韓通雖然沒有絲毫幫助郭紹,但也沒幫趙匡胤,這讓郭紹一直都記著他的好。 不過韓通現在對郭紹還算尊敬,郭紹的級別比他高。論殿前都指揮使在品級上比侍衛馬步都指揮使低,但郭紹有校檢宮廷禁衛和東京禁軍之權,所以兵權比他大……當然韓通對郭紹的敬意不僅限于兵權。 河邊的人群里,郭紹遙指河面的船只,舉止談吐從容,形象并無輕浮之感。他雖然才二十三歲,但周圍沒人因此輕視他,因為長期風吹日曬皮膚粗糙又泛古銅色,看起來老成持重了不少(實際閱歷的時間不止二十三年了),加上長得人高馬大,郭紹的模樣看起來已經是能夠擔當大任的人物了。形象如此,年齡便已不再重要,而且這個時代的人比較早熟,有不到二十歲就出來做官的人。 郭紹已經歷大小戰役無數次,沒敗過。韓通等在軍中資歷很老的人,大多了解郭紹干過什么事;在禁軍武將里,什么都可能有爭議,但軍功不會有爭議,武將只認強者。連史彥超都服郭紹的戰功。 “河上跑的那幾艘戰船是車輪舸,左右一共四臺水車,行船輕快;甲板下面第一層還能出大槳,需要追擊敵船加快速度時,水車和船槳能一起使用,跑得更快?!表n通遙指那些沒有掛帆的船只,侃侃而談。 郭紹道:“聽起來韓都使對水戰頗有心得?!?/br> 韓通毫不謙虛,哼哼道:“淮南之戰前,大周水軍從造船到練兵,都是本將奉旨cao辦,造船、水戰都了如指掌。周軍雖在中原,但戰船并不比江南諸國造得差,這種車輪舸,跑得比南唐國的戰船還快,運兵卻更多?!?/br> 郭紹作為一個現代人,談到木頭戰船,自然就想起風帆時代最霸氣的風帆戰列艦,當下便隨口說道:“這些船看起來很寬,注重的是運兵?” 韓通瞪眼道:“戰船最要緊的就是速度和運兵。兩船交戰,以接舷戰為主,還得靠人登船廝殺,船小兵寡首先就吃了兵力寡弱的虧,故運兵多寡便關系戰力強弱?!?/br> 郭紹點頭以為然,心道:每個時代都有適應它的東西,狹長的戰列艦并不適應接舷戰。此時想打沉一艘戰船是非常困難的事,還不如用水軍直接攻占……尋思起來,畢竟赤壁之戰火燒戰船的事是特殊情況,曹軍把戰船連在一起沒有了機動,否則火船并不容易燒到戰船;現代水戰中的軍艦連飆那么快的魚雷都有可能躲掉,還能沒辦法躲明顯的火船么? 韓通又道:“這船是沙船,不僅寬、船底還是平的,和海船是不一樣的東西。江河湖泊上行船,一些地方水不深,尖底船要觸河底。只有平底船寬船最好,船體寬吃水淺,就算擱淺了也能拉出去;水車、船槳也比風帆適用,因為很難湊巧遇到順風的天氣,逆風也不能走‘之’字,像汴水這么寬一條河,怎么走之字迂回前行,還不如降帆用水車?!?/br> 郭紹聽韓通說什么“之”字行駛技術,頓時覺得很厲害的樣子。他聽說過這種法子,但具體技巧還真是沒研究過。 郭紹聽得興致勃勃,當下便率眾來到水寨內,登船去觀看那些“古代版輪船”的木頭機械構造,又詳細詢問水軍的戰術、編制等諸事。 今后的最強敵人不在水上,郭紹恐怕難有機會親自指揮水戰的,不過他還是對諸事很有興趣,逐漸學習了解……郭紹心里不覺得自己自負,但感覺古代這些東西他都學得會;畢竟此時沒有非常專業精深的理科學問,都是簡單的經驗技巧,雖然隔行可能不熟悉,但大致搞清楚是怎么運作的很容易。 作為三軍統帥,郭紹基本可以細致了解到一個小隊是怎么作戰的,特別是陸軍的作戰方式,他好幾年都在一線戰斗經歷?;蛟S很多高位者不屑這些東西,但郭紹自己覺得很有用,對決策的合理非常有幫助……就好像一個搞機械設計的,如果不知道一個模型從工藝上是不是能實現,那他設計的東西也是扯淡;一個主帥不知道戰術上怎么實現,戰略再美好也是白日夢。 甲板上有股子魚腥味,郭紹忍不住回顧戰船上的水軍將士:“你們這戰船還兼做漁船?” 一個武將不好意思道:“有時候出去撒網撈幾條魚,郭都點檢如何知道?” “聞到了氣味?!惫B臉上帶著笑意,并沒有越級指責將領的意思。于是那武將便嬉皮笑臉道:“郭都點檢的鼻子可真靈,俺卻聞不到哩?!?/br> 眾人聽罷也陪笑了一通。郭紹很少去管底層武將的事,反正他們各自都有人管,自己不如保持好融洽的氣氛、以博得下層將士的愛戴。 “韓都使,何不具體說說那逆風‘之’字的法門?”郭紹饒有興致地看著韓通,“比如帆的方向、船的動向之類?!?/br> “如果是正面逆風,那誰也沒辦法,不過那種恰好的狀況很少,風向稍偏就有辦法?!表n通比劃著解釋。郭紹聽得稀里糊涂,便提議可以畫圖慢慢解釋。 倒是一旁的王樸,仿佛對什么戰術一點興趣也沒,反而對郭紹很有興趣,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郭紹。偶爾發現王樸的眼光,感覺很不自在。 郭紹在船上呆了整整半天,太陽西陲才離開水寨,率眾回城。 ……一眾人走到內城御街,陸續道別各自回家。王樸告辭時說道:“對了,有件事,宰相馮道重病,告假很多天了?!?/br> 郭紹和馮道沒什么交情,當下便沒說什么,徑直回家。進了府門,他這才琢磨起來,王樸也生過病、是陸神醫把他醫好的,剛才專門對自己提起,難道是暗示自己派陸嵐去給馮道瞧瞧??? 想了一會兒,郭紹便進前院的門樓,進去找陸嵐。在郭紹的印象里,實在想不起馮道究竟干過什么有用的事;但也對他沒有成見,只知道他有個外號叫“不倒翁”,官做了四五朝,誰當皇帝,官都照當不誤。 廂房敞著,郭紹敲了敲門,陸嵐正做著針線活,見郭紹進來,立刻將手里的東西藏進了旁邊的書架后面。她說道:“進來吧,反正是你家?!?/br> 郭紹道:“讓你不遠千里來到東京,我說過要回報你的……你推薦一個最親的親戚,寫信叫他到東京來,我想辦法讓他做御醫?!?/br> 陸嵐聽罷說道:“三姨夫為了做官讀了那么多年書,你這倒輕巧,一句話就能做官?” “御醫是太常寺管,那太常寺少卿是我的幕僚,你說輕巧不輕巧?”郭紹毫不掩飾地笑道。說到這里,忽然若有所悟:難怪他總覺得御醫的醫術也不是多么高明,原來是這樣來的;自己都能走后門,那些官僚的親戚不能找關系? 陸嵐道:“恭敬不如從命,那我便多謝郭將軍了。只有舉薦大舅……也不是親的舅舅,陸家和娘舅家的近親都沒人了?!?/br> 郭紹點頭道:“不是親的也行。你舉薦了白家的人做官,他們會記著你的恩,今后萬一靠不住我了,還有條后路?!?/br> “說的也是,我看郭將軍也并不是個靠得住的人?!标憤箾]好氣地說道。 郭紹又裝作隨意的口氣說道:“朝中有個宰相生病了,其實與我也沒什么交情。不過他仰慕你的醫術,想請你去給他瞧瞧病。明日一早,我讓白仙姑派兩個隨從送你馮道家,給他把把脈如何?” 陸嵐倒是沒有拒絕:“有病人找我,當然要去,郎中本來就是給人治病的?!?/br> “你要是想做什么事,開個藥鋪之類的,便告訴我,我可以資助你?!惫B又道。 陸嵐輕輕說道:“最近在熟讀從白家帶來的醫典,一時不想折騰?!?/br> 郭紹看了一眼那書架,便站了起來:“那便沒事了,陸娘子要是缺什么,問白仙姑要,她在管府上的財貨進出。告辭?!?/br> ……次日陸嵐等到郭紹,說馮道是年紀太大了,人老體衰,并不是得了什么病,無藥可醫。郭紹便不再計較,生老病死并非凡人可以cao控,那老宰相也活了一大把年紀,經歷幾朝年逾古稀,想來沒有多少遺憾。這樣一來,政事堂便只剩三個宰相,其中一個現在還在蜀國成都府。 …… 第四百一十三章 以圖大事 郭紹這陣子忙著擴充軍備,整天干勁十足。但在“秦國公府”卻是另一番光景,秦國公府就是一座普通的宅子,上頭掛了一塊匾而已;門可羅雀,十分無趣的地方。 花蕊夫人拿著筷子低著頭走神,心里尋思著:郭紹似乎已經把自己忘記了。 就在這時,便聽得“呸呸呸”幾聲,花蕊夫人被驚起,抬頭看向旁邊。見孟昶一臉惱怒,把手里的筷子“啪”地就仍在桌子上,頓時破口大罵:“什么玩意!飯里竟然有砂子!” “主人息怒,都怪奴家沒挑干凈?!被鹿傥褐壹泵澭f道。 花蕊夫人幽幽道:“那稻谷收成了,周圍要是沒石攤,只有在土壩子上晾曬,通常都有沙土混在里面,很難挑的。阿郎便將就一下罷?!?/br> 孟昶氣惱道:“不吃了!沒有酒便罷、菜里沒葷腥也罷了,寡淡無味是怎么回事?” 魏忠道:“鹽很貴,二百文一斤?!?/br> “我不是秦國公嗎?俸祿哪去了,鹽都吃不起了?”孟昶皺眉問道。 魏忠回頭看了一眼,上前小聲道:“二百文只是市面上的價……這里有宣徽院的官吏守著,想出去買東西、或者叫他們代買,這價至少就得漲十倍。還有說好的俸祿,至今還沒見著。咱們的錢財不多了,一天天見少,奴家只能替主人省著點?!?/br> 花蕊夫人聽罷,伸手從脖子上解下來一條項鏈,遞給魏忠:“想辦法換點錢罷?!?/br> 魏忠急忙搖頭:“還有一些的。夫人使不得,這東西換成錢,到手之后不知能剩幾個。還是留著罷?!?/br> 花蕊夫人一把塞進魏忠手里:“我拿著也沒用,能換幾個是幾個?!?/br> 孟昶站了起來,背著手在飯桌前走來走去,一會兒就氣喘吁吁,扶著桌面道:“周朝廷面子做得光生,什么秦國公,狗屁!老子和囚徒有何區別?” “阿郎稍安勿躁,別叫人聽見了?!被ㄈ锓蛉四檬种噶酥搁T外,輕聲道,“您曾是蜀國主,蜀國千萬子民之主,朝廷自然會有戒心。熬一陣,等他們認為阿郎沒有威脅,等蜀地已安定,朝廷自然就沒必要浪費人手看管,日子就能慢慢過好了?!?/br> 她想了想說道:“我聽說有不少蜀國文武被朝廷重新起用,這些人都曾受過阿郎的恩惠;您又是皇室名正言順封賜的秦國公,今后的俸祿、諸事還能找不到人幫忙么?阿郎稍微忍耐一下,今后要個錦衣玉食的富足日子還是不難的……比那些生來就貧賤的人容易多了?!?/br> 她拉孟昶坐下:“再吃些飯,養好身子?;蛟S過一陣清心寡欲粗茶淡飯的日子,阿郎被那些方士弄垮的身子能養好了?!?/br> “你放心,這種苦日子很快就會到頭?!泵详坪鋈荒樕衔⑽⒂悬c興奮,“你說得對,我還有不少臣子?!?/br> 花蕊夫人觀察他的情緒,直覺有點不對勁,尋思了一會兒,忽然問:“李德哪去了?” “我叫他辦事去了?!泵详坪吆叩?。 花蕊夫人急忙追問道:“阿郎要辦什么事?” 孟昶神秘地低聲道:“高彥儔和侯茂重新掌大蜀禁軍兵權,我派人與他聯絡,以圖大事!” 花蕊夫人頓時花容失色,臉上立刻變白,筷子也從手中掉落,“哐”地一聲落在飯碗上,跳到了地上。她拽住孟昶的袖子,眼淚在眼眶里閃爍,已然泣不成聲,“阿郎……你為何不能好好過日子?為何要做那等事……” “好好過什么樣的日子?”孟昶瞪眼盯著花蕊夫人,“戰戰兢兢活得豬狗不如!說不定哪天又送來毒酒,倒成了好日子?” 花蕊夫人哭了一會兒,便掏出手帕擦干眼淚,低著頭對孟昶相對,已無言語,氣氛變得冷冰冰的了。周圍只剩下魏忠和僅剩的一個侍女收碗碰撞的叮當輕響。 其實就算現在落魄了,她覺得也還可以,身邊還有奴仆干活侍候著。鄉村里一些在當地很有點家產的小財主小地主也沒有奴婢服侍。所以就算從養尊處優的皇妃變成現在這樣、花蕊夫人還能忍受;但心里就是不安生,從來沒安生過……以前大蜀國還有大片的地盤和很多軍隊,那種擔憂很隱約;而現在威脅逐漸放大,花蕊夫人總算醒悟了,她覺得孟昶這個人根本就靠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時不時干點事很不可靠?;蛟S是因為長期沉迷酒色方術造成的,也許是(蜀)高祖留下的基業大,禁得起折騰…… 就在這時,一個書吏走到了廳堂門外。細皮嫩rou的宦官魏忠見狀,迎了出去,倆人在門外嘀咕了一陣。魏忠返身回來說道:“宣徽院知事王禎富在外面廂房里,說有要事見夫人?!?/br> 花蕊夫人立刻想起孟昶派人去聯絡蜀軍將領的事,身在東京、別人明顯還有很大的戒心,做這種小動作恐怕敗露得很快。但她立刻又覺得不太對:“周朝官員有事應該見阿郎,見我一個婦人作甚?” 魏忠道:“那人沒說什么事,就說想和夫人商議一件要事,請您務必一見?!?/br> 孟昶聽罷說道:“我與夫人一道去?!?/br> 于是三個人走到洞門口,卻被一個書吏攔?。骸巴踔轮灰娀ㄈ锓蛉?,你們先等著?!?/br> 花蕊夫人道:“我去見人不合禮節,既然你們不見秦國公,那便算了?!?/br> 書吏道:“那你們隨意,宣徽院管著舊臣的事兒,有些事現在說說情還有點辦法?!?/br> “什么事?”花蕊夫人皺眉問道。 書吏道:“我不知曉,聽說是大事?!?/br> 花蕊夫人猶豫了一下,終于去見那王禎富,想確定一下究竟是不是孟昶敗露了。相比知道最壞的結果,在心里掛念懸著更難受。 花蕊夫人出洞門,被帶到不遠處的一間廂房門口,只見里面一個四五十歲富富太太的官兒正四平八穩地坐在桌子旁邊等著。那官兒長得又高又胖,臉很大、小眼,看起來很油膩,烏紗帽兩側的鬢發已經斑白了。 “妾身見過王知事?!被ㄈ锓蛉嗽陂T口作了個萬福。 王禎富的小眼盯著花蕊夫人,立刻發亮?;ㄈ锓蛉爽F在穿得很樸素,一身舊的淺藍襦裙,絲綢料子符合她國公夫人的身份,但因為處境不敢打扮得太光鮮,舊衣裳都掉色了。不過她那明眸皓齒的秀麗臉蛋和白皙光潔的肌膚是掩不住的,還有鼓脹的胸脯、婀娜的身段也是世間難得的姿色,孟昶當皇帝時喜歡胸脯大而形狀姣好的女子,花蕊夫人得寵也是符合他的審美。 “快請進來,咱們坐下談?!蓖醯澑患拥囟似鸩鑹亟o她倒了一杯茶水。 花蕊夫人站著沒動,輕聲問道:“卻不知王知事召見妾身一介婦人,所為何事?” 王禎富欠了欠身,有種想站起來的姿態,他終于還是穩住了,拿出一封信來丟在桌子上:“你先進來,這么說話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事么?夫人應知,這封信寫的是什么?!?/br> “妾身不知?!被ㄈ锓蛉嗣碱^一皺,看了一眼桌子上。 王禎富冷冷道:“孟昶密通高彥儔,意欲謀反!別裝模作樣了,這等大事你能不知道?” 花蕊夫人心里繃緊著,相信那封信是真的,不然王禎富不會恰好此時用密信訛詐。她感覺心思在不斷往下沉,有種禍事臨頭的恐慌。 王禎富又道:“夫人可知,這封信交上去,你們會是什么下場?” 花蕊夫人也在想下場,朝廷恐怕本來就不想養著孟昶,讓他活命只是為彰顯仁厚;現在拿到了真憑實據,大可以明目張膽除掉孟昶……那自己呢,會陪葬,抑或殺了孟昶被人搶去做小妾? 郭紹會搶走她么,花蕊夫人現在心里根本沒底,郭紹好像并不是很看重自己,這么長時間不理不問仿佛已經忘掉了……他一個年紀輕輕位極人臣的人,比自己還年輕,榮華富貴前途無量,也看不出來好色,在成都府那么多嬪妃宮女,他一個沒動;自己和王昭遠的女兒主動獻色,他都不為所動。如此想來,郭紹還真不一定愿意搶奪自己,要做那等事、他或許早就做了。 于是花蕊夫人沒有吭聲,只是臉色已變得十分蒼白。 王禎富緩下一口氣,好言道:“你只要聽我的,咱們就悄悄把這封信燒掉,不上奏,毀掉憑據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br> “王知事要我怎么聽你的?”花蕊夫人口氣消沉,面如死灰。 王禎富道:“你先進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