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咱們有小少爺了!”平寶兒跳起來,“太好了太好了!” 高興地合不攏嘴,四處踱著步子,宋研竹瞧著頭暈,趕忙道:“你可別晃了,咱們趕緊拾掇拾掇回府去。離家兩個月了,我真是想死了家里的床和枕頭!” “對對對!”平寶兒趕忙去卸了裝束,三個姑娘各自換了身裝束,陶墨言這才領著三人出了門。 門口的小沙彌不知等了多久,見宋研竹出來,忙上前道:“夫人清修七七四十九日,今日出關,果真神清氣爽,紅光滿面?!?/br> 宋研竹會意,笑道:“這些日子多謝小師傅照顧?!笔沽藗€眼色,初夏忙送上一小袋銀錁子,柔聲道:“這是將軍和夫人添的香油錢?!?/br> 小沙彌笑著彎身行佛禮,“阿彌陀佛”四個字沒說完,抬起的頭沒抬起又給彎下去,對著宋研竹身后喚了聲:“小僧見過王爺!” 宋研竹只覺后背一陣發涼,僵著脖子轉身,只見不遠處的杏花樹下站著三個人,朱起鎮的臉上不動聲色,可是一雙眼睛卻滿是驚詫和蘊怒,待她轉身,他越發怔在原地。宋歡竹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在她的身上戳出個洞來,而宋喜竹卻是震驚地站在二人身后,弓著背,有些畏懼的模樣。 “真是冤家路窄?!碧漳圆粍勇暽貙λ窝兄竦?,宋研竹見他要上前,趕忙攔著他,微不可見地搖搖頭。陶墨言拍拍她的手安撫著,上前兩步,落落大方地行禮:“參見九王爺?!?/br> “陶將軍的傷都已大好了?”朱起鎮云淡風輕問道,眼睛卻是落在宋研竹身上,神色變幻莫測,最終卻是換做一句不咸不淡的疑問:“這位是?” 宋歡竹迎上來,親昵地挽起宋研竹的手,笑語嫣然道:“王爺,這就是我從前時常同你提起的那位蕙質蘭心的二meimei,說起來也真是不巧,您幾次都與她擦肩而過,到了今日才算是見著了。 “原來是陶大奶奶?”朱起鎮輕輕笑著,眉頭微不可見輕蹙著,言語里帶了幾分咬牙切齒,“久仰大名?!?/br> “見過王爺,見過宋側妃娘娘?!痹竭^二人,帶了笑,遙遙對宋喜竹福了福,“恭喜喜夫人?!?/br> 宋喜竹怔了怔,抬頭看她,眼里帶上幾分怨毒,默默低下頭。 宋歡竹依舊笑靨如花,關切道:“你這沒良心的,那日聽聞你意外身亡,我輾轉反側了好幾日,吃不下睡不著,每每想起咱們從前的日子便覺難過。后來你死里逃生,奇跡生還,我還等著見你一面,聽你說說這事兒,沒想到你見也不見,便入了鎮國寺,說要閉關了七七四十九日潛心求佛還愿。這幾次尋你你都避而不見,今兒去是無心插柳見著了……原本擔心你身子嬌弱受不得寺中的請苦日子,看來卻是多余?!?/br> 宋研竹笑道:“那段時日我想起來也像是在噩夢里走了一遭,如今更不愿多想。好在佛祖保佑讓我渡過難關,只求往后一切順遂?!?/br> “噩夢?”一直沉默的朱起鎮忽而發聲,似笑非笑道:“風過留痕,雁過留聲,陶大奶奶做了一場噩夢,不知記住了什么?” “既是噩夢,醒了也就醒了,記它何用?!彼窝兄竦刂???諝庵械臍⒁怏E然凝結,她下意識護著肚子退后一步,抬了眼,只見宋歡竹詫異地望著她的肚子,眼神在朱起鎮和陶墨言之間逡巡,臉上的笑遮不住內心的驚慌,問道:“你有喜了?” 音未落,朱起鎮臉上閃過一絲煞氣和不甘,眼睛直直落在宋研竹的肚子上,宋研竹心倏然撲通撲通跳起來,佯裝不適地扶額,輕喚了一聲“夫君”,陶墨言急急上前扶住她,道:“內人身子不適,想早些回府休息,先行告辭?!?/br> 說完側身告別,走了兩步,忽而聽見身后朱起鎮壓低了聲音叫了一聲“宋研竹”,陶墨言和宋研竹均頓了一頓,一陣風吹過,二人只當沒聽見,出門上了馬車急急往京師奔去。 這一廂,宋歡竹仍舊驚詫不已,失聲問道:“王爺,她肚子里的孩子……” 音未落,宋歡竹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只見朱起鎮惡狠狠地望著她,滿目通紅,在一瞬間,宋歡竹幾乎以為他要提刀殺了自己,宋喜竹戰戰兢兢地站在宋歡竹身后,輕聲道:“王爺,這是鎮國寺?!?/br> 朱起鎮嘴角一彎,臉上殺意漸漸消退,最終漠然地望著眼前的兩姐妹。宋歡竹的那張臉已經寡淡得地像是沒了五官一般,激不起他一點點憐惜和愛意。 他掐住她的下巴,輕聲問道:“你在擔心什么?你放心,你弄死的那個,便是本王唯一的孩子?!?/br> 宋歡竹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王爺,您在說什么,臣妾聽不懂……” “你放心,”朱起鎮直起身子,“只要本王一日為王,你就還是我的宋側妃。笑一笑,別讓旁人看出來?!彼肿炫呐乃螝g竹的臉,眼神里一點點淡漠下去,起身離開。 宋歡竹身子一軟,直至朱起鎮走遠,她攀著宋喜竹的腿,終于“嚶嚶嚶”哭出聲來。 從鎮國寺回京師,途中必經之地乃是一處竹林,陶墨言原本疾行向前,至竹林前,忽而勒住韁繩,對宋研竹道:“小心,有詐!” 風吹竹林,空氣中血腥氣未退,馬兒焦灼不安地踏步,不肯上前。周圍異常安靜,隱隱透著一股殺意。陶墨言帶著眾人小心翼翼前行,將將走了兩步路,只見竹林的空地上躺著三四個人,均已斷了氣。 竹林颯颯作響,身后忽而傳來腳步聲,陶墨言沉聲喝道:“誰!” 第154章 魚蒙 身后的人松了口氣,將刀“噌”一聲送入刀鞘,快步上前,道:“墨言,是我?!?/br> 宋研竹定睛一看,只見許久不見的周子安從竹林里走出,臉上沾著斑斑血跡,身后還跟著二十來個將士。 “你怎么在這?”陶墨言問道。 周子安道:“還不都是為了你?!碧崮_踹了下地上的尸體,對陶墨言道:“趕緊上馬車,路上說?!?/br> “周明死了?!瘪R車一路前行,周子安道:“趙戎在京郊受了埋伏,我們趕到時,周明連著其他幾個重犯都死了。聽趙戎說,那些劫囚的人像是死士,上來便要置周明于死地。趙戎好不容易才生擒了其中一個,已經押回去了。他擔心你在鎮國寺有危險,特意讓我來找你,果不其然,在路上教我遇見了埋伏的人?!?/br> 他啐了一口,齜牙道:“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這一個個上來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刀刀都要取我性命!得虧我帶的人多!不然還拿不下他們!” “沒抓住活的么?”陶墨言問。 周子安搖搖頭道:“都死了,我在他們身上也摸過了,沒找到蛛絲馬跡。死的可真是干凈?!?/br> 陶墨言譏誚道:“你猜我在鎮國寺遇見了誰?” 周子安疑惑地搖搖頭,見陶墨言似笑非笑,他怔了一怔,圓睜了嘴道:“不會是九……” 陶墨言點點頭,周子安啐道:“你可真是命大,你抄了他七八個老窩,他竟沒活吞了你?!?/br> “他倒想,可惜吞不下?!碧漳孕χ?,腿一夾,便往京師奔去。 到了城門,便見趙戎焦急地等在邊上,見了陶墨言便迎上來,周子安把在竹林里的遭遇一說,他暗暗罵了句“□□”,道:“方才抓回的那個死士半途中吞毒自盡了。太子殿下讓我在這等著,說見了你們便讓你們即刻去見他們?!?/br> 陶墨言點點頭道:“我送研兒先回家,片刻便過去?!?/br> “誒……”趙戎舉起的手還沒放下,陶墨言便走遠了,趙戎喃喃道:“太子說讓你即刻就去啊,喂……” “你可放過他吧。他好不容易將他的心頭rou收回來了,往后更要看緊了。小別勝新婚的滋味,你這沒成親的可理解不了?!敝茏影矇膲男χ?。 趙戎不知怎得,腦子里忽而閃過琳瑯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他趕忙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作孽啊,作孽?!?/br> 馬車漸漸靠近陶府時,宋研竹反而莫名緊張,撩了簾子往外頭看,只見大街上人來人往,是她熟悉的景象,她也不知自己在怕些什么,只是下意識地拽緊了衣角。窗戶邊忽而出現一張笑臉,陶墨言騎馬同她并行,低頭問道:“一會就要見著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還有我爹、娘,你可想好了怎么告訴他們你肚子里他們的孫子外孫這件事?還是緩緩?我怕雙喜臨門,他們會高興地暈過去?!?/br> 宋研竹噗哧一笑,陶墨言的手從窗戶外伸進來,摸摸她的臉道:“別擔心,一切有我?!?/br> 宋研竹七上八下的心因著這一句話再一次變得熨貼,待馬車到了陶府門口,待停穩當,陶墨言撩開簾子示意要抱她下馬車,她連連搖頭道:“有下馬蹬呢?!?/br> 陶墨言執拗地望著她,她只能乖乖地摟住他的脖子,待站定,便有人急沖沖地從沖上來抱住她,抬頭望她,一雙眼睛蹭然大亮,隨即紅了眼眶道:“二jiejie,你終于回來了!” 宋研竹在這之前便一直勸誡自己要忍住,不能掉眼淚,瞧見宋合慶時便眼眶一紅,待看清眼前的人,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只見陶夫人、陶碧兒、金氏、宋承慶、趙九卿都在門口等著她,陶夫人和金氏只顧抹淚,宋承慶也紅著眼眶站著后頭,陶碧兒和趙九卿二人拾起裙角,也不顧什么大家閨秀的矜持了,三兩步沖上來摟住宋研竹,三個人只顧流淚不說話,宋合慶被擠得沒地方,小心嘟囔道:“碧jiejie、九jiejie,接風洗塵這事兒也得講個先來后到啊……” 宋研竹噗哧一聲,哽咽著將宋合慶摟住。金氏拿帕子揩揩眼角,提醒道:“大家有話回屋再說?!?/br> “對對!”陶夫人抹了淚,對陶碧兒道:“碧兒,攙你嫂子回屋,等她歇好了,咱們娘兒幾個再說話敘敘?!?/br> 盡管宋研竹說自己沒受傷,可以自己行走,陶碧兒和趙九卿還是一人一邊攙著,到了門口,才發現家里早早就備好了銅盆,里頭點著桃木并三錢紅豆、三錢朱砂,木炭和紅豆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宋研竹抬步跨過火盆后,金氏笑道:“跨了火盆,往后便可紅紅火火,霉氣盡消?!庇终f早早備下了柚子葉水,讓她去梳洗一番。 宋研竹滿身塵土,本就覺得灰頭土臉,先行告別了眾人,正要走,陶墨言站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打橫抱在懷里,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絲毫羞赧,反而十分坦然道:“研兒有了四個月的身孕,大夫說她要多休養?!?/br> 不等眾人回神,他大跨步帶著宋研竹離開。宋研竹只聽房子里靜默了片刻,不多時,陶夫人難以置信地問眾人:“他說了什么?他是說研兒有了身孕么?” 金氏喜極而泣:“是啊,他說的是,咱們研兒有孩子了!蒼天保佑!” 一路上,陶墨言都像是斗勝的公雞一般昂首挺胸地走著,宋研竹一張臉紅到了耳根,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埋怨道:“我又不是沒腳,更不至于不能走動。你這么抱著我,光天化日地,教人笑話!六哥不是對你說,太子殿下急著見你么?你怎么還不走?” “你趕我?”陶墨言低下頭,佯裝不悅地望著宋研竹,宋研竹急急搖頭,“不是,我想讓你多陪我一會……” 陶墨言咧嘴,拿臉蹭了蹭她,下巴上的胡子蹭得她有些發癢,她縮了脖子躲開,就聽他氣定神閑笑道:“天大地大,娘子最大。更何況,你的肚子里還有咱們的寶貝孩兒呢。太子殿下最是知情識趣,自然能明白我。再者,天下大定,耽誤片刻功夫,不打緊?!?/br> “九王還在一日天下便未定,不可掉以輕心?!彼窝兄裣肫鹬窳掷锬切┦w便有些心有余悸,陶墨言蹭蹭她的臉道:“不怕。蚍蜉撼樹罷了?!币娝鎿?,他打了個商量,央道:“我送你到小院跟前便走?!?/br> 宋研竹滿意地點點頭,一到小院跟前便掙扎地落了地,陶墨言見拗不過她,親親她的眼角依依惜別。 待他走后,宋研竹才回了屋。待入了浴盆,鼻尖充溢著柚子葉的清香,她終于體會到“回家”的感覺,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放松下來。她將整個人都埋進浴盆里,一低頭便看到自己微隆的小腹,心里頭忽而寧靜下來。輕撫著肚子,她自言自語道:“娘帶你回家了,你瞧見爹了么,他是個威武的大將軍……” 溫暖的水圍繞著她,她昏昏欲睡,身后忽而有雙手扶上她光潔的肩膀,她整個人打了個機靈,待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她長長地舒了口氣,抬眉嗔道:“你不是說要走了么,怎么又回來了?” 陶墨言半彎下腰,撿起一旁的皂角,從她的脖頸一點點擦下去,沿著她的背部一點點往下打著圈兒,宋研竹的長發在水中散開,像是黑色的綢緞,他愛憐地將長發放在手中,打上皂角輕輕揉了揉,低聲道:“我說要走,沒騙你。只是走了兩步,突然很想你,我便回來了?!?/br> “你這……”心里頭像是被一根柔軟的羽毛拂過,泛起陣陣漣漪。宋研竹反手握住陶墨言的手,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陶墨言輕柔地搓著她的頭發,道:“我突然想起來,成親這么多年,我從未替你洗過一次頭?!?/br> 這一世,他們其實成親不過半年,可在他們看來,他們都是成親了很多年。連著上一世那曾經充滿遺憾的婚姻,說起來,他們似乎從未分開。 宋研竹低下頭,他慢慢地將她的長發放在水里,蕩啊蕩,十指緩緩撫過她的頭皮,略帶了幾分力度揉著。溫熱的水氤氳起一團霧氣,兩人都不說話,只聽得見彼此均勻的呼吸。 他用手捧起水,從她的頭皮淋下去,水一點點順著頭發從脖子流下,滑到她的身上,順著她光潔無瑕的肌膚落回浴桶,滴答滴答,如此往復。他的手指也順著她的脖頸一分分輕柔地往下落,指腹粗糙的繭與她的肌膚相碰,讓她忍不住微微發抖。 “夫君?!彼窝兄竦吐晢镜?。 “嗯?”陶墨言停了停,正疑惑,方才還乖乖任他指尖擺弄的人忽而轉過身來,只聽嘩啦一聲,水中伸出玉潔如藕的雙臂,一把摟住他的脖頸。 她微微一仰頭,便含住他的唇珠,口中丁香纏繞上去,至死方休。 第155章 魚蒙 陶墨言離開的時候,是渾身濕漉漉走的。 當時那一個深吻,他險些方寸大亂時,就聽趙戎隔著院門在那大喊:“陶墨言,太子殿下找你!你快出來!” 陶墨言慌慌張張地起身,打開門時,陶夫人、金氏、陶碧兒、趙九卿等人站了一院子,眾人見他渾身濕漉漉,先是一怔,陶碧兒和趙戎不諳人事,余下幾人皆鬧了個面紅耳赤。 據趙戎回憶,當時陶墨言從陶府出來時走了一路,屋里的下人都好奇地看著他,他進入太子府時,趙戎終于按捺不住好奇,問他:“你不是被二meimei用水潑出來了?” 而周子安則意味深長地看著陶墨言,不懷好意地笑著問他:“請問隔著浴盆,會不會閃著腰?” 陶墨言嘿嘿一笑,不無二話,只留下一臉茫然的趙戎和一臉壞笑的周子安。 陶夫人和金氏得知宋研竹懷孕后,自是歡喜異常,那日特特為她做了一桌子的菜接風洗塵,連著陶碧兒和趙九卿等人賓主盡歡。待眾人走后,金氏留了下來,母女二人抱著哭了一場。 金氏道:“你爹原想去護國寺接你回來,又怕太招人注目。我喚他來,他說怕瞧見你時會落淚,又說他對不住你,特特派我來看看你是否安好。我的兒,你沒受傷吧?” 宋研竹搖搖頭道:“只是受了些驚嚇,倒也沒受傷。只是連累父親母親擔驚受怕,是女兒不孝?!彼龆肫鹉侨毡蛔プ叩木売?,趕忙問道:“那日我被人抓走前得了消息,說您派人傳消息來,說爹在長平被一群歹人套入麻袋打了一頓昏迷不醒,此刻可好些了?” 金氏啐了一口,罵道:“當時都怨我慌了手腳。長平災后流民四竄,那日你爹在路上不知為何被幾個流民抓走,當時來報信的人說他重傷昏迷我便信了,急急派人來尋你,后來才知道,送信的人那是誆我,你爹只是受了輕傷,并未怎樣!” 宋研竹一顆心這才落了地:“我想也是歹人居心叵測地誆我。爹果真沒事便好?!?/br> “你爹怨我穩不住,害了你……”金氏抹淚道。 宋研竹冷哼一聲道:“那人居心叵測,設下了天羅地網,即便不是爹爹,他也會用其他由頭引我上當?!?/br> “九王他……”金氏還要再問,忽而諱莫如深地住了口,恨恨道:“往后咱們別再提起這個人,你只當做了一場噩夢忘了便是了,還有歡兒和喜兒,你也遠著她們些??尚λ硕既肓送醺?,說起來都是為妾,你大伯母卻洋洋得意,前些時候還去信與我,說過些時日要上京游玩,或許要借助咱們府里……我如今瞧見她一家人的名字便覺惡心,巴不得離他們遠遠的,又怎會答應?!?/br> 宋研竹“嗯”了一聲,道:“不知老太太在建州如何了?” 金氏咧了嘴笑道:“要說人的心都是偏的。這兩個月你三叔沒少受老太太的氣。你猜怎么的,你大伯母在外頭放印子錢教人騙了,家底兒都賠進去了,老太太見不得你大伯父受苦受難,每月伸手向你三叔要錢,轉頭便貼補你大伯父,你三叔耳根子軟,老太太要,他就給,若是不給,老太太便說他不顧兄弟情誼。你三嬸娘見狀氣得二佛升天,你三叔這頭給了錢,她便到老太太跟前哭窮,回頭穿著一身破衣爛衫回娘家。你三嬸娘家人瞧不過眼,特特到老太太跟前問,這不是分家了么,怎么還回回要錢,老太太鬧了個沒臉,你大伯父也生氣,說你三叔沒用,事事拿不了主意,還不給他臉面,兩家人因此差點沒掐起來。你三嬸娘一氣之下,帶著全家人奔娘家老家去了,說是要在那住上一年半載。老太太兩眼一抹黑,不知道怎么辦了?!?/br> “這……鬧得可有些難看?!彼窝兄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