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宋盛明陰郁著臉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往回走。剛走回屋里踱了兩步,舉起書案上的筆洗就往地上摔。 金氏不明所以,嚇了一大跳,見宋盛明怒氣沖天,也不問他,悄悄地把宋承慶拉到一旁問情況,宋承慶低聲道:“大伯父今天被陶知府叫去聊了一天,臨了陶知府才告訴他,姑父出了事……陶知府原要舉薦大伯父去吏部,眼下也是無望了。大伯父原本就一肚子氣,爹在祖母跟前說他對姑母沒有手足之情,大伯父大約是氣著了,拿起桌上的硯臺就要砸他……正好磕到了爹的腦門上,三叔想要拉開爹,不巧也被硯臺敲中……” 那一廂宋研竹也拉了宋合慶問話,宋合慶不加修飾地答道:“大伯父說,眼下姑父就是塊牛糞,誰沾上誰臭。只有傻子才會眼巴巴地往上湊。還說咱們大哥就是憨,這種差事還往自個兒身上攬。別到時候惹的一身腥,還連累了全府上下人跟著倒霉……還說咱爹就是存了心不希望他能好。想要害他一輩子出不了頭。爹不服,險些要打起來,結果大伯父隨手拿了硯臺砸爹,就成眼下這樣了……” 宋研竹不由咂舌道:“他們年歲也不小了,氣性還這樣大!” “大伯父在官場多年,還真是深諳明哲保身之道……平日里他總教我,為人處世要有君子之風,今日所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宋合慶無奈的搖搖頭,惹得宋研竹捂著嘴笑。 一旁的金氏聽完了前因后果,蹙眉對宋盛明道:“雖說長兄為父,可老爺您畢竟也這么大年紀了。大哥他在外人跟前全然不顧你的顏面,對你動輒打罵,娘她竟也不說半句?” “娘她能說什么!”宋盛明氣得左右踱步,宋研竹趕忙上前倒了一杯水送到他手邊,宋盛明咕嚕嚕仰頭一口喝干凈,猶不解氣,重重拍了下桌子。 金氏打了個眼色,宋承慶會意,領著宋研竹二人走出門外,隨手掩上了門。 金氏上前又替宋盛明倒了一杯水,問道:“所以娘到底是個什么意思!承哥兒還要去金陵么!” “去個屁!”宋盛明氣到罵出臟話來,冷笑道:“若不是我晚生了兩年,他能當上州同知么?就憑他那本事,自小學問不如我,才情不如我,若無父蔭可承,他只怕秀才都考不中!”他左右踱了兩步,越發生氣,仰頭沖外頭嚷道:“若不是看他是我大哥,我定要打到他討饒為止!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竟敢這樣小覷我,你說,你說,他托誰的勢要,這樣囂張跋扈!” 宋盛明一股腦子全說出口,金氏望了望門外,蹙眉道:“你聲音小一些,怕是隔墻有耳!” “我在自個兒屋里,怕他個殺才!” 宋盛明還要揚聲,金氏忙捂住他的嘴,斥責道:“若是讓孩子們聽見也不好!你氣他做什么用,到底他是同知大老爺,你就是個舉人,你要爭口氣,也當個官老爺去,到時候自立門戶,你想如何耍你大老爺的威風都成!” “你這是什么意思!這是嫌棄我不是官老爺么!”宋盛明眼一橫。 金氏白了他一眼道:“你當真是聽不進人話!” 宋盛明更要發怒,金氏臉一放,往桌邊一坐,道:“你也別跟我橫,在我這沒用!你若要橫,大不了我收拾了包裹往娘家去,你大可以再去找你的嫣紅柳綠,好好過你的日子!” “嫣紅”二字一出,宋盛明頓時失了言語。一時覺得丟人,一時又是氣憤難平,皺皺眉頭不敢繼續說下去,只在一旁干瞪眼。 金氏見他面色蒼白站在一旁,隨即浮上笑意道:“好啦,不說置氣的話。我方才同你說的話也不全是激你,前幾日,父親來信問咱們的情況,我正想著要不要替你提一下,讓父親舉薦你得個一官半職……” 從前她就有這個意思,可惜宋盛明不爭氣,在外頭養女人不說,還害她沒了孩子。她原本對他絕望了,只想著蹉跎一生也就過去了??扇缃癫煌?,他回心轉意,她雖心中仍舊有恨,可畢竟是她的丈夫。而且底下還有兩個哥兒,不為宋盛明,也得為兩個哥兒盤算前程。還有研兒……想起宋研竹,金氏有些黯然失色,聽說九王爺對宋歡竹有意,若能成,她將來是能做王妃的,即便是個側妃,那也是皇親國戚。研兒容貌才情全不輸給她,只差在一個出身上…… 金氏慢慢盤算著,宋盛名大喜過望跳起來作揖道:“當真?若能成,到時候為夫定要好好謝過夫人!” “你也別急著謝,未必能成?!苯鹗系?。 宋盛明道:“岳父大人一向將你視作掌上明珠,你極少開口求他,他一定會答應你的。如今他又是巡鹽御史,若他開口,事情定然能成!夫人,我的好夫人……” 金氏撇開頭,假裝不屑道:“這會才曉得我的好啊,怎么不去找你那嫣紅柳綠……” 宋盛明懊惱不已,道:“夫人可別再取笑我了。當時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犯下大罪。好在夫人大量,大人不計小人過,還肯愿意幫我,我真是感激不盡!” “你曉得就好,我不求別的,就指望咱們一家子平平安安,安安穩穩地度日。日子還長,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指不定將來你就比大哥出息,咱們也不用再受大房那些腌臜氣了!” 宋盛明點頭道:“可不是說……娘也是偏心,早上還說疼愛meimei入骨,定要承哥兒去接她回來,一聽大哥說因為妹婿之事丟了升官的指望,她又開始咒罵起妹婿來。這些年若無妹婿幫忙,大哥的仕途也未必能這樣順風順水。娘是年紀大了犯糊涂,大哥的良心卻真是被狗吃盡了!” 金氏撇撇嘴,暗自道:老太太才不糊涂。她才是見風使舵的鼻祖。即便她再疼愛女兒,同兒子相比女兒便什么都不是,宋盛遠不能提官,只怕她比宋盛遠還心疼。此時此刻還管什么死去的女兒,變成鰥夫的妹婿?真是罵他都來不及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宋盛遠可真有乃母之風。 這話她也不敢明說,嘆了口氣道:“往好處想,承哥兒不用出這趟門也好,否則又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來……” 宋盛明道:“也好在大哥把承哥兒攔下來了。方才趙家來人報信說,收到了金陵里的消息。聽說妹婿在meimei難產過世的第二天便出事了,可能牽連甚廣,這件事一直都被瞞得密不透風。妹婿被奪職后沒多久,已經扶靈回建州,走的是水路,承哥兒若去,只會撲個空?!?/br> “妹婿回來后只怕境況會越發慘烈……”金氏想想有些不忍心,“他一個鰥夫,帶著一個女兒回來,到時候趙家的祖墳進不了,他連家也回不去,到時候漂泊無依,過家門而不得入,那才叫悲劇?!?/br>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人世間的事兒哪能說清。都是自作自受……”宋盛明哀嘆道,“等他回來,再走一步看一步吧,也不知找老太爺私下里能否幫他一二。meimei沒了,咱們同他的親戚關系也就斷了,余下的,但憑良心幫他吧?!?/br> 二人齊齊嘆了口長氣。 且說宋承慶帶著宋研竹二人走出院外,走了不多時,便看見宋歡竹帶著兩個丫鬟神色匆匆地過來。宋承慶攔著她問:“meimei這是要上哪兒去?” 宋歡竹偏了身子行禮,道:“我娘得知二叔受傷,心中深感愧疚,特意命我送些外傷藥來給二叔,順道替我爹賠禮道歉。我爹他今日也是急糊涂了……” 宋承慶溫聲道:“已經讓下人去請大夫了,何須meimei跑這一趟?”低了頭看宋歡竹手上的藥,笑道,“瞧我這記性……meimei的外祖是太醫院里的醫正,他的外傷藥可是獨門秘方,千金難求?!?/br> “外祖疼我娘,這藥旁人是千金難求,外祖卻總給我娘許多傍身。娘說這個抹上一點就能好,讓我特意送來給二叔賠罪的?!彼螝g竹笑道,“哥哥從京師回來,定有許多趣事吧?改日得空還想聽哥哥說說。哥哥在京里的事情辦得可還順利?” 第63章 魚蒙 “勞meimei掛心,一切順利?!彼纬袘c應道,“京里趣事,meimei過不了多久便能親身體會了……我今日剛到家中,便聽聞meimei好事將近,哥哥在這,先恭喜meimei了?!?/br> 宋歡竹紅了臉道:“哥哥又取笑我,我常日都在家中不曾外出半步,哪能遇上什么好事……倒要恭喜合哥兒,”她轉頭看到宋研竹,微不可見的皺皺眉頭,只當沒看見,又將目光落在宋合慶身上。 地面上,有一只蚯蚓跑到了青石板的路面上,被太陽曬的都快爬不動了。宋合慶半蹲著看蚯蚓,看了半晌覺得沒勁兒,伸手將它送回花叢里。正好聽見宋歡竹對他說:“聽說合哥兒拜入了朱閣老門下,可謂前途無量。我娘也就我和喜兒兩個女兒,沒有什么兄弟,將來還需仰仗兄長弟弟為我撐腰,只愿哥哥和合哥兒別有了研兒,就忘了還有我這么個meimei才好?!?/br> 宋合慶半蹲著不抬頭也不說話,宋歡竹神色瞬間浮上幾分惱怒。 宋承慶回道:“那是自然,咱們都是骨rou至親,本該互相幫襯”,一邊又道:“趕緊去吧,我爹娘都在呢?!?/br> 宋歡竹點點頭走了,走不多遠,身后傳來宋合慶的低聲呢喃:“有時候我可真是佩服她……” 宋歡竹腳步一頓,看看手中的藥,臉上浮上幾分厭棄之色,不多時,卻掛上溫婉的笑,往金氏屋里走去。 宋承慶拿手拍他后腦勺,“你大jiejie同你說話,你怎么愛搭不理的!”宋合慶撇撇嘴,宋研竹對望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答案:如宋歡竹這樣善于裝腔作勢,即便被人戳破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放哪兒都得讓人佩服??! 可惜宋承慶天生耿直,在這種人跟前,簡直不是對手。 宋研竹暗自搖搖頭,纏著宋承慶道:“大哥方才說,帶了好些東西給我和合哥兒,怎么還不給我!” 宋承慶失聲大笑,“你都這么大了,怎么還跟孩子一般玩性這樣大。好好好,這就隨我去取把?!?/br> 說著話,帶著兄妹二人往自個兒屋子里去。方才他以為自己要走,便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桌上,宋研竹走進屋子里,就看到桌面上放著兩盒香粉,她走上去便拿起來,欣喜道:“這是八寶齋的粉呢!” 前一世成婚后她最愛用的就是八寶齋的香粉,隨每一盒的味道都是獨特的,連裝香粉的盒子都特別別致。 宋承慶驚奇道:“小丫頭片子還挺識貨!” 宋研竹怔了一怔,想起八寶齋遠在京師,在建州極少能見到八寶齋的東西,一時得意忘形,竟露餡兒了。她不由嘿嘿笑道:“前些時候在九卿jiejie那見過,她借我用了些,可羨慕死我了。如今我不用羨慕了,我也有……” “庸脂俗粉!”宋合慶略鄙視地看了宋研竹一眼,宋研竹狠狠瞧了下他的腦袋說:“讓你學學問,就是讓你這么用成語的?” 宋合慶默默地揉揉腦袋,待看清桌上的東西,嘴都笑得合不攏,“姐,快看吶,那個可是定窯的獸面筆洗,哎呀,真的是啊……” 他說著就往前沖,拿著筆洗上看下看,又小心翼翼放回桌面上,生怕摔著了。 宋承慶微微笑地看著二人欣喜若狂的樣子,半晌道:“瞧把你倆高興地。是不是也該把‘拜入朱閣老門下’的事兒也同我說說,讓我也高興高興?” “哦對,大哥還不知道這個事兒呢!”宋合慶放下筆洗,湊到宋承慶身邊,繪聲繪色地把那日宋研竹如何勇敢地護著朱景文,陶墨言又如何打死一只野豬的情形描繪了一遍,尤其說到陶墨言倒在地上時,把他又心痛又佩服的心情表達地淋漓盡致,宋承慶仿若聽了一場說書,末了轉頭笑著對宋研竹道:“趙家小六我記得他,很是有幾分才情。陶家大公子我雖沒見過他的人,卻也沒少聽旁人夸他。他既救了你,咱們就該好好謝謝他。改日定要備上一份厚禮送去?!?/br> 宋研竹道:“他可吃了我不少飯菜……” “那可是趙家的米!”宋承慶反駁著,笑道,“打小你就跟男孩子似得跟在我后頭,到了□□歲時突然就不說話也不鬧騰了,怎么我去了一趟京師,你又變成你小時候的脾氣了?” 宋研竹笑道:“許是……我當真返老還童了呢?” 宋承慶哈哈大笑,闔掌道:“總算咱們家還有合哥兒能去考狀元,真是太好了……父親從前總怪我不從仕途,如今出了個你,我心中的愧疚總算減了幾分!” 宋研竹聞言,不由神色一黯,替宋承慶心疼起來。 她一直都記得娘說過兒時的哥哥如何聰明機靈,一直以來她最崇拜的對象就是哥哥,只是忽然有一天,他便燒掉了所有的書本,無論爹如何打他罵他,他一口咬定自個兒不愛念書,只想從商。那年哥哥也就十來歲,便去了舅舅身邊學經商,沒過兩年便又回來,自個兒開始學著做生意。 這些年,娘的那些嫁妝產業沒被爹敗光,一多半的功勞都是哥哥的。只可惜,似乎哥哥天生沒有經商的命,多年經營,不賺不賠。 宋研竹也是很多年后才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爹空有一張嘴,無德無能;娘徒有兇悍樣,外強中干,若是他一味走仕途,只怕這個家都要撐不下去。 只可惜了他的滿腹經綸。 “哥哥,咱們家如今也不缺吃少穿,你也繼續考學吧,憑你的聰明才智,肯定能有所成的!”宋研竹勸道。 宋承慶神色一怔,隨即搖頭笑道:“我哪兒有合哥兒這樣聰明。算命先生可說了,我是大富大貴的命……meimei你不懂,經商也是一門學問,里頭的門門道道可多了去了,能研究透了,咱們那才算是衣食無憂。等哥哥賺大錢了,就給你置辦厚厚的嫁妝,絕不會比你大jiejie差!” 宋研竹瞧這一桌子東西,弱弱問道:“哥哥你同我說實話,你上一趟京師,能賺多少銀兩?” 宋承慶默默搖頭,道:“朝廷對茶、絲等物管控極嚴,抽稅極重,還有關口的衙役,哪個都不是好相與的,你若不給些好處,哪能過得去?更不說朝廷如今鼓勵檢舉私自販賣違禁品的,若是查了實屬,檢舉者可是有賞金的……我一路北上,聽了不少誣告的事兒,雖不至于坐牢,卻要生生耽誤上好些天。每過一道關卡便要扒一層油水,等茶運到京師,一斤茶也就剩下二三兩,價格若不往上漲便是虧本。這些年,茶的價格一直往上飛漲,還不是因為這些酷吏……” 宋承慶碎碎念著,一歪頭見宋研竹聚精會神地聽著,他驚覺自個兒說地太多了,失笑道:“我跟你一個姑娘家說這些做什么?” 宋研竹道:“怨不得如今越來越多人往水路上私自運送違禁品,只要成功運上一船,便是暴利……也怨不得水寇越發猖獗,人為財死鳥為食,皆是為了利!” 她眼睛忽而發亮,宋承慶嚇了一跳,趕忙道:“meimei可不許胡思亂想,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若是走私被朝廷拿住,那可是要坐牢的重罪!我跑這一趟雖然賺得不多,比旁人卻多上不止一星半點,更何況,我在京師時,舅舅也幫襯了我不少,只要我稍微勤快些,保你富足還有綽綽有余的?!彼鹕?,趕忙換了話題道:“我瞧老太太那情形,估計這一趟金陵我也是去不成了,我這就同娘說說,合哥兒的拜師儀式得趕緊辦了去,這可是件大事!” 說完匆匆忙忙走了,宋研竹瞧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宋承慶為人穩重雖是好事,可是在某些時候卻顯得過于刻板和保守,大齊的賦稅又這樣重,若是一味延續從前的做法,只怕再忙上半生,也只是個保本的命。 雖說有錢不是萬能的,可是沒錢卻萬萬不能——如今這世道,走到哪兒還不是先敬衣冠后敬人?沒了錢,英雄都得氣短!只是眼下,還有什么生意能穩賺不賠呢? 宋研竹輕輕敲擊桌面,眸子微沉。 趙誠運的事兒在府里鬧了幾日,老太太自那日聽完宋盛遠的話后,私下里抹了兩把淚,當著大家的面兒絕口不提宋惜之。 宋盛遠因受趙誠運波及擢升不得,正是懊惱萬分的時候,得知宋合慶被朱珪收下門下,宋盛遠頓覺看到了一線生機,那幾日總催促著宋盛明備下厚禮前去拜師,金氏不緊不慢得備著,等備好那日,宋盛遠特意看了一眼,不由的皺眉問:“朱珪好歹曾經是文淵閣的大學士,你若要拜師,只備這些禮,未免寒酸了些!” 宋盛明正要解釋,金氏私下里掐著他的掌心,面上惶惶然道:“實在是恥于開口……大哥也是曉得我們的,夫君一向不善經營,能備下這些禮,已是傾其所能……” 宋盛遠看看那些東西,再看看金氏垂著頭的樣子,心中浮上幾分鄙夷,揮揮手道:“合哥兒拜師是咱們宋府的大事,你既有困難便該早些說出來,省得丟了咱們府里的顏面……罷了,余下的禮由公中補上便是?!?/br> “如此謝過大哥了!”金氏忙上前謝道,一低頭,嘴邊浮上幾分得意。 袁氏得知消息后,不免對宋盛遠抱怨道:“她嫁入宋府時嫁妝足足有六十抬,即便是二弟不善經營,他們坐吃山空都能吃上半輩子。不過哭窮了兩句,你也就信了?” 宋盛遠白了她一眼,道:“你當我不曉得么!她要哭窮,我總不能看著她丟咱們宋府的臉面?再者說,如今她形勢比人強,她的兒子能攀上朱珪,咱們若想翻身,還得借著合哥兒的名頭結交朱珪!你若覺不服氣,便自個兒爭氣些,也生個兒子!” 一句話戳到袁氏痛處,袁氏跳腳道:“我有什么不服氣?我還不是心疼那些錢!她明擺著就是想占咱們便宜!” “都說是公中的錢,即便她占便宜,占的也不是咱們一家的!”宋盛遠反駁著,到最后冷哼一聲,“從前府里不會下蛋的母雞還是成雙成對,還能做個伴只當掩人耳目,如今也就剩下一只了,等那只生下個金蛋來,看這只臉往哪兒擱!” 宋盛遠的話里不帶一個臟字,卻讓袁氏無地自容,袁氏冷哼一聲,臉上現出幾分陰鷙,“且不說她肚子里頭是不是個帶棒兒的,即便是個男孩,能不能順順當當生下來還是個未知之數!” 第64章 魚蒙 沒過幾日,宋盛明和宋盛遠特意選定了良辰吉日,帶著宋合慶前去赤霞山上拜師。去之前,朱珪的夫人特意派人送了封信來,邀請金氏和宋研竹過府一聚。金氏收到信時受寵若驚,舉著信道:“朱夫人可是當朝一品誥命,聽聞她自來就不愛與人交往,為人冷淡得很。怎得今日卻親自遣人送來請帖?莫非合哥兒的面子竟這樣大,朱夫人也喜歡他?” 金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宋研竹卻猜到了七八分。拜師儀式那日,宋研竹特意換了一身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頭發綰成朝云近香髻,斜斜插著兩支銀鎏金掐絲點翠花卉小簪。她平日穿著素雅,難得如此鄭重其事地妝扮自己,待她站到眾人跟前,宋合慶嘴都合不攏了,湊到宋研竹跟前上下打量,闔掌道:“二jiejie,你今兒外出可別亂跑,要是被人拐走了,我可會心疼的!” “小嘴兒可真甜!”宋研竹摸摸他的頭笑道。 因著拜師是件大事,多年前朱夫人同宋老太太也有一面之緣,宋老太太格外重視,臨他們離開前特意來看看,見了宋研竹也是合不攏嘴道:“研丫頭今日可真好看!見了朱夫人,記得替我問一句好?!?/br> 宋研竹連連點頭,就聽身后的宋歡竹郁郁寡歡道:“二meimei可真是有福氣,合哥兒出息,二meimei也跟著沾光!” 看她樣子又快要傷春悲秋地落下眼淚,袁氏扯了她一把,借機譏諷道:“研丫頭這回可得記好了,今兒是你弟弟的大日子,可別再像上回一樣咋咋呼呼,搶了你弟弟的風頭……這身衣裳美則美矣,卻多了幾分輕浮,朱夫人畢竟見多識廣,只怕瞧見你這身裝扮也會不喜歡!大伯母也是為了你好,這身衣裳,能換就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