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祖父……”朱景文正要說什么,朱珪瞪了他一眼,他趕忙噤聲在一旁,朱珪又問:“如果我不收你,你又當如何?” 宋合慶只覺得心一點點沉下去,臉上瞧著有些難過,卻依舊實誠回道:“手不釋卷,朝夕攻讀。發奮識遍天下字,立志讀盡人間書,只要晚學不放棄,總有一日晚學能成才,不過早晚罷了!” “好!”朱珪應道:“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長百歲!只要你有心向學,無論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宋研竹心里咯噔一跳,正不知朱珪是什么意思,劉長壽家的說陶墨言來了。宋研竹抬頭望去,就見陶墨言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長袍上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有些頹然地站在門口。他的臉色并不好,嘴唇蒼白干裂,眼底下有兩道青影。走進屋時依舊是長身玉立,可是宋研竹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他有意思的顫顫巍巍。 “學生給老師請安!”陶墨言正要作揖,朱珪趕忙站起來虛扶了一把,道:“你受了重傷,不必多禮!” 陶墨言仍舊彎下身去,規規矩矩得行完禮,走了一旁落了座,面色如常地對朱珪道:“方才似是聽見老師要收合慶為我的小師弟,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先生一向好梅花,小師弟一家更是如此。上回學生有幸受宋府相邀做客,親眼所見宋二小姐作一副《梅花圖》,用墨簡括、凝練,技藝精湛,連我母親也是贊嘆連連……雖不幸被毀,學生卻存了私心留下了殘畫一角……” 他說著,從袖子中掏出一張紙來,徐徐展開后,果然見黑乎乎的一團,唯獨一個角落疏疏散散幾枝梅花,頗有些遺世而獨立的意味。 宋研竹驚訝地望著陶墨言:那日這副殘畫讓她心情極為不好,待回過神讓人去收拾時,畫卻不見了,當時她思量著許是被人當成廢紙丟棄了,卻沒想到竟被陶墨言趁亂拿走了。 好端端的,他拿走她一副殘畫做什么? 宋研竹百思不得其解,愣怔著望著陶墨言。 陶墨言言笑晏晏道:“學生觀其筆法,同先生倒有異曲同工之妙。聽說合慶畫技也有所成,若能向先生學習一二定能獲益良多!” 朱珪驚訝地看著那副殘梅,一雙眼睛卻在宋研竹和陶墨言之間逡巡,末了蹙眉看著那幅殘梅,一言不發,低頭沉思。 宋研竹悄悄抬頭同陶墨言對視一眼,只見他面上帶著微微笑,面頰上有異乎尋常的紅暈,額頭上也沁出細細密密的汗來。趙戎和朱景文俱都圍到陶墨言身邊看畫,宋研竹也跟著走上去,恰好走到陶墨言身后時,他的身子微微虛晃了一把,輕靠在宋研竹身上,宋研竹下意識伸手想要推開他,他伸出手來撐在她的手上,兩手不偏不倚地在袖子下交握在一塊。 一抬頭,視線相接,陶墨言面上云淡風輕,神色間卻帶上幾分驚詫,而后微微浮上笑意,像了嘗到蜜一般微不可見地抿了抿嘴。 宋研竹不自覺地蹙了眉頭,想要將手抽回來,陶墨言見狀,臉色漸漸涼了下去,頗有些懊惱地松開手,低低道了聲謝。 他的手這樣燙……像是燒開的烙鐵,附在她的手上都能灼痛她。 宋研竹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兩步,眼睛再次落在那個畫上,再看兩眼,越發驚詫:那畫…… 那畫不是她的。當日她作畫時用的是凈皮羅紋宣紙,而這畫用的紙卻是龜紋鬼皮宣紙……除了畫畫的人,沒人能注意到當日她用的是什么紙,可是她記得,她分明記得…… 那畫……宋研竹的心撲通撲通跳著……那畫是陶墨言畫的。前一世她的《梅花圖》就是同陶墨言學的,她的用筆、構思、用墨……所有的一切,都是仿他的……或許,他已經有所察覺? 可是,他為什么仿制一副一模一樣的畫,為什么會帶在身上? 宋研竹下意識地搖搖頭,只覺得有道目光一直追著她。她不敢抬頭,只微微低著頭,一時心亂如麻。 “可不就是這幅畫么?”趙戎在一旁笑道:“好在墨言把它留下來了……也算是個殘缺美,意境高遠!”他說著,目光直直地望著陶墨言,有些意味深長挑了挑眉頭,“梅花一向高潔、堅強、傲氣,當時不覺得,今日再一看,二meimei畫的這梅花,還帶了幾分剛烈呢!” 陶墨言聞言笑語殷殷的看著他,眼睛里閃過一道寒光,趙戎立時閉了嘴站到了一旁,歪了眼看陶墨言,臉上依舊掛著笑。 朱珪不動聲色地看著那幅畫,眼里帶上幾分了然,依舊沉默著。 朱景文有些煩躁的拽了拽袖子,見宋合慶垂著腦袋沒什么精神,他越發覺得祖父過分。他琢磨了片刻,走到朱珪身邊求道:“祖父,宋家jiejie和合慶可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宋jiejie做的飯菜好吃,我也喜歡合慶……你不是一直想讓我跟你回建州么,若你能收下宋合慶,我就隨您回去。到時候,我到了建州還能有個伴!” “你答應同我回建州?”朱珪面上一喜,捋著胡子哈哈笑道:“罷了罷了,能在此間遇上你們終究是緣分!宋合慶,來,來我跟前,喊我一句老師?!?/br> 宋合慶一怔,宋研竹欣喜地推了他一把道:“傻孩子,還不到先生跟前磕頭去!” “老師!”宋合慶機靈地往前,大大的磕了幾個頭,又敬了朱珪一杯茶,朱珪笑吟吟地喝下了。 宋研竹心中歡喜,對朱珪道鄉間條件簡陋,等回了建州,自當按規矩好好行拜師禮。朱珪點點頭允了。 朱景文和宋合慶兩人喜作一團,朱珪說要帶朱景文先行離開時,朱景文只搖頭,拉著朱珪要讓他帶大伙兒出去踏青游玩。朱珪活了一輩子,朱景文就是他心尖兒上的rou,從小朱景文就不茍言笑,這會遇上宋合慶,他卻高興成這樣,朱珪在一旁看著,心里頭也是舒坦極了,看宋合慶越發順眼。 朱珪今日原是同人約好去泛舟游湖的,本想收下宋合慶后,再帶朱景文去見客。這會見了宋合慶,只覺得他聰明伶俐,十分投緣,索性帶上宋合慶一同出門。宋研竹略叮囑了兩句,宋合慶還乖乖聽著,朱景文嘟囔道:“宋jiejie,你就放心吧,我祖父一定會把合慶安全送回來的!”說完,拉著宋合慶就往外跑。 趙戎和陶墨言并肩站著,有些吃味地癟嘴道:“真是不公平吶,老師才收了小師弟,就將咱們拋在一旁了……”一壁又對宋研竹垂著臉道:“二meimei,我可后悔幫你了,你看,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宋研竹不由哈哈大笑,“不怕,等我做上一頓全野豬宴,一百零八道菜,道道不重復,必定能讓六哥您心情大好!” “真的么?那你一定得做??!”趙戎哈哈大笑,狠狠一拍陶墨言的肩膀道,“你小子沾我光了哈,你不是也愛二meimei做的菜么!” 這一拍不要緊,只見陶墨言一個趔趄往前倒去,趙戎哎呦了一聲捂著嘴道:“我不會是拍著他傷口了吧?” 他趕忙上前想要扶住陶墨言,只見陶墨言腿一軟,忽悠悠就往地上倒去。 趙戎這才注意到他面色有些不尋常,將手附在他額頭上,蹙眉沉聲道:“他發燒了?!?/br> 他趕忙扶著陶墨言進屋,這廂讓劉長壽家的去請大夫,又將陶壺喊來問話:“你家少爺都病成這樣了,你怎么一句話也不說!你是怎么照顧他的?” 陶壺忙苦著臉道:“少爺昨兒夜里就一陣陣發惡寒,小的替他加了幾層被子他還是覺得冷。后半夜就燒的說胡話了。小的原是想去請大夫,少爺說怕您二位擔心,不讓我去??焯炝習r,燒總算是推下去了,他說要睡一會,聽說朱大人來了,忙不迭又起來迎接……那會小的就覺得不對勁,少爺說,朱大人應當是來收徒的,這于宋少爺來說是件大事,不能因為他耽誤了,非要撐著晃晃悠悠的身子去幫忙……我家少爺是什么脾氣,您也是知道的。小的,小的實在也是無能為力??!” “就是頭倔驢!”趙戎罵了一句,回頭看陶墨言面色潮紅地癱在床上又覺得不是滋味,跺跺腳對宋研竹道:“勞煩meimei在這看著他。我到外頭看看去,大夫要是再不來,他怕是要死在這兒了!” 等他出了門,床上的陶墨言迷迷糊糊地嚷著:“渴,渴,我要喝水……” 陶壺趕忙端了杯水往前送,哪知剛送過去,陶墨言要拿,碗也沒拿穩,整碗水都撒在床鋪上,弄得陶墨言一臉都是。陶壺手忙腳亂地拿去袖子要擦,陶墨言蹙著眉偏開頭,又嚷著要水。 宋研竹站在一旁踟躕了片刻,搖頭對陶壺道:“你去找平寶兒要些干布和帕子,再端些熱水來,”頓了一頓,看大紅的被子上灑了水,變成一灘暗紅,嘆了口氣道,“再讓換一床被子來。這樣*的,睡著也不舒服?!?/br> 陶壺忙道:“好的,好的?!蓖顺鲩T外時,就見宋研竹端了一碗水走到床邊,一手將陶墨言的身子支起來,一手將水平穩地往陶墨言嘴里送,動作極其干練。 陶壺松了口氣,轉身離開。 宋研竹喂了陶墨言兩口水,他才不再喊口渴,氣息漸漸平穩下去,眼睛微微睜開,見是宋研竹,也不知是燒糊涂了還是以為自己在做夢,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笑,柔聲道:“我答應要幫你,就一定會做到……宋研竹,你別討厭我?!?/br> 第56章 魚蒙 宋研竹端著水的手一抖,碗里的水又灑在被褥上,她怔了怔,想要把手抽回來,陶墨言卻犯了倔脾氣,執拗地攥緊著,眼睛睜不開了,嘴里卻念叨著,“宋研竹……” 前后兩世,宋研竹這是破天荒頭一次見他這樣虛弱的樣子。從前嫁給他時,他極少生病,即便病了,也是自個兒請了大夫,從不用她照顧。也有過醉酒的時候,喝醉了便往書房走,也不讓她伺候,就讓貼身的小廝照顧……等他再出現在她的跟前時,他還是豐神俊秀的陶大少爺。 宋研竹有些啞然失笑,陶墨言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嘴里呢喃著,聽不清說什么,宋研竹一用力,他整個人都脫力了,手耷拉下來,看著挺可憐的樣子。 用手背碰碰他的額頭,燙得能煎熟一個荷包蛋。宋研竹突然有些解氣,心里念著“你也有今天”,束手站著看他,分明人就在眼前,他的臉卻模糊了。 外頭的天突然黑下來,不過片刻,雨點大珠小珠落玉盤般砸下來,宋研竹這才注意到陶墨言屋里的窗戶沒關。她起身走到窗邊,就見趙戎焦急地等在門邊,劉長壽家的皺著眉頭,有些焦急地解釋著什么。 門咿呀一下開了,陶壺捧著被子進屋,身后跟著端水的平寶兒。平寶兒擱下東西,望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陶墨言,有些焦急道:“村里的大夫上山采藥去了,一時半會只怕回不來,鄰村倒是有個大夫,我爹已經去請了,只是這一來一回,至少也得半個時辰……陶少爺這燒要是不退,咱們可怎么辦才好?” 陶壺苦著臉道:“好端端的人出來玩兒,又是遇熊又是發高燒的,少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哦呸呸呸,反正這一頓打我都省不了了,少爺啊,你可得好好的呀!” 宋研竹站了片刻,對陶壺和平寶兒道:“好生照顧你家少爺?!弊叱鲩T時趙戎正好走進來,宋研竹道:“在這我也幫不上什么忙,我先回屋,六哥若有事需要幫忙,再來喊我?!?/br> 說完她徑直往屋子里走去。 陶墨言這病來的極為兇險,因著大雨,山路塌方了,預計半個時辰能請回來的大夫,足足三個時辰以后才到,陶墨言高燒不退,劉長壽家的沒法子,大著膽子熬了一碗土方藥讓陶墨言喝下去,陶墨言才稍微好一些。大夫后來查看陶墨言的傷口,說是傷口沒處理好,化膿了,若是再晚些,只怕腦子都要燒壞了。 到了晚上,朱珪派人送了信來,說是雨勢過大不好送宋合慶回來,要留宋合慶在身邊住上一夜。 那會陶墨言剛剛用過藥,頭昏腦漲地醒過來,就見陶壺守在跟前,趙戎在桌子邊支愣著腦袋成啄米裝,陶墨言好好環視了一圈,心里頭不由地有些失望。推了陶壺一把,陶壺睜大了眼睛欣喜道:“少爺,你可算醒了!” 他一出聲,趙戎也跟著醒過來,湊到陶墨言跟前仔仔細細打量他兩眼,咬牙切齒地罵道:“我說你禍害遺千年,怎么可能就這么倒下去!平白讓六爺我擔心了一場,鞍前馬后地伺候你!” “我要喝水?!碧漳匝院喴赓W。趙戎白了他一眼,罵道:“還美得你了!都醒了還想讓我伺候你,沒門兒!”提腳踹了陶壺一腳,“還不去給你家少爺倒水去!” 平寶兒正好端了藥進來,陶壺知道陶墨言不愛丫鬟伺候他,讓平寶兒放心藥就讓她出去了。趙戎腹誹道:“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挑人伺候呢,早些時候二meimei伺候你時,怎么不見你挑剔……”說完忽而想起宋研竹來,急急起身道,“你在這歇會吧。我去告訴二meimei一聲,就說你醒了!” 陶壺撇著嘴在一旁小聲嘟囔,趙戎提手在他后腦勺上拍了一掌道:“有什么話不能直說,非要像個娘兒們一樣細聲細氣的!” 陶壺昂了脖子道:“奴才就覺得宋二小姐做人不地道。少爺為了她變成這樣,不相干的人都快急死了,她倒好,該吃吃,該喝喝,大半日了也不見她過來看看我家少爺?!?/br> “你曉得什么,她那是好清靜!”趙戎吼了句,回頭看陶墨言道:“二meimei那人你也是曉得的,她就是好靜,再說,讓她一個大姑娘待在你屋里確實也不大合適,其實她可著急了,來來回回問了好幾回你的情形?!?/br> 他這謊說得自個兒都有些心虛了,嘿嘿了兩聲,陶壺歪了腦袋在一旁道:“趙六爺,你不曉得我家二少爺為了她……” “陶壺!”陶墨言低聲斥道,陶壺噤聲低頭。 趙戎道:“我還是瞧瞧二meimei去吧?!毖谏祥T,就聽屋里陶壺低聲解釋道:“大少爺為什么不讓我說。您為了二小姐受了這么大一份罪,險些把命都送了,半夜里都發燒了,還惦記著要替她畫那勞什子的畫??伤?,成日里對您擺著臭臉,您病著她也不見來照顧您……您又不欠她的!您瞪我我也得說……好好,我不說還不成么……” 趙戎幾乎是落荒而逃。 外頭的雨勢漸漸小了,他走出來,也不打傘,只耷拉著腦袋,想起那會陶墨言倒下,他趕著出來找大夫,途中想要回去看看陶墨言,站在窗戶下,就看到陶墨言固執地牽著宋研竹的手,一遍一遍說著“宋研竹,你別討厭我”,想起宋研竹皺著眉頭,眼睛里是晦澀不明的情緒,想要掙脫掙不開,只能皺眉的樣子。 趙戎總覺得宋研竹待陶墨言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說是厭惡,可這種厭惡都與旁人不同。 趙戎有些心亂如麻,白日里他還胡言亂語對宋研竹說過,為了那口吃食,他也得把宋研竹娶回家去?,F在細細一想,當時的他究竟是不是胡言亂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活到這個歲數,他的兄弟都妻女成群了,他的桃花卻沒能開上一朵。喜歡和愛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他一點都不知道??墒墙裉?,他突然明白了“心動”是什么意思…… 心動啊,就是心撲通撲通跳著,忽然之間就停了一下,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黑白的,唯獨她,只有她是色彩繽紛的。 或許,只是因為碰上了一口他愛吃的東西,他就覺得做這頓飯的人也入了眼…… “媽的,別是哪天我得看上家里的老廚娘。為了口吃的,我都快神志不清了?!壁w戎低聲咒罵了一句。 莊子里燈火昏暗,趙戎挪步到宋研竹的屋子外頭,遠遠地站著,廊檐下的燈籠影影綽綽,她的屋子開了一扇窗,她就半倚在窗戶邊上,憑窗眺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趙戎愣愣地看著她的側影,腳下跟生了根一樣動也動不了,雨絲落在身上,春日里的泥土氣兒飄進來,有些腥氣,還有些粘膩。趙戎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咒罵道:“魔障?!?/br> 昂了聲對著屋里喊了句,“二meimei,墨言已經醒過來拉,你別擔心,早些休息吧?!?/br> 宋研竹“唔”了一句,對趙戎道:“趙二哥也早些休息,別淋雨了。這雨看著小,最是傷身!” 她低低叮囑了一句,趙戎卻像得了蜜糖一樣,渾身都熨帖了?!罢O”了一聲答應著,喜滋滋地往回走,一抬頭看見陶墨言的屋子里,情緒莫名又低下去,抬頭看看天,嘆了口氣,道:“魔障?!?/br> 第二日,宋研竹在屋里正看著書,就聽陶壺和初夏在屋外說話,初夏壓低了聲音道:“我家小姐還沒醒過來,總不好打擾她……不就是一頓早飯么?憑什么非要我家小姐做!” “我這不是同你打商量來了么?”陶壺嘆了口氣道:“我家少爺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吃什么吐什么。也就趙六爺拿了兩塊糕點他給吃下去了。聽趙六爺說,那糕點還是二小姐親手做的,你說神奇不神奇,我家少爺的胃還就認二小姐的手藝了!” “這話我聽著都虛,哪有這樣的胃??!”初夏辯駁道。 陶壺掙扎了片刻,對初夏道:“我的好jiejie,你就幫我說說吧……不然您讓我自個兒跟二小姐說去?!?/br> “你還敢往里闖??!”初夏豎起眉頭攔著他。 宋研竹開了門,兩人正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讓誰,宋研竹道:“陶壺,你不去伺候你家少爺,堵我這干嘛?” 陶壺涎笑道:“奴才這是來求二小姐賜飯的……”又將方才那番話再說了一遍。 宋研竹凝眉看他,問道:“是你家少爺讓你來的?” “哪兒能??!”陶壺唉了一聲嘆氣道:“我家少爺那脾氣您也是瞧見的,燒成那樣了都不吭一聲。吃不下東西,自個兒也不說什么,干挨著。我是實在心疼我家少爺,這才自作主張來求您的……要是讓他知道,可能還要罰我呢!” “這兒條件有限,你怎么不勸你家少爺回建州去?;厝ズ?,想吃什么沒有?”宋研竹問。 陶壺應道:“您是不曉得,我家少爺那是老爺夫人心間上的rou,要是讓他們知道少爺受傷了,少不得鬧上一場。少爺說了,得在這養好了傷回去,回去后,誰也不能提起這茬……”他抬頭看了宋研竹兩眼,將幾句話爛在肚子里:少爺不肯回去,最重要的原因只怕還在眼前這位。 宋研竹皺皺眉,對初夏道:“前日做的馬蹄糕和茯苓餅,你讓陶壺帶些回去吧。還有,爐子上我燉了些雞絲蝦仁皮蛋羹,原是要等合哥兒回來了給他當點心的,你也讓他帶些回去吧……” 陶壺歡喜地道了聲謝,捧著吃食到陶墨言跟前,陶墨言原是吐得昏天黑地,見陶壺捧著吃的東西進來,下意識便要推開。陶壺低聲道:“少爺您看一眼,或許能有胃口呢!” 陶墨言瞟了一眼,只見熬化的白粥里有切碎的皮蛋丁、雞絲、還有嫩綠的蔥花,色彩和諧而誘人。 陶墨言心頭一動,支起身子接過粥,喝了一口,眼睛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