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這幾日宋盛明的事情在整個建州城都傳開了,連她昔日的老姐妹都來書信問及此事,她還曾經懷疑過,是不是金氏故意壞宋盛明的名聲以解心頭只恨,可今日一看,金氏這樣悲痛欲絕,甚至氣急攻心至暈厥,卻也不像是裝的。 這下倒好,若宋盛明真帶著那女人回來,倒真落了旁人的口實,顯得她這個長輩不明事理,不分黑白。還有,將合哥兒過繼給大房的事情,只怕也得緩一緩,畢竟金氏才失了一個孩子,還失去了生育能力…… 如今想來,最可恨的莫過于袁氏,□□出這樣幾個碎嘴的丫鬟!若是她爭氣,沒準這會合哥兒已經是她兒子了! 宋老太太憤憤道:“外頭人這樣胡說,你竟也信了?你是我親自選中的兒媳婦兒,我若不答應,誰敢將你換了!合哥兒我不過是替你照顧幾日,你若是不放心,一會就讓人去領他回來!你好生養著,日后的事,自有我替你做主!還有,你若是想跟小二兒好好過日子,你就對他好一些,若是再這樣同他慪氣下去,他只會更加愛往外頭跑!你這樣整天垂頭喪氣、怨天尤人的,哪個男人愛看!” 宋老太太起身跺了幾步,越想越覺得是憤怒,金氏字字句句都說她和宋盛明沒臉,她自己又何嘗有什么臉面?流言甚囂塵上,她也成了惡毒的壞婆婆,縱子行兇,縱子風流,還奪人子嗣,這一件件一樁樁也不知是怎么傳到府外去的。 活了大半輩子,她最看重的也是臉面,可偏偏有人就是要打她的臉! 宋研竹看宋老太太臉色不佳,細聲細語地添油加醋道:“娘,祖母對咱們如何您還不知道么?她平日里最疼您,又是最明事理的,怎么可能如外人傳言那般待您?外頭那些人不知道祖母是多么菩薩心腸,那樣亂傳祖母的壞話,把研兒都給氣壞了……這不是挑撥離間么?也不知道是哪個壞心的,巴不得讓娘恨上祖母,巴不得讓咱們家事不寧!教研兒知道是誰,定要拔了她的舌頭!” 她話音剛落,簾子外李mama的聲音傳進來:“老太太、夫人,大夫人帶著一群人綁著兩個小丫鬟朝咱們這來了?!?/br> “來的正好!”宋老太太冷笑一聲,掀開簾子就往外走。 “研兒,你跟出去看看?!苯鹗戏讲胚€是一臉哀容,此刻變成了一臉冷漠,眼里還帶著幾分不屑,淡淡對宋研竹道。 宋研竹忙跟出去,只見幾個家丁綁著兩個丫鬟跪在金氏的屋子門口,袁氏站在最前頭。其中一個丫鬟宋研竹瞧著面生,另外一個卻是眼熟,正是在袁氏身邊伺候了許多年的伺棋。見了宋老太太,袁氏忙行禮,誠惶誠恐道:“娘,兒媳將這兩個亂嚼舌根的小蹄子綁來了,要如何,還請娘指示!” 那兩個丫鬟從被綁起來嘴里便塞了兩團布團,半天也只能嗚嗚咽咽地哭著,哭得是滿滿通紅,鬢發凌亂,這會見了宋老太太,越發覺得大勢已去,不由地哭得更大聲。宋老太太雖氣急,卻也滿腹疑問。那日宋盛明和金氏的事情,知道的人統共只有她、宋盛明、金氏三人,即便加上宋研竹,也不過他們四人知曉,旁人若要猜也只能猜個大概,又怎么會連細枝末節都這般清楚? “將她們嘴里的布條拿出來,我有話要問她們!”老太太下令道。 袁氏猶豫了片刻,命人取下她們的布條,剛剛拿下,二人便哭作一團,伏在地上大呼冤枉。 宋老太太問:“你二人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又是誰教你們滿嘴胡言,編排主人的!” “奴婢冤枉??!”其中一個綠衣服的小丫鬟拜了兩拜,哭道:“奴婢家就住在東街上,昨個兒晚上奴婢回家,老娘問起我這件事,奴婢聽了也是頗為震怒,今日回來就想稟告大夫人,好讓大夫人有所準備,路上遇見了伺棋jiejie,想著奴婢人微言輕,還是讓伺棋jiejie稟告夫人才好,才會在園子里多說了兩句……奴婢實在是一片好心??!” “綠意說的都是真的!”伺棋哭道:“奴婢在府里這么多年,斷然不敢在背后妄議主子!還請老太太明察!” 二人說完,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袁氏,遂低下頭去。 宋研竹在一旁聽得只冷笑一聲,問道:“伺棋,你當真是今日才聽聞此事的么?” 伺棋抬起頭,見宋研竹一副冷漠的樣子,心里頓時沒了幾分底氣,抬頭看了一眼袁氏,就見她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當下只得咬著牙道:“是,奴婢也是今日才知曉的?!?/br> “好個謊話連篇的丫頭!”宋研竹嗤然一笑,腿一彎,跪在宋老太太跟前道:“祖母,研兒的貼身丫鬟芍藥昨日在還在園子里聽見伺琴和伺棋在私下里議論研兒的事兒,伺琴還說奴婢十分可憐。不僅如此,研兒今日讓初夏去帳房領月銀,賬房的章管事不僅不給,賬房里的幾個下人全圍在一塊,說什么‘現在全建州的人都知道咱們二老爺在外頭有個小家,不要二夫人了,二小姐在府里也不受寵’,想來,整個府里的人都已早早知曉此事,這兩個丫頭方才的話,分明就是騙您的!” “此話當真?”宋老太太越聽越不是滋味,若宋研竹說的都是真的,那這些下人著實太不把二房放在眼里了! 宋研竹連聲喚道:“初夏,你說!” 初夏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說道:“老太太,小姐方才說的都是奴婢親耳聽見親眼看見的,奴婢敢以全家的性命作保,若有半句虛言,定讓奴婢全家天打五雷轟!” 第12章 落水 “你們還想說什么?”宋老太太眸子里精光一閃,伺棋和綠意瑟瑟發抖,伏在地上求道:“是奴婢們錯了,還請老太太開恩!” 伺棋大著膽子上前抓住袁氏的裙角求道:“夫人,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往后再也不敢了,還請夫人救救奴婢,夫人……” “誰讓你們在背地里枉議主子,搬弄是非,害得二夫人氣急攻心,若是二夫人有什么擔待,你們擔得起么!還不給我掌嘴!”袁氏罵道,伺棋和綠意會意,趕忙起身,狠狠往自己的臉上抽了幾巴掌。 袁氏低聲對宋老太太道:“娘,她二人縱然有不對,可畢竟也伺候我這么多年,能不能讓我領她二人回去,好生管教?”她說著,犯了難,再次壓低聲音道:“伺棋是我那不爭氣的遠房表哥的女兒……求娘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她一回……” “你表哥?”宋老太太一怔,袁氏犯難,低聲提醒道:“就是替我管理賬房的管事章光平!” “章管事?”宋老太太聞言,看了宋研竹一眼,見她微微低著頭,嘴角彎著,瞧著淡漠,但是一副了然的模樣。宋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總覺得她這樣淡然,反而是一種嘲弄。她頓時覺得一陣心煩意亂,斥道:“這樣的丫鬟留在身邊還有什么用!該賣了就賣了,該攆的就攆出去!還有那個章管事,若是還想在咱府里做事,我瞧你也得好好同他說說規矩!別以為跟你沾了讓了好幾道彎的親戚關系,就真把自個兒當主子了!” 話一出口,連袁氏也是腿一軟,趕忙跪在地上道:“母親,是兒媳不爭氣,兒媳往后一定從嚴治家!” “丫鬟,丫鬟在主子背后說長道短,賬房,賬房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瞧你治理的一個好家!”宋老太太再不看她,扔下一句話,揚長而去。 直到宋老太太走出老遠,宋研竹才提醒道:“大伯母,祖母已經走了?!?/br> 袁氏茫茫然起身。伺棋和綠意停了巴掌,兩人臉上頓時浮起十道指印,兩人卻也不覺得疼,哭道:“夫人,這可怎么辦才好?” 袁氏無力地看看二人,目光停留在宋研竹身上,探究里帶著一股恨意,宋研竹抬頭,索性同她四目相對,微微笑道:“大伯母這樣看研兒做什么?” 袁氏也不回答她,半晌才道:“綠意,你一會就收拾收拾,離開袁府吧?!?/br> “夫人……”綠意一聽,半個身子都軟了,癱坐在地上。袁氏又道:“伺棋,從今日起,你就去院子里做雜役吧,什么時候二夫人和二小姐原諒你了,你再回來……還有,回去告訴你爹,他目無主子,罰俸半年。若有再犯,你和他就不用再在建州呆了,回老家去吧?!?/br> “是,夫人?!彼牌骞ЧЬ淳椿氐?,又對著宋研竹行了個大禮,對她說道:“奴婢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是奴婢對不起您和二夫人,還請您和二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氣才好!” 說完,伺棋拉著已然哭成淚人的綠意匆匆離去。 袁氏在園子里站了片刻,對宋研竹道:“研丫頭病了一場,心性倒是長了不少?!?/br> 說她有城府有心眼兒唄……活了兩世若是還不長心眼,那還真是白活了。 宋研竹只當聽不懂她話里有話,欣欣然說道:“謝伯母夸獎?!?/br> 袁氏冷哼了一聲,望向金氏的屋子。這次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有些詭異,怎么老太太遮著掩著半天的事情一下子就天下皆知了?怎么這么不碰巧,伺棋和綠意說話就被金氏聽見了?怎么平日里那樣生龍活虎的金氏,竟會被丫鬟們的三言兩語氣到昏厥過去?怎么平日里如火藥一般一點就著的金氏,今日反常地壓得住氣?若是換做平時,她早該已經沖出來,冷嘲熱諷一番…… 分明哪里都不對,可她偏偏抓不住金氏的半點把柄,反倒自己賠了個丫鬟,還賠了不少臉面。 還有這個宋研竹,從前總是躲在旁人看不見的角落,瞧著是嬌嬌弱弱的,怎么病了一回,反倒病出一股大家閨秀的氣勢來了? 莫非,從前她當真小看了她們? 袁氏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視線,揚了聲道:“我這幾日得了風寒,就不進去打擾你娘親了,讓她務必安心養病,改日我再來看她?!?/br> 宋研竹福了福身子,道:“聽聞合哥兒總去打擾大伯母,侄女替母親謝謝大伯母這樣關照他,伯母慢走?!?/br> 袁氏聞言再次垂眸上下掃視她,彎了彎嘴角道:“本該如此,合哥兒和我有緣,我很是喜歡他,更何況他還是我親侄子,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br> “伯母說的是?!彼窝兄癜攵字碜?,目送袁氏離開,這才返身回到金氏屋里,金氏正側臥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屋里點著寧神香,細細的煙霧裊裊而上,氤氳在香爐之上,兀自生出一種朦朧的美感。 宋研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正想替金氏拿床毯子蓋蓋,金氏卻開口道:“真是一出熱鬧的好戲?!?/br> 宋研竹道:“吵著娘休息了么?” 金氏擺擺手,摸摸宋研竹的臉問:“你是不是都猜到了?!?/br> 宋研竹點點頭。知母莫若女,即便宋研竹先前不敢肯定,此刻金氏問出口,也就相當于是承認了。外頭的那些風聲,是金氏放出去的,府里的流言,也是金氏讓人傳出去的。只是上一世,金氏或許還對宋盛明抱著一絲希望,所以總想著替他留些顏面,沒想到最后卻苦了自己。而宋研竹提及宋合慶,卻是真正將她打醒。走這一步棋,是把宋老太太和宋盛明都送到了風口浪尖上,全城的眼睛都在他們二人的身上,若是宋老太太往后再敢亂動,只怕也得掂量掂量世人的看法。 “祖母自個兒現在是一身腥才無暇細想。母親就不怕她回頭懷疑您,怪罪您么?”宋研竹問。 金氏嗤笑道:“你以為她現下就不疑心我了?再疑心又如何,她又找不到半點證據。再說,外頭的那些流言,莫非都是假的?” 宋研竹不由得語窒。這種半真半假的流言最是無從考據,總不會有人親自跑來金氏或是宋盛明跟前驗證一番。更何況,老太太確實也是心虛。 金氏道:“趁你祖母現在沒想明白,你趕緊去將合哥兒給我帶回來?!?/br> 宋研竹應了聲“是”,帶著初夏一路尋到老太太院子里。院子里的丫鬟見了她,趕忙行禮,道:“方才三小姐和四小姐來了,說是要帶小少爺去園子里放風箏?!?/br> 宋研竹匆匆告別,循著園子的路一路前行,走了片刻,初夏拽了拽她的袖子抬頭指向天空,道:“小姐,你看,風箏在那兒呢,合少爺在那邊!” 宋研竹抬頭望了望,抬步正要走,心里卻突然咯噔一跳:“不對,那不是荷塘的方向么?” “是荷塘……”初夏話音剛落,宋研竹只道一句“糟糕”,拽起裙角便往那個方向狂奔過去。 待她氣喘吁吁跑到荷塘時,就見荷塘里一陣撲騰著一個半大的孩子,沉沉浮浮地喊著救命,岸上的宋喜竹定定地站著,不呼喊也不采取任何措施,一動也不動地望著水里,像是在認真欣賞一幅畫。 第13章 再遇 待宋研竹看清水里人的臉,心下不由一疼:那是宋合慶,才八歲的宋合慶。她自重生后,腦子里實在塞了太多的事情,她一直以為宋合慶落水這件事已經發生過了,卻忘了,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宋合慶曾經溺水,險些喪命。前一世宋合慶是如何落水的她并不知道,只記得救回來的時候他暈了過去,發了幾天高燒,往后身子就不大肯長,到最后個子也高。 宋玉竹還因此被禁足了很長一段時間。 “合哥兒!”宋研竹一聲大吼,宋喜竹這才如夢初醒地望向她,臉上的驚愕在一瞬間轉為慌張和無措,哭道:“救命啊,來人啊,合少爺掉入水里了!” 方才還不知道去向的宋四小姐宋玉竹應聲跑了過來,見狀也慌了手腳:“怎么好端端的掉到水里去了!我不是讓你待在原地不要動等我回來的么!這可怎么辦……” “快去叫人來幫忙!”宋研竹對初夏道,自個兒卻是沖到荷塘邊上,縱身就要往水里跳。 “二小姐,你也不會水啊,你快回來!”初夏攔她不及,只聽噗通一聲,宋研竹已經跳進水里。 池塘里的水冰涼刺骨,宋研竹不由得抽了一口涼氣。憑著上一世陶墨言教給她的那些淺薄的游泳技巧,慢慢往宋合慶方向靠近,水里的宋合慶過度驚慌,揚手拍起的水花不斷打在宋研竹的臉上,她想靠近,卻又被宋合慶揮手打退。 宋研竹這才有些覺得自己魯莽了,揚了聲安撫他道:“合哥兒,我是二姐。你別慌,我來救你,你別慌,你吸一口氣,放松……” 或許是宋合慶聽到了她的話,又或許是宋合慶撲騰地失去了力氣,他漸漸冷靜下來,宋研竹趁機上前抱住他,那一邊,宋玉竹和初夏不曉得從哪兒弄來一只竹竿兒,遠遠地遞過來,宋研竹費力地抱住宋合慶往竹竿方向游,好不容易攀住,小腿突然一陣疼痛…… “我的腿……抽筋了……”宋研竹緊緊的抱著宋合慶,怎奈有心無力,荷塘里的水像是帶了一股吸力,將她二人緊緊地往水里拉去。 “小姐,少爺……”岸邊傳來的初夏的哭聲在她的耳邊漸漸模糊,在她快要失去意識前,水里傳來噗通一聲。迷迷糊糊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回響:別怕,很快就沒事兒了…… “陶墨言!”宋研竹又一次在噩夢中驚醒,恍恍惚惚的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又出了一身冷汗。初夏端了一盆水進來,見她醒來忙放下,欣喜道:“阿彌陀佛,小姐你總算是醒了。等過些日子奴婢定要給您去寺廟里上柱香,今年這是怎么了,都落了兩次水了!林大夫說了,小姐這是年輕,身子底子好,若是換個年紀大些的人,春寒料峭時候泡兩次冷水,非得大病上一場不可!” 宋研竹環顧四周,見裝飾擺設都像是東暖閣,不由地愣了一愣,外頭傳來老太太的聲音:“今日多謝陶大少爺,不然我這一雙孫子雙女只怕要遭難了!” “也算是遇上了,好在沒出什么大事,萬幸……吉人自有天相……”一個男子的聲音柔柔地飄進來,宋研竹聽不真切,抬了聲問:“我怎么在這,外頭是誰,合哥兒呢?他怎么樣了?” “荷塘離花廳最近,所以就把你們送來這兒了。林大夫說,合少爺就是受了些驚嚇,喝了點水,好在救上來及時,無甚大礙。這會二少爺在西暖閣,芍藥jiejie和花mama都在那兒照顧他。二夫人原是要過來的,被老太太給勸住了,”初夏遞上一碗熱湯說:“這是林大夫開的驅寒藥,小姐可得一滴不剩地喝了,您不知道,您這一次落水可把我嚇壞了……您救上來之后,四小姐還哭了許久,被老太太下令禁足后還托人來問您的情形,直到確認您沒事才放心了些。還有二小姐,也被老太太和大夫人狠狠責罵了一頓。奴婢瞧她也是嚇壞了,您被救上來之后她還一直哆嗦著?!?/br> 初夏絮絮叨叨地念著,宋研竹愣怔了片刻,問道:“我記得我那會小腿凍抽筋了,是誰救我上來的?” 初夏瞇著眼指指隔壁花廳方向,笑道:“還不是您運氣好,遇上貴人了。陶知府陶大人帶著陶夫人和陶大少爺到咱們府里做客,陶大少爺恰好散步到院子里,他人可真好,見您在水里,二話不說就跳下去了。今日若是沒他,只怕要出大事!”初夏壓低了聲音道:“您不去看看?這位陶少爺長得可真俊俏,我瞧老太太很喜歡他。大老爺大夫人和三老爺三夫人都在外頭陪著說話呢……” 果然是他……宋研竹垂下眸子,定神聽,花廳里果然傳來宋盛遠和宋盛達爽朗的笑聲,間或還能聽見袁氏和榮氏含蓄的笑聲。期間,袁氏還邀請陶夫人和陶墨言過幾日來參加百花宴,陶夫人欣然接受了。 宋研竹悄悄下了床,透過門縫望出去,恰好能看到陶墨言正面面對著她,還是如前世一般愛穿墨色的衣裳,嘴唇輕輕抿著,嘴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克制而疏離。唯獨宋研竹知道,陶墨言此刻已經有些不耐煩——每每他不耐煩時,就會用手輕輕撫摸杯沿,這是他下意識的動作,他自己從未察覺,她卻一直記在心上。 許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他略略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宋研竹的方向,眼里帶了一絲疑惑。 第14章 歹毒 “奴婢沒騙您吧?”初夏歡喜道:“您看到他是不是也很驚訝!我記得那日咱們在東市見過這位陶大少爺!方才他看我一眼,我心都跳到嗓子眼兒,他卻什么都沒說,我猜他是忘了咱們了!”她頓了頓,道,“咱們跟他還真是有緣分,這都能遇上。算起來,他也算救了小姐您兩次了?!?/br> 宋研竹動了動嘴唇,半晌才木然說道:“你沒瞧見他唇薄么?唇薄者多無情,咱們還是離他遠遠的好?!?/br> 一轉身,算是徹底闔上了門。宋研竹靜坐了許久,外頭漸漸沒了聲響,想必是都去送客了,她這才出門,穿過花廳進了西廂房,有個虎頭虎腦的孩子正坐在床上喝著驅寒湯,宋研竹喊了聲“合哥兒”,那孩子一抬頭,抽抽搭搭地喊了聲“二jiejie”,從床上掙扎著跑下來,哭道:“二jiejie,我好想你……我害怕,我害怕!” 受了這樣大的驚嚇,醒來身邊只有丫鬟婆子,宋合慶的眼淚全含在了眼里,此刻見了宋研竹才覺得真正見到了親人,頓時哭得泣不成聲。宋研竹也不勸他,任他哭得昏天黑地,許久之后,宋研竹才問他:“你這會能不能走,我帶你回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