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節
“臭,臭!”小三兒爪子往糖談過去,嘴里流著口水瞎叫喚,保持上道兒狀態。 黎嘉駿快無語了,這女兒白生了,跟充話費送的一樣!自家也沒虧著她呀! “嘉文你來啦?”秦梓徽忽然走了進來,摘著手套,“快坐呀,這么對峙著說什么?!彼麊柪杓悟E:“你拿小三兒砸你二哥了?” “那小兔崽子自己就投敵了!”黎嘉駿咬牙切齒。 “哦!”秦梓徽噙著笑,摟著二哥一道去了客廳,黎嘉駿高喊,“來拍黃瓜!” “馬上!”他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有隱隱的笑聲傳來。 黎嘉駿氣不順啊,全世界都和她過不去! 中午吃完了飯,小夫妻倆幫二哥收拾房間,二哥在一旁逗小三兒,偶爾幫把手。 “房間是小了點,但也比兵營舒服多了?!鼻罔骰瞻褍Σ厥业拇笃は淠贸鰜?,把多出來的雜物往里放,“你當初那婚要是結成了,現在也能申請一套公寓了?!?/br> 二哥聞言聳聳肩,很是無所謂的樣子。 黎嘉駿他們搬到昆明后,聽說二哥在同僚介紹下交了個女朋友,當然她一來離得遠,二來正是矛盾最大的時候,好奇卻也不敢問,全都是聽大嫂來信說的,據說那姑很不錯,留法歸來,學的好像是商學,長相端莊大氣,又聰明能干,號稱是門當戶對的,但其實家世比二哥還好上不少,耐不住人家喜歡二哥,各種溫水煮青蛙,倒是把二哥給泡著了,雙方父母也挺滿意,順利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黎嘉駿他們都握著喜帖準備啟程了,一轉頭來了個急電說不結了! 黎家人也搞不懂原因,后面就好像不曾存在過那個女朋友一樣。 眼見著都過去兩年了,感覺二哥就算為情所傷空了血槽,好歹是活蹦亂跳到今天,應該不會太忌諱,黎嘉駿張了張口,琢磨著自己該怎么問。 “梓徽,你一會兒還要回去是嗎?”二哥忽然問。 “嗯,馬上就走,可能今晚也不會回來了,要值夜?!鼻罔骰照f著,不忘摸摸嘉駿的頭,“晚上別踢被子,小三兒都睡得比你安穩?!?/br> “……滾滾滾!” 被罵了才開心的秦小娘笑嘻嘻的穿上軍裝出發了,又關照二哥:“嘉文,這陣子夜間不平穩,以往我還不安心,有你在我就放心了?!?/br> 二哥皺眉點頭:“那是自然的?!?/br> 等秦梓徽走了,黎嘉駿抱過已經犯困的小三兒:“我哄她睡了,一會兒出去置辦點東西吧,路上聊?!?/br> 她已經感覺到二哥有什么想說,有點不好的預感。 二哥點點頭,自己上前動手理起了衣物。 哄睡了小三兒,黎嘉駿拿上提包,和換上便裝的二哥一道鎖了門走去城里,路上二哥左顧右盼,頗為新奇的樣子,嘖嘖稱贊:“不得了啊,趕上重慶了?!?/br> “是不是感覺快不認得了?”黎嘉駿笑笑,“走,去廣馬街?!?/br> “那兒不是金碧路嗎?”二哥好歹也是來跑過的。 “現在都是廣東人開的店,廣東人,老廣馬嘛,你懂,現在那兒的洋玩意兒比重慶多得多?!?/br> 二哥皺了皺眉:“我不需要那些?!?/br> “你當然不用拉二爺,現在的高富帥標配奧米伽手表、派克金筆你早十年就有了?!崩杓悟E聳聳肩,“不過那兒賣的糕點和咖啡還不錯,可以去囤點兒,有一家賣烤餅干的是英國人開的,味道挺不錯,正好夠你泡牛奶?!?/br> 二哥不吭聲,老老實實跟在后面,黎嘉駿心里得意,他那些小資小情調,她記得清清楚楚,人不認識的妹子都能把他這個萬年老光棍給泡了,她這個親妹還能被仇恨一輩子? 金碧路的商店還比較高大一點,只能買些精貴的小玩意兒,趁著有個壯勞力在,黎嘉駿又拖著二哥去了趟市場,熱熱鬧鬧的整了一堆油鹽醬醋回去。 路上兩人各自抱了一堆東西,終于沒什么東西可以扯,不約而同陷入沉默。 黎嘉駿心想,差不多開始了。 果然,二哥有些遲疑,卻無奈的問:“你是不是很想問兩年前那事兒?” “……什么事,你結婚?” 聽到結婚兩字,二哥眉頭跳了跳,干巴巴的:“是啊?!?/br> “哦,是想問,但你要是不想說,我又不能拷問出來?!崩杓悟E也干巴巴的,“不是,這會兒你肯跟我說上話我已經要謝天謝地了好嗎?!?/br> “那你就感激的聽我說?!?/br> “……” “那個差點成為你二嫂的女人,”二哥斟酌了一下,“我覺得,可能有什么事兒瞞著我?!?/br> “……等等,哥,這事兒已經過去兩年了吧,而且你也沒結婚,至于糾結那么久嗎?” “我當然沒糾結兩年!”二哥瞪眼,“當時我覺得她瞞著的事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問了也不說,就干脆分手了,畢竟我背后還有一大家子?!?/br> 這話說出來,黎嘉駿感覺有點不妙,讓他說出這樣的話,莫非那個準二嫂干的還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有存稿……我憋著 哈哈哈哈哈哈! 昆明那時候真的很輝煌啊,跟魔都一樣一樣的了 端午快樂呀~?。?!吃粽子嘍!咸黨萬歲! ☆、第212章 隔壁雙花 二哥似乎還在猶豫說不說,但卻沒有停下,語速相當緩慢:“前些日子下了一個文件,你應該收到了吧?!?/br> “什么?” “所有政府部門以及教職員工必須入黨?!?/br> “哦這個呀?!崩杓悟E也挺無奈,“這事兒現在還在鬧呢,有幾個先生被請來教翻譯,平白要被站隊,都抵制呢,學生也鬧……瞎湊熱鬧?!?/br> “這兒還在鬧嗎?”二哥微微有點驚訝,隨即恍然,“也對,這兒還有別的勢力……我也不想入,就沒填申請,結果前陣子,感覺自己被盯上了?!?/br> 黎嘉駿有些驚訝,不想入的人很多,成天有人發表演講,說什么反獨裁要民主,不要一個黨一個人什么的,兩邊都有道理,兩邊都不溫和,每天a舉報b,b貼c的大字報,學生尤其不消停,仿佛自己就是祖國的希望之花,他們堅持的絕對就是對的,她早就習慣了。二哥不入她是能理解啦,但是他之前為了家里連不明不白的解除婚約都干了,現在卻明擺著得罪當權勢力,這是不是有點矛盾:“你不入我可以理解,只不過你為什么……會被盯上……而且還和我說?家里人知道嗎?” “不,他們都不知道,我一發覺,立刻找個由頭過來了?!?/br> 更驚訝了:“為什么?我也不會反偵查啊?!?/br> “可你有經驗?!倍缍⒅?,“當初你為什么會被監聽,你心里比我清楚。我倒是想問問那個馮卓義,為什么他當初會認為我meimei通供?!?/br> “……那你想問我什么?”黎嘉駿稍微有了點譜,“不入黨和通供本身沒劃等號,你這么來問……難道你懷疑那個準二嫂……” “袁曼儀?!?/br> “???” “別叫什么準二嫂,我跟她早就沒關系了?!?/br> “哦哦哦,名字挺好聽的?!崩杓悟E羨慕的砸吧兩下,又反應過來,“你就,被,通供了?你和她還在聯系?” “我已經快兩年沒見過她了,她早已離開重慶,我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因為你,我們全家早八百年就該被盯上了,可若不是因為你,我唯一與家人不同的,就是我有過一個身份成謎的未婚妻,而我恰好拒絕入黨,兩件事情湊一塊,我就有嫌疑了?!倍缟钗豢跉?,繼續盯著她,“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怎么背上通供名頭的,又是怎么發現自己被監聽的,現在你還不入黨,你怎么就不怕被監視報復?你不是愛國嗎,你不是堅信會勝嗎?事態基本順著你當初設想的走了,可你卻躲起來了,勝利果實都不要嗎?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br> 黎嘉駿也不懂,為什么周圍的人的智商總是刷新她的認知上限,她嘆口氣,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干脆低頭沉默起來,二哥也不催,在一旁走著,路過幾個小孩兒玩泥巴,還饒有興致的停下圍觀了一會兒。 一直到了家,黎嘉駿還是想不好,她覺得自己要是直接開啟穿越劇模式,那什么都好解決了,可這明顯不行,后患太多,她可擔不起。但要是解釋起來,這還真是個費腦細胞的故事。 她該怎么解釋自己在平型關看到林大大和聶大大的不正常言行和在重慶看到周兔兔的抽風表情……所引發的懷疑? “我……”她開了個頭,又閉上了嘴,思考了一會兒,頂著二哥驟然望過來的目光,硬著頭皮道,“我覺得,依照重慶那邊現在的樣子,其實想要維持民心,很難的啦?!?/br> “哦?”二哥一臉洗耳恭聽的樣子。 黎嘉駿心里狂躁了,給個臺階啊,說個我也是巴拉巴拉啊,這樣哦一聲幾個意思嘛,她其實根本沒臺詞??! “所以說……我不想加進去,這個很難理解嗎?” “你根本沒回答我的問題?!?/br> “因為我也不知道,你看我好好的活到現在就證明我根本沒有嫌疑嘛,否則維榮怎么會撤銷監聽還和我們家交好呢?” “你以為馮卓義多信任你?”二哥閑閑的,“就為了填飽他的胃口,光他老婆身上花的錢就不比你少了。四二年那會兒河南鬧災,鎮府要求所有公職人員節衣縮食,那時糧食供應也確實少,那么多人都餓得面黃肌瘦,就他老婆,每天出門得擦粉才能掩住滿面紅光?!?/br> 黎嘉駿也是略有耳聞的,聞言沉默。 “若不是他確實于我們略有幫助,這生意是絕對劃不來的,你以為他現在有多在乎你站哪邊?你是真不知道軍統平時怎么對待外黨的?要都像他對你那樣,早翻天了,他現在到底給誰干都還是未知數呢?!彼托σ宦?,“歸根結底不過是個庸人而已!” 黎嘉駿繼續沉默,這些年隨著戰事的變化,人心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從上到下幾乎無處不在,身處二哥和秦梓徽那般不上不下的位置,都不得不偶爾同流合污一下以顯示接地氣,更有為了應付檢查和湊人數,鎮府伙同軍隊四面抓壯丁,以至于現在出門獨身男子反而比女子還不安全。 她在學校就有聽說有一群男學生出去郊游回來被一群兵蛋子抓了壯丁,講明身份并拼死抗議后,那群兵才同意他們在應付完上級的檢查后放他們回去,為的就是以檢查時的人數來申請軍餉,而他們這樣處心積慮其實基本不是為了那些辛辛苦苦的兵,而是在拿到一百人的糧食時,下發二三十人的份,再把剩下的糧食換了金子塞入囊腫。 美國有個記者就曾經有報道,前線的戰士各個面黃肌瘦,讓人大為震驚。 艾珈的外公,就曾被抓過壯丁。 那些被敷衍的上級心里真的沒數嗎?她看不見得,只不過當一切成為慣例,誰都懶得追根究底了,只要可以花心思敷衍,那也是變相的給臉了。 “哎,積弊太深?!崩杓悟E輕嘆,“你也知道現在前后方是個什么狀況,四二年到底餓死多少人到現在還在爭,一個黑鍋翻來覆去的甩,時代雜志都砸臉上了還硬著頭皮說那群饑民是日本人害死的。戰場上,前面已經自顧不暇了還跟這個聯合跟那個聯合,校長國際會議開得爽,臉是露了,好處真是跟沒有一樣,同樣是援助,美國給英法的和給我們的,敢摸著良心比一比嗎?學生都無心向學,每天發愁吃喝穿病,每當仗義執言就要做好人間蒸發的準備,還在打仗啊二哥,一腔熱血都快經不起沉珂的考驗了, 反而是遠在敵后那些根據地,倒是蓬勃發展似的一個個站穩了腳跟……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國家,需要點有朝氣的東西來撐一撐了?!?/br> “你說延安?”二哥挑眉。 “我什么都沒說?!崩杓悟E回答得極快,還小心的看看外面。 “……什么時候的事情?” “???” 二哥走過來,拿著刀開她手里的罐頭:“通,供,呀?!?/br> 黎嘉駿抽搐著嘴角,通供個鬼,她都當了二十多年社會主義接班人了好吧。 “我沒有!”斬釘截鐵,她又往外看了看。 二哥下意識的隨著她的目光往外望了望,意識到什么,皺了皺眉,嘆口氣:“好吧,那我問你,入黨的事,需要堅持嗎?” “觀瀾也拖著呢,能不進盡量不進吧?!逼鋵嵥膊皇呛芏氩蝗胗惺裁床顒e,黑歷史都已經洗不完了,這里跟黨國對著干并沒什么好處,只不過她總覺得只要不站隊,一顆向國心,總是比站了隊你死我活安全點。 “即使被盯著也在所不惜?” “人家盯著你萬一是暗戀你呢,怕啥,發現了就回頭說:愛過!” “???”。 “別怕啦,身正不怕影子斜,這兩年我也看多了,不沖動不暴躁,沒把柄沒仇,總不會有誰閑著跟咱對著干的,又沒錢拿,是吧?!崩杓悟E拾掇出一堆垃圾裝在桶里塞給他,“出門右拐再右拐有個垃圾堆,這蒜味兒太濃了我了不想留著過夜?!?/br> 二哥抿著嘴走了出去。 黎嘉駿擺完了飯菜,正準備上樓叫醒小三兒,卻發現某排行老二的家伙倒個垃圾就一去不返了。 不會被抓壯丁了吧! 她越想越慌,往一看就有錢的公子哥兒下手那群抓壯丁的該有多瞎,想了想,她去廚房拿了一把柴刀走出去,剛要給門上鎖,就聽到旁邊傳來一陣笑聲。 旁邊的薛太太是個排長的夫人,男人在外面打仗她就在這兒當包租婆維持生計,她把空置的屋子租給一些學生,順便收點餐費照顧他們起居,自己帶了個八歲大的兒子,也時常寄放在金花阿媽那兒,但有時候金花阿媽出去做活了,就是她兒子照顧自家小三兒,平時相處也和和氣氣的,但黎嘉駿不知是不是現代社會帶出來的習慣,沒事不愛鄰里串門,總是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偶爾聽到一些八卦,也是金花阿媽硬生生灌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