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金禾笑著打斷她:“我的小姐喂,夫人什么不知道???” “也對!”黎嘉駿瞬間被治愈了。 第二天,春高氣爽,大夫人又進了佛堂,嫂子則在家休息,睡了個爽的黎嘉駿很無恥的跟在蔡廷祿后面,決定開始她的圍觀男神之旅。 蔡廷祿拿著他的錄取書,想提前去清華蹭課,黎嘉駿帶上了她的東北大學學生證明,雖然聽說不會被趕,但萬一有人質疑,她肯定能拿這苦逼大學學生的身份博取一麻袋眼淚。 這回兩人不用再十一路了,黎老爹在哪都不忘了裝逼,小轎車隨到隨配,海子叔就能當司機。 其實黎嘉駿是有駕照的……但自動擋開慣了怎么換檔都忘了,就不挑戰這時代的車了。 清華大學現在全名是國立清華大學,在北平北郊,過去還有好久,才剛上車黎嘉駿就感到莫名的激動,問東問西的,問得蔡廷祿皺起了包子臉:“你怎么想出那么多問題的?” 雖然習慣了討人嫌,但是被一個清秀好脾氣的小男生嫌棄了還是很不開心的,黎嘉駿只能閉著嘴往外望,沒一會兒就進入了一個人流如織的地方,車緩慢的開著,海子叔好歹來得比較久,給后座兩個外地仔偶爾介紹兩句,只聽到后車廂一陣陣哦哦的驚嘆聲。 大多數還是黎嘉駿在哦,她實在沒法抵擋這種穿越感,尤其是路過車邊的那一堆堆的人,他們大多穿著樸素,至少在黎嘉駿看來是很樸素的,這和電視劇里看到的群眾演員完全不一樣,他們這么鮮活,鮮活到讓她產生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他們有些好奇的往車窗里偷看,有穿著學生裝的少男少女成群結隊的跑過,一個巡捕正在追著誰,他舉著警棍大吼,撞開一群路人,路人吃著包子往警察去的地方張望著,有個大姑娘提著一只雞仔快步走著,她一身灰布襖,卻圍著一塊顏色鮮亮的紅圍巾,眼睛往每一個迎面走過的路人臉上瞟…… 就好像穿著新衣希望在別人眼里看到驚艷一樣。 黎嘉駿驚艷到了,她沒看到日本兵,沒看到東北軍,每一個路人都可以自己在一本電視劇里主演一段劇情,他們一群群的,高清,3d,imax,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可是在北平,這兒卻真正的震動了她。 大概因為這兒還是自由的吧。 ☆、第43章 季老您好 黎嘉駿以前渣到什么程度? 她分不清未名湖是清華還是北大的,而且一個從高三走過來的人,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是當她在清華園那個高大上的拱門下跳著腳激動的問蔡廷祿,未名湖在哪時,他的頭頂居然冒出了問號:“什么?你問未名湖?” “好吧大概我記錯了,是在北大吧?!崩杓悟E反應神速。 “不不不?!辈掏⒌撜J真的思考,“好像哪里不對?!?/br> “哪里不對?” “為什么你會覺得在清華和北大?”蔡廷祿一臉疑惑,“明明是在燕京大學啊?!?/br> “……”要不要這樣上來就shock她。 黎嘉駿從來沒覺得穿越是個有那么大落差感的地方,可能穿越到唐宋元明清都不會讓她有那么大的感慨,因為那些朝代的任何東西都能算文物了,存在是幸運的而不存在也是沒辦法的。 但是這時候不一樣,她和這個時代曾經同處一個世紀,算得上是rou眼可望。但是,她從沒想過,為什么這個她不知道哪里聽說過的燕京大學,在現代卻不存在? 作為一個近現代的產物,一座大學,似乎是曾經和清華北大齊名的大學,怎么會不見了?又不是什么女子大學,如果要說是因為抗戰或者聯大什么的,那為什么清華北大都在,燕京沒了? 或者說她其實壓根也不知道燕京大學,她只是因為知道燕京啤酒,所以比較耳熟? “走了,教室在那邊?!辈掏⒌摬挪幌牍芾杓悟E魂不守舍的樣子,他一馬當先的往里走,一路左看右看,心曠神怡的樣子。 黎嘉駿卻忽然有點緊迫感,清華北大什么時候都可以看,這個曾經擁有未名湖的燕京大學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而因為腦子里只有清華北大,就連二哥有沒有跟她提過燕京大學都沒印象。 哎呀呀,一個消失了的神秘學府呢! “你走不走?”蔡廷祿回頭看,“已經星期四了,今天不聽,明天就只有上午的課了,然后轉眼就是周末……”他苦巴巴的扳著手指數著,仿佛少聽一堂課都讓他痛心疾首似的。 學霸沖進清華先問教室,學渣沖進清華先問未名湖,還*問錯大學,黎嘉駿覺得自己和蔡廷祿之間差不多具現化出了一條地塹,簡直不能攜手同路! 黎嘉駿很無力,也歇了觀光的心思,提起裙子擺擺手:“gogogo!”兩人于是向著教學樓的方向一頓沖。 現在的大學大多都是中西合璧的洋房風格,掩映在綠樹中顯得寧靜悠遠,不用聽到讀書聲都能感到一種文雅風流的氣質,讓人連咳嗽和大聲說話都感覺是一種褻瀆。 好在這樣的建筑在全國各地都有保存,黎嘉駿還不至于被這文化氛圍和讓人心喜的建筑群所震撼,他們本就無人指引,只是隨意的走著,在偶然看到一個后門都擠滿學生的教室便毫不猶豫的竄去,到了門邊,發現居然是個大禮堂一樣的教室,里面滿滿當當都是學生,還有坐在過道上的和站在最后面的, 黎嘉駿拉著蔡廷祿從后門擠進去,此時后門已經人滿為患,無恥的擠公車大王黎嘉駿毫不客氣的帶著蔡廷祿硬是在邊邊上站出一條血路來,旁邊的一個男學生被擠到了,不滿的回頭看了一眼,黎嘉駿連忙擺出自拍標準角度給他一個諂媚的笑。 “……”他很不適的轉回了頭。 講臺邊上坐著個清瘦的中年人,中分頭,無框圓眼鏡,一身麻黑的布卦,一條墨綠的圍巾放在講臺上,講臺上半開的黑布里露出厚厚的一疊書,他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一手繁體字極為漂亮,像是印刷的藝術字,狗爬字寫手黎嘉駿對著那手字神魂顛倒,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堂歷史課。 等等,這歷史課怎么上得跟百家講壇似的,下面坐的分明不只是學生啊,好多中年人和老耶耶!一個個癡癡的聽著,旁邊學生眼神兒更不對了,活像是明星見面會現場! 黎嘉駿忍不了了,她拉了拉前面那個男生,等他微微側頭不滿的看過來,繼續掛著一臉諂媚的笑小聲問:“同學,我外校的,請問這是誰???” “外校?外國的吧!”男同學很不滿的用更低的聲音回答,“這是陳寅恪先生!” “哦?!崩杓悟E點頭表示感謝,淡定的放下了手,只覺得腦門熱熱的,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忽然手臂刷的被一只雞爪子抓緊了,蔡廷祿激動的低吼,“陳,陳寅??!” “什么陳影卻?”黎嘉駿一頭霧水,“你認得?” 蔡廷祿終于開始正視黎嘉駿的無知,眼里是磅礴的鄙夷:“你真不知道?” “哪個影哪個卻?”黎嘉駿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教室里很安靜,蔡廷祿不敢說話了,他拿起黎嘉駿的手一個個寫:“陳、寅、??!” “這不是……”黎嘉駿卡住了,轉手給自己當胸一拳,妹兒的……打小就讀陳演格的逗比傷不起??! “這個字怎么看都讀課???!”黎嘉駿企圖掙扎。 “別吵,大家都讀卻!”前面的男生回頭糾正。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的多了,黎嘉駿決定認命,轉而就激動起來。 陳寅恪是誰? 黎嘉駿不大清楚,但是她知道的是,這個人可是號稱中國歷史第一人的超級文豪!而且貌似,不曾有過什么爭議! 實打實的學霸國國王!活生生的坐在眼前! 頓時,黎嘉駿眼中坐在前面輕聲細語一身樸素的陳寅恪好像是坐在了一個王座上,他姿態悠然,表情溫和,語調平淡,仿佛整個教室就是他一個人的領域,所有人都拜倒在他的光環之下。 她屏住呼吸,幾乎是帶著一種朝圣的心態認真的聽他講的什么,這堂課他講的是唐史,剛到安史之亂那一段,每一個點線面和因果關系都細致到了骨子里,卻又一點都不拖沓,很快,她就從一種近乎看熱鬧的跟風心態,變成了真正的聆聽和膜拜。雖然拿了那么一包厚厚的書,但是陳先生卻一本也不翻,經史子集信手拈來,他的眼前好像就有一個虛無的圖書館,左邊一疊史書右邊一疊典籍,他左邊摘一句右邊挑一句,就這么不經思考的將摘句的來源出處和點評傾瀉而出,或者直接借一些名人的話開始評說,各種典籍評書銜接得天衣無縫,明明他在那兒優哉游哉的講,不帶一點兒生硬和背書感,可偏偏內容流暢的像是一本已經寫好的書,有理有據,從容自然。 聽君一堂課,勝讀十年書。 黎嘉駿前后讀了快二十年書,從來沒這么明顯的體會到這句話。 等到下課鈴響,所有人都一震,這才發現他們已經一動不動的站了一節課,看著陳寅恪慢悠悠收拾東西走出去,黎嘉駿還恍恍惚惚的,第一次聽課聽得如癡如醉,而且還是大學里的課!她真想像個腦殘粉一樣沖上去要簽名!可是她又覺得很害臊,因為她讀了快二十年書,第一次知道他原來不叫陳演格…… “同學麻煩讓一讓?!币恢闭驹谇懊娴哪型瑢W也夢回了,轉身要離開教室,他看到黎嘉駿的表情,得意的一笑,“怎么樣,我們清華三巨頭名副其實吧?!?/br> 黎嘉駿連連點頭:“我,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你說你外校的?哪個學校?難道你現在沒課?”三人剛好一起出去,男同學就順道閑聊起來。 “要按時事講,我還真是外國的?!崩杓悟E苦笑,“我剛從東北來,以前東北大學的?!?/br> 男同學一愣,表情沉重,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給黎嘉駿加油打氣:“你們不用擔心,也可以來這兒聽啊,可以辦個圖書證,什么書都可以看,一樣能學習?!?/br> “哦,你誤會了?!崩杓悟E也不想讓自己顯得很可憐,隆重推出蔡廷祿,“這還是你校友哦!雖然還要下學期才回來,算是你的小學弟吧,以后還要麻煩您照顧照顧,這小子可蠢了?!?/br> 蔡廷祿很不高興的瞪了黎嘉駿一眼,跟師兄萌萌的打招呼:“你好,我是數學系的蔡廷祿,字攬勝?!?/br> 師兄大方的回應:“數學系的啊,哈哈那師兄可幫不了你很多了,我是西洋文學系的季羨林,你也可以喊我希通?!?/br> “希通師……黎嘉駿!黎嘉駿你怎么了?!” 扶墻的黎嘉駿:“讓我歇會兒……” 黎嘉駿認真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 在這個年代的最高學府里轉一圈不死也要心臟病了,比面對日本兵還要刺激! 陳寅恪她可以不熟,上輩子學德語的卻不能不熟季羨林??! 且不說多少老師布置的坑爹的德語典籍都是他翻的,她在電視上還見過他老態龍鐘的樣子??!那時候誰見到他不恭恭敬敬來一句季老?!剛才在教室她好像還踩了他一腳…… 沃日,十年不洗腳的節奏。 黎嘉駿死死抓著季羨林的手臂,表情分明是死不瞑目無語凝噎百感交集你儂我儂。 季羨林擦了把汗問蔡廷祿:“她經常這樣?” 蔡廷祿做夢一樣的緩緩搖頭:“不,不知道,我們認識了,也沒,多久……” “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好,認識很久了!” “她,比較,自來熟?!?/br> 季羨林抬起手臂大叫:“這也太自來熟了吧!” “冷靜!”黎嘉駿突然說,“我很冷靜?!彼砰_手,一甩短毛,故作瀟灑,“季師兄,共進午餐否?” 季師兄顯然很不想搭理這個蛇精師妹,但礙于情面,呵呵道:“還有一堂課才中午?!?/br> “一起上!”黎嘉駿毫不猶豫,甚至抓著蔡廷祿一起表決心,蔡廷祿隨便什么課能上就行,很給面子的一起點頭。 “額,是專業課,德文的?!睔⑹诛邓钩鰜砝?! “呵呵!” 教室里,十來個學生時不時轉頭看這兩個專業課都蹭的喪病人士。 而其中一個居然業余自學德文很多年的樣子!更加喪??! 剛用德語搶答了一個問題的喪病er黎嘉駿則忙著兩頭訓話,蔡廷祿這邊:“傻了吧,讓你喵眼看人低!”季羨林這邊:“師兄要論德語我還是你師姐呢來叫聲師姐聽聽!”老娘學了四年你才兩年哼唧! “師姐?!?/br> “乖!” 這輩子值啦! ☆、第44章 燕京游 黎壕請客,如果是普通小館子,也太漏了。 可高大上的都在南邊城里的大街上,三個人都是外地人,季羨林雖然比兩人多呆兩年,可也不是來玩的,要他說個館子,他直接說食堂了。 “季師兄!千萬別和我客氣!我要啥沒啥!就剩下錢了!”黎嘉駿一臉誠懇。 “……那師兄求你請我吃食堂好么?”季羨林表情更誠懇,“黎師妹,你不能看不起食堂,尤其是清華的食堂!” 黎嘉駿和蔡廷祿對視了一眼,她看到了他眼中真切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