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九皇子指間撫過鼻翼,令那香味浸入鼻息,而后撫弄下巴道:“本王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過本王想要查清楚,也不是沒有這個本事!” “我倒是極想知道九皇子收留我的jiejie,又對我露出極大的興趣,到底因為什么?” 九皇子上前,請捏她的下巴:“因為美人兒?!?/br> “呵呵,論天下美人多的是,民女自認為與jiejie并非絕色,況且有太子妃珠玉在前九殿下尚且不為所動,難道九殿下不與滅門蘇家的其他仇客一樣,奔著相同的目的?” 九皇子笑了,低頭湊近蘇青禾柔聲道:“你果然比你jiejie有意思,不枉本王費盡心思……” 蘇青禾拍開他的手,轉身就出涼亭,不打算再與他多做交流。 九皇子回身道:“丹毓比起本王……只怕更危險,你就不怕他是滅門蘇家的仇客之一,亦或者是與本王奔著相同目的接近你的?至少本王對你還有極大的興致,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你的jiejie?!?/br> “多謝!”蘇青禾冷淡說了句,還是打算走。 九皇子負手而立,又慢悠悠道:“如果蘇姑娘不合作,只怕你的jiejie也不保了!” 蘇青禾倏忽轉身冷眼盯著他,九皇子唇邊溢出一朵如妖蓮般的笑。 他的警告成真了,亦或者太子妃的預料成真了,沒一會兒,公主別院忽然傳來極大的動靜,有人喧囂奔走。蘇青禾隱約聽到有人喊:“快來人啊,快來人??!公主她……她服了憐香的藥之后……” 蘇青禾驚得就要奔過去,卻聽到九皇子在身后喊:“晚了!” 她回身看著他,九皇子卻仍舊笑瞇瞇道:“如果你現在求本王還來得及!” 蘇青禾脾氣暴漲,若非眼下關鍵時候,若非她武功不敵他,否則她定然收拾九皇子一頓。眼下她也不敢耽擱太多,急忙奔往公主別院救自己的jiejie! 公主所住的院落是五進的院落,把關重重,蘇青禾畢竟是外人,想要進去絕非容易??墒菫榱司茸约旱膉iejie,她真的豁出去了,她使出了畫扇門的令牌,說自己有法子救公主,那些人也著急,便讓她進去了。 一路穿過庭院走到五間上房之外,庭中跪了一眾的丫鬟奴才,氣氛本就嚴肅,再加聽到上房內傳來的哭求聲,蘇青禾心頭一緊,更顧不得其他連忙跨上臺階走進抱廈,可是一瞬間,她懵了。 首先,抱廈兩側的宮娥太監已經讓她有所警覺,再看到正堂上坐著緇衣綬帶,冠冕巍峨的帝王以及曲裾紋鳳的皇后,還有左右兩側神色沉沉的官員,蘇青禾便慌了。 皇上皇后竟然親自坐鎮公主府,而且身旁還帶著幾位朝宰!雖然蘇青禾并未認得全那些官員,但是年老的滎國公她是認得的,張皇后的哥哥——尚書令張寅正她是知道的,以及那位年輕的在京里極負盛名的御史中丞裴彥辰她也識得面容的,再有幾位,雖然她不認得可看他們的朝服及位置,也知道身份不凡。 蘇青禾慌得手腳發抖了,御青的警告猶在耳際:“這兩日姑娘安生些吧,門主雖然對你愈加放縱,可也沒讓你破壞規矩,該見的人,不該見的人還請姑娘拿捏妥當!” “閣下何人?”最年輕的的也是坐在最末尾的御史中丞裴彥辰發話。 大堂中的幾人目光“唰唰”地直注蘇青禾身上。 她在朝會上看過這些人,可因丹毓的矜持她隔得很遠很遠,朝中官員她從不接見,陛下和皇后她也無權親自接見,所以還是頭一次她近距離地直面他們。眼前的人都過于高貴,高貴得她心慌慌的,手腳已經發抖了。 領蘇青禾入門的太監趕緊上前通報:“陛下,這便是奴才方才與您稟報的畫扇門的使者,奉丹毓門主指令前來探望公主的,他說他有法子救治公主?!?/br> 蘇青禾的大腦還未有所反應,又聽那位過目不忘的裴中丞道:“這位……莫不是丹毓門主么,雖然幾次朝會上都隔得極遠,可是門主的風姿怎能令人忘記?” 此言一次,除了皇后變現出詫異和好奇,其他官員均是腹誹揣測,或捋髭須瞇眼打量,或若有所思。 蘇青禾腦子亂糟糟的,幾乎無法思考,她不敢看拆穿她身份的裴彥辰,也不敢看其他官員,她只看皇帝,只注意九五之尊的皇帝的反應。 皇帝已過不惑之齡,因保養得體面相并不顯老,除了身體微微發福,眉目仍是英俊無比,隱約可見太子的風姿亦或者九皇子的俊美。帝王之相莊嚴凝重,帝王之氣穩若泰山,不論周遭之人如何反應,他睿智的龍睛里也無任何變換,平靜得就像浩瀚的大海,深沉而無邊無際,永遠無法丈量它的深度。 蘇青禾沒法從皇帝的表情里看出端倪,只是越看越緊張,雖然皇帝無任何反應,甚至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可她仍舊畏懼于他的威嚴而抖著腿幾乎要下跪。 她最終還是下跪了,穩住氣息道:“臣……畫扇門主丹毓……拜見陛下!”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份,因為自己的身份已經被拆穿了,再掩飾徒惹人生疑??墒腔实郾厝恢赖へ沟拈L相,難道對她的茫然闖入不好奇,甚至毫無反應?她實在無法揣測帝王深沉的心思,只能聽天由命。 皇帝悠然抬手:“愛卿平身吧!”語氣也十分地溫和。 蘇青禾努力使自己平靜,袖中的手顫抖著,可她握拳使自己鎮定,慢慢站起來。 “愛卿有法子救金城公主?”皇帝問她,眼里露出淡淡地希冀,把希望寄托于她身上。 蘇青禾這才得心思看了跪在地上顫抖哭泣的憐香一眼,心頭又一緊,不論她面對多大的壓力,她都要拯救自己的jiejie的,否則jiejie唯有一死! 蘇青禾拱手道:“陛下,可否令臣先查看金城公主的病因?” 陛下準許了,蘇青禾入內,隔著垂簾給公主把脈。 香材與藥材是相通的,蘇家幾百年的研香世家,香材的運用已到極致,可與醫術相通,因此蘇青禾對行醫把脈也略知一二。 她把脈的時候心還是慌亂的,只覺得背后盯著她的帝王與幾位臣子目光如錐,戳得她背后發麻??墒前蚜嗣}之后研究憐香所使香材,出于本能,她對上了香料之后心態便專注了,心情也漸漸平靜了。 研究一番,蘇青禾回身對皇帝稟報:“陛下,憐香所使之香并無錯誤,只是在煎藥的時候只怕有人少放了一味香,才將釀成大禍?!?/br> “門主又有何證據這么說?”滎國公笑瞇瞇捋髭須道。 蘇青禾拿起婢女手中端著的一味香材道:“這是紫檀玉,可起中和藥材與香料融合產生毒素的一味香,此香極關鍵,必不可少,憐香既然懂得用香料的法子救治公主必然知道此香的重要性,她不可能不準備。顯然她已經準備了,然而婢女煎藥的過程中并沒有放入藥罐中,因此藥渣里無紫檀玉的痕跡,才釀成大錯。不過幸好,毒性尚淺,只要研碎了紫檀玉服下,公主的病癥定能大好!” 皇帝沉吟片刻,命婢女研磨了紫檀玉伺候公主服下,公主的病情果然有所緩和,蘇青禾便請求陛下放了憐香。 而便在這時候,九皇子走來了,還未入門便遠遠地揚聲道:“丹毓門主公務繁忙,倒沒聽說過對研香極有興致,此婢女為蘇家落魄的大小姐,丹毓門主這般千方百計地救她,很令人玩味?!?/br> ☆、第26章 二十六真相 隨著九皇子走入,蘇青禾的心再度慌張發抖。她本就有些壓不住場面,好不容易把皇帝與群臣安撫了,正欲救出jiejie,沒想到九皇子陡然出現,并且言語極為挑釁。 皇帝看著九皇子,略顯不悅道:“老九,去哪兒了,既然來探望meimei怎么到處走動?” 九皇子上前,朝皇帝皇后請安之后,繞著蘇青禾走一圈道:“父皇,兒臣若是不走動一圈怎么知道門主在藥房里牽著憐香姑娘的手?” 眾人聞言吃驚。 蘇青禾面色煞白,看著九皇子。九皇子果然是來搗亂的!她轉身朝皇帝拱手解釋:“陛下,恐怕有些誤會!” 九皇子笑道:“真的是誤會么?門主似乎十分緊張呢!”他一抬手,便有小太監從門外走進來,正是之前偷窺的宮人。 小太監朝皇帝皇后跪拜行禮:“陛下,皇后娘娘,小的去庖廚取藥之時千真萬確看到門主牽著憐香姑娘的手,并……并喚憐香為jiejie……” 蘇青禾大驚,死死弟地盯著小太監。 九皇子得意地笑了。 憐香哭聲辯駁:“陛下,九王爺,奴婢并不認識門主大人??!” 九皇子折扇輕擊掌面:“這就奇了,本王的婢女曾經受過傷失憶了,門主卻是清醒著的,怎么還會叫本王的婢女為jiejie?門主,你時常走動卻還對研香有一番見解,真令人刮目相看呢??墒悄挥X得這許多的蹊蹺擺在一起,總令人懷疑么?” “九殿下與門主之間或許有些誤會,不若把話說白了,不理解之處也可相互擔待?!睖顕埙陧毿Σ[瞇,此言看似幫著兩人,實則處處針對蘇青禾。九皇子言辭閃爍已對她十分不利,倘若真的說白了后果不堪設想。 “是呢,本王當真覺得本王與門主之間有些誤會……”他走到蘇青禾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早前本王與門主接觸,門主手背受過傷……再看門主如今細皮嫩rou的,想來是用什么良藥把十幾年的疤痕都治好了……” 九皇子句句直指蘇青禾身份,令蘇青禾慌得雙手都不知如何擺放,額間滲汗,面色蒼白。在她快要沒法應付時,門外有人通報,御青來了。 御青的到來于蘇青禾而來簡直是一記救星! 御青十分聰明,他上前先向陛下請罪,再陳述戶部盤點出狀況,有一件事萬分緊急需向門主稟報。 陛下準許他說了,他便挑了一件大事恭恭謹謹地向蘇青禾匯報。那件大事在前兩日的確是個麻煩,可神算如御青,怎么允許此事情發生,他已杜絕在萌芽中了,如今舊事重提,只不過為蘇青禾救場。 御青是丹毓的左臂膀,許多人或許見不得丹毓,可是戶部每一年皆與御青打交道,朝中的官員還認不得御青么?此時御青還恭恭謹謹地向蘇青禾低頭,莫不是證實了蘇青禾門主的身份? 眾人在聽御青陳述的過程中心思千回百轉,方才九皇子已讓他們懷疑門主的身份,可如今御青出現,這恭謹的態度何須還惹人懷疑? 御青說罷,蘇青禾裝模作樣地向皇帝請示如何處理,皇帝放權讓蘇青禾處理。蘇青禾為難了,御青又道:“陛下,門主之前早有料到此事極有可能發生,并給予屬下指示,屬下已做了防備,如今不過請示門主是否按原計劃進行?” 陛下笑瞇瞇地問:“門主之前有何預料,又做了哪些防備?” 御青如實稟報,皇帝笑道:“看來愛卿的確料事如神,把國庫交予你,朕十分放心吶!” 蘇青禾虛以委蛇拱手推脫,內心冷汗沉沉,不過此事好歹掩蓋過去。 正當她準備松一口氣之時,九皇子仍是發難,笑瞇瞇地指著那小太監:“那宮奴之言,門主如何解釋?” 蘇青禾的心再度提起,可不知御青使了什么法子,只一記冷眼過去,那小太監竟然磕頭求饒,說自己眼花了,并沒有看到門主與憐香姑娘接觸,直令九皇子錯愣不已。 九皇子還欲發難,陛下似乎覺得煩了,擺手不了了之。 御青冷冷盯了蘇青禾一眼,蘇青禾這回學機靈了,拱手道:“陛下,既然公主病情已無大礙,臣與戶部查賬之事還有待處理,便先請退了!” 皇帝擺手道:“走吧,愛卿辛苦了!” 蘇青禾后退三步,與御青離去。 九皇子在此時摸著下巴笑瞇瞇道:“看來是本王的婢女與宮奴誣陷門主了,憐香姑娘煎藥失誤在前,又誣陷門主在后,實在該罰,但念著救治皇妹的確有幾分功勞,便拖出去廷杖三十吧,父皇母后以為兒臣的處置是否妥當?” 皇帝未發言,皇后沉吟片刻點頭道:“有功該賞,犯錯應罰。憐香是九皇兒的人,皇兒既然發話了,此論斷也屬公正,臣妾以為便按皇兒的意思辦吧,皇上覺得呢?” 皇帝仍是擺手任由他們處置。 九皇子掃了蘇青禾離去的背影一眼,便抬手,毫無憐香惜玉道:“拖下去吧!” 憐香哭著求饒,可九皇子無動于衷。蘇青禾立即停住腳步。她極了解廷杖的厲害,普通女子受二十下都受不住了,更何況柔弱如jiejie。 她激動得欲轉回身子,可是御青拱手道:“門主,馬車已在門外等候了!” 她僵直了身子,既不敢回頭,也不甘心離去。不遠處很快傳來板子拍打皮rou的聲音和jiejie的呼喊聲,聲聲撕裂,痛在蘇青禾心里。她的身子在抖,手下意識地握成拳。 御青又咬牙切齒說道:“門主,馬車已在門外等候多時,門中要事還需您盡快處理!” 蘇青禾感受到九皇子若有似無落在自己身后的得意的目光,那么挑釁也那么得意。她最終咬牙隱忍,快速離去。 可是上了馬車之后,蘇青禾便忍不住流淚了,她為了救jiejie,可是還是沒能把jiejie救出來,只要jiejie還在那個牢籠一天,就極有可能每天都受皮rou之苦,她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 這些年盼著jiejie還能活著回來,如今盼到了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jiejie受苦嗎?蘇青禾恨自己無能,恨自己不能給jiejie更好的! 回到東宮之后,蘇青禾不可避免地忍受御青的一陣呵斥。她跪在地上,已經無力辯駁了,心力交瘁,不想思考。不論御青如何大怒,或者門主有何處罰,給她重新選擇她還是會奔到公主府上救助jiejie的。 她是個不合格的傀儡,她有自己的思想,她沒法按照門主的指令做到無痛無欲,無自己的言行。 御青冷聲道:“按畫扇門的規矩,你今天所犯過錯必須受炙烤刑法,可死一百次!門主給了你身份卻未曾給你權利,誰準許你去公主府上救人?若非本司出現,你已打翻門主幾十年的計劃!” 蘇青禾不知門主計劃為何物,更不知門主為何不見三品以上官員,也不知九皇子今天的搗亂是否隔山打牛置門主于不利,這些大事大義,和野心激不起她心頭的波瀾,她只關心自己的jiejie。 她仰頭問御青,淚眼迷蒙而哀怨,語氣卻很輕:“司卿大人有自己的jiejie么?你有自己的親人亦或者所愛的人么?不知道要怎么做到親人受罰還能狠心離去!” “真是婦人之仁!”御青恥笑,猛然摔了一張東西到蘇青禾面前,差點砸了蘇青禾臉面,蘇青禾只能閉上眼。御青又道:“這是門主訂的規矩,好好看看吧,本司不能罰你,回門之后不代表門主不會處罰,沒有人可以一直縱容你!” 他負手走了,蘇青禾捧著那堆東西流淚。罰吧,再處罰還能怎么樣呢,無非要了她的命,她雖怕死,可是明知jiejie受苦還能無動于衷,活著有何用? 蘇青禾跪了一夜,心里卻愈加大膽起來,忽然生出了一個決定! 翌日朝陽升起,新柳碧青,露珠掛葉。太子伴隨黃鸝鳴叫走到使館外,卻見門扉緊閉,宮人告知門主歇息恐怕不能接待。 太子失落地走了,可尋思有些不對勁,蘇青禾好端端地為何不見客?他找來隨侍的太監打聽風聲,才知昨日公主府上的動靜。 太子在書房里把玩著折子,轉眸一想,問李太監:“你說太子妃昨日偶遇門主?” 李太監道:“是的,太子妃在湖邊垂釣,遇到了門主,之后門主便往公主府上走動了?!?/br> 太子垂眸。他十分清楚郭云瀾不喜歡垂釣,即便真要垂釣她也看不上煙波湖,郭云瀾向往自由無雕琢的東西,煙波湖人工景觀過于明顯,所養之魚也不合她的胃口,她經常去驪山自有天然溪流,何須在宮里垂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