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只要穆高熾打開城門放了漢王,我不會動孩子一根手指頭?!鄙蛉缬裾f著目光仇視的看向一旁的穆高熾,帶著顫抖的聲音說道:“皇上已經駕崩尸體寒冷的躺在城外多日,你卻命人封鎖消息關閉城門,以漢王造反的罪名追捕他,穆高熾,你才是謀權篡位勢必要令天下人誅之!” 皇上已駕崩卻被拒之城外?他死在了征途中,這么大的消息卻整個大金國封鎖,那么前方該是多么糟糕,沈寶音聞言驚訝的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竟公然謀權篡位。 穆高熾冷冽的目光看著沈如玉,繼而冷笑一聲開口說道:“謀權篡位的是漢王,沈如玉,你偷走玉璽死罪重大,你覺得你能活著走出這太子府?” “就算走不出去我也要拉個墊背的,我就不信你會放著沈寶音的孩子不管!” “想拿孩子來要挾我?沈如玉,你還真是錯了!”說完便命人拿起弓箭對準抱著孩子的女人。 沈寶音一把扯住身旁的穆高熾,帶著幾近瘋狂的口吻說道:“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看著穆高熾那雙微微收緊的瞳孔,沈寶音的手指掐進了手心里,他對這個孩子一直是心存芥蒂的,此時此刻這樣的男人又怎么會為了孩子放棄即將到手的一切。 她松開那只手一步步走到人群中,看著沈如玉手中的孩子應聲說道:“我說過如果你我再生死相對時便是陌生人,現在我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祈求你放了我的孩子,要陪葬就以我的命相抵,如果你心里還能留有一絲姐妹之情就放了她,她還善小什么都不知道?!?/br> “沈寶音!” 穆高熾的聲音怒不可揭的從背后傳來,帶著難以容許的霸道,可她卻聰耳不聞,她恨透了這個聲音,恨透了這個人,就像張姝說的他是沒有心的又怎會懂感情,從一開始就沒有報以希望,只是沈寶音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男人心中的芥蒂竟對孩子的性命都不顧。 沈如玉怔怔的看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孩子,孩子的哭聲響徹在整個太子府的上空,她低頭看了好久,再次抬起頭來時已是滿臉淚水,自己一生求子不得到頭來卻拿著孩子的性命相要挾,她看向沈寶音,這個曾經口口聲聲喊著自己jiejie的親meimei,沈如玉仿佛看到了小時候在沈府的花園里,沈寶音從身后偷偷牽著自己的衣裙笑看過來。 “沈寶音,我今生唯一做錯的就是不該將你推進這火坑,若有來生咱們還是不要遇見了,今生欠你的今晚就一并還了!” 她說著突然將孩子朝沈寶音拋去,孩子的哭聲劃過天際,沈寶音抬頭看著那道拋過來的弧度拼了命的去接住直到穩穩的落在自己的懷里,再回頭時沈如玉已被亂箭穿心的倒在了地上,口中的那句jiejie再也沒有機會喊出聲。 一夜之間皇城大變,穆高熾經過了多年成功的謀權篡位登上了皇位,他登基后史稱圣宗帝,并以先皇大禮安葬了穆震葬于皇陵,而漢王穆高煦以謀反的罪名在京郊斬首示眾,登基后的穆高熾依然不放心,命人偷偷清除了漢王余黨,一時間暗地里鬧得滿城腥風血雨,被軟禁的徐皇后深知自己的處境,為求得最后一絲顏面要求去皇陵陪先皇,以太后陪葬之禮葬之。 婉貴妃成了大金國的太妃,在婉貴妃的力保下柳欣欣成了大金國的皇后,沈寶音成了沈貴妃,冊封的那天是劉公公過來宣旨的,沈寶音跪在地上一聲冷笑,她是不是該感謝這位新皇不計較沈如玉的罪名給自己留了一條活命。 穆高燧是一個月之后離開的京城,以趙王的名義去了西南藩地就任,離開前他告訴沈寶音,說是姜鈺留了一封信就離開了,他派人四下尋找都沒了蹤影,他悵然若失深知自己留不住這個女人,帶著遺憾的心情踏上了西南之路,雖然穆高燧參與了這次政變,可沈寶音看得出來,在穆高燧的心里是一輩子內疚的,但朝局容不得他多想,在生死面前人們往往還是選擇茍延殘喘的活著。 沈如玉的后事是玄郎中料理的,是玄郎中親手埋葬了她,裹著草席葬入了黃土墳里,立了一塊木碑,上面寫著沈氏長女連名字都未敢刻上,那天天氣陰沉剛下了一場小雨,沈寶音帶著毓秀陪著玄郎中一起安葬了沈如玉。 雖然她生前也并未多么風光,可死后這樣的結局終究令人寒酸,她身負罪名能留有這樣的安葬已是不容易。 玄郎中跪在沈如玉的墳前好久,低頭替她燒著紙錢,說是他日再來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所以今兒就多燒點,又擺放了幾道沈如玉生前最愛的吃的茶點,這些玄郎中都清清楚楚的記得。 玄郎中背起包裹和沈寶音道別,說是要游醫四海去了,臨走時又囑托沈寶音多保重,小郡主的身子弱定要注意,轉身后哽咽在眼眶中的淚水才落下。 毓秀嘆息一聲說道:“若是沈如玉當初嫁給的是玄郎中該多好?!?/br> 這一聲惋惜落在人心里哽在喉間,沈寶音佇立望著玄郎中漸行漸遠的背影越發覺得凄涼,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萬書卿,憂愁浮上了心頭,回來的官兵說那場戰役死傷慘烈,萬都督死了,可沈寶音不相信,萬書卿他是不會這么輕易死的,只要一日見不到萬書卿的尸體,她絕不相信萬書卿已死。 ☆、第83章 傷口撒鹽 長安宮內沈寶音哄著熟睡的秋月,一晃已是三年過去,那團rourou的小米分團也漸漸長大,當初沈如玉最后還是念及姐妹之情饒了孩子一命。 毓秀端來冰鎮的酸梅湯送來,見著秋月睡著了便輕手放在了一旁,接過沈寶音手里的扇子替孩子扇著風,眼下已是又一年的盛夏時節,宮里的賓妃們去了避暑山莊,因為秋月身子弱沈寶音沒有前往,一來她也不愿隨波逐流跟去,二來也是為了圖個清靜,否則自己當初也不必搬來這里住。 彼時宮外傳來稟報聲,說是永和長公主來了,話落間穆皎已經大步走了進來,她手里拿著幾樣玩具見到沈寶音噓聲的手勢才放緩了腳步。 穆皎將手里帶來的玩具遞給一旁的毓秀,輕手輕腳的走到床榻邊坐下看了看熟睡中的小米分團,哀怨的嘆了口氣說著:“好不容易得空來找秋月玩會,她倒好睡了,沒勁?!?/br> 毓秀將冰鎮的酸梅湯端過來,穆皎喝了幾口,沈寶音笑問道:“你怎么沒去避暑山莊?” “那些女人跑去的地方烏泱泱的,何必擾了我的清閑,她們走了好,這宮里一下子都太平了?!闭f完停頓了一會兒,眼光朝著沈寶音看去,想了想卻是說道:“我聽說皇上來了你這好幾次你都推辭不見,這么些年過去了你還恨著他?” 沈寶音聽著穆皎這話嘴角苦澀的扯了扯,她不過是個妃子哪有資格和皇上斗氣,她只是不想再見這個男人而已,三年前的那晚已成了今日她和穆高熾回不去的坎,張姝死了,沈如玉死了,萬書卿沒了消息,玄郎中和穆高燧都走了,留在身邊的人已是寥寥無幾,這偌大的宮殿留給人們的只是一腔清冷和寂寞,高處不勝寒的處境。 穆皎見沈寶音苦澀的笑容都是女人豈會不明白,她看了一眼孩子開口問道:“聽說這幾日秋月又生病了,現在可好些了沒?” “昨夜還發了高燒,今早才退了熱,這孩子早產本就身子骨比同齡的孩子弱,這些年就沒怎么好過?!?/br> 談到秋月總是沈寶音心頭的一塊心病,歷經種種的磨難死里逃生才生下她,她是沈寶音活下去的希望。 “公主善小慢慢調理就是,宮里名貴藥材眾多,總能把公主的身子治好?!蹦吗ㄕf完拉著沈寶音走到一旁坐下,仔細斟酌了一會兒方開口說著:“我想去北國一趟?!?/br> “去北國?”沈寶音震驚看來,心下也估摸著猜測到了幾分。 “這些年我派去的人大江南北尋找萬書卿,結果都沒有什么消息傳來,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前些日子有人說在北國見到了和萬書卿相似的人,雖然不確定到底是不是,但我不想再等下去,與其整日惶惶不安的等著還不如我親自去看看,就算是見到一具尸骨也好讓我死了心?!?/br> 她聽著穆皎這番話震懾在心尖,就像穆皎一樣這些年沈寶音心里也一直未曾放棄過這個男人,穆皎的心情沈寶音比誰都感同身受,自己更可嘆的是穆皎對萬書卿的一片癡情遠勝過自己,但她還是不免替穆皎擔心起來。 “北國畢竟不是大金國的管轄內,那里分布眾多小國動蕩不安,你一個女子只身去那里太危險了,何況萬一消息是錯的呢?!?/br> 穆皎嘆息的搖了搖頭:“不去怎么會知道,何況當初父皇北征匈奴的時候最接近的就是那里,萬書卿若是沒死很大可能是被俘虜了去,我不能再坐等下去了,趁著皇兄現在不在宮里,我才能方便逃出京城?!?/br> 沈寶音前思后想了好一會兒,走到梳妝臺前拿出一塊福牌塞進了穆皎的手里。 “這是去年我去閆貞觀求的福牌,一個是為了秋月求的,另一個是為了萬書卿求的,現在你把這個帶上,希望它能保佑你順利找到萬書卿平安的帶回來?!?/br> 穆皎低頭看著手里的福牌,沉吟了一會將它戴在了脖子上,臨走的時候抱著沈寶音說,自己一定會找到萬書卿。 穆皎偷偷的走了只留了一封信,大體的意思是讓穆高熾不要派人尋她了,兩天后穆高熾才從避暑山莊得到消息,穆高熾一頓大發雷霆斥責了錦衣衛統帥疏于職守并降了職,又派人出了京城尋找穆皎,匆匆忙忙回了宮里。 毓秀進屋稟報說是皇上來了,沈寶音正在屋里逗著秋月玩,聽到毓秀這話心里沉了沉。 穆高熾穿著一身黃褂龍袍走進長安宮殿,身后依然帶著曹吏等人,秋月見到穆高熾小步跑去扯著他的衣袖說道:“父皇,您為什么都不來看我,華燁哥哥也不找我玩?!?/br> 他看著眼前的小女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安撫道:“等你身體好了,華燁哥哥就帶你玩了?!?/br> “那父皇抱抱秋月,父皇都從來沒有抱過秋月呢?!?/br> 穆高熾愣在原地,沈寶音見勢心里扎進一根刺,她朝著毓秀吩咐著:“你把公主帶下去?!?/br> 毓秀點頭抱起秋月出了殿外,穆高熾緩了緩神對上沈寶音那雙冷淡的眸子,許是心存內疚別過眼去,朝著一旁的榻椅上坐下。 “宮里的人說穆皎臨走前來了你這一趟?!?/br> “長公主來給秋月送些玩具,她疼秋月也是自然?!?/br> “那你可知穆皎出了京城?” “臣妾前幾日聽說了,長公主離開京城一事整個皇宮都知道?!?/br> 穆高熾聽著沈寶音這番話手指輕輕扣著桌面,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著:“她臨走前可對你說了什么?” “不過是聊了些尋常事又聊了一會秋月的事情,其他的也沒什么,臣妾也是后來才知道長公主出了京城?!?/br> “尋常事?”穆高熾鼻尖冷笑一聲,繼而側身盯著身旁的沈寶音,見她正襟危坐面色平靜,“這尋常事里可說到了萬書卿?” 交替的雙手微微收緊,聽著穆高熾這聲質問,沈寶音依然平淡的應對道:“沒有!”剛說完手臂突然被人狠狠的扣住,她回頭對上穆高熾那雙冰寒的目光。 “沈寶音,你心里想著什么,朕比誰都清楚!這些年你放在抽屜里的那張面具,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嘛,你只不過是借著穆皎去幫你尋找萬書卿!” 他狠狠的甩開沈寶音的手臂,手腕處傳來疼痛,沈寶音低頭看去,手腕紅了一圈。 穆高熾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下來,他背手而立的站在殿門口,許久傳來聲音說道:“朕說過萬書卿死了,他就不可能再活著,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她聞聲看向穆高熾的背影憤然的出了長安宮,她起身看去緊緊握著裙角,因怒氣而顫抖著身體。 是夜沈寶音抱著秋月睡去,屋外突然寒風驟起,吹開了紙窗熄滅了幾盞燈,毓秀聞聲進了屋子只說天氣要變了,一邊忙著將紙窗合上一邊重新點著燈。 秋月呢喃聲傳來:“母妃,秋月疼?!?/br> 沈寶音伸手撫上她的額頭,那里燙得要命,毓秀問是不是小公主又高燒了。 “告訴母妃哪里疼?” “秋月渾身都疼?!?/br> 她吩咐毓秀拿盞燈過來,借著燈光仔細一瞧,沈寶音嚇得臉色都蒼白了,秋月滿臉的紅疹,脖子里也是,她急忙將秋月的衣服散開,這么一瞧,渾身上下都是。 毓秀看過來頓時也慌了神,慌慌張張的就跑出去喊人,此時已是子時,宮里的太醫忙不迭的趕到了長安宮,穆高熾也聞訊趕了過來。 幾個太醫將小公主抱到光線明亮的一側仔細一看,那紅疹已漸漸轉變成了膿包,其中一人嚇得急忙說了句:“公主這,這可能是得了天花!”此話一出口震驚了所有人紛紛后退了幾步。 穆高熾沉聲質問道:“可確定是天花?” 那太醫撲通一跪就稟報說:“依微臣的判斷,小公主此番癥狀確實是天花引起,當年微臣未進宮前見過有人得過天花的模樣,癥狀就跟小公主是一樣的?!?/br> “那還等什么趕緊治呀!” “皇上,天花乃急癥傳染性甚高,依小公主這癥狀恐是救不得了!” 說完幾個太醫連連求饒磕頭,誰也不想染上這病,沈寶音推開所有人伸手將秋月抱在懷里,不會的,她的孩子不會救不得的! “母妃,秋月疼?!?/br> 她緊緊的抱著秋月,聽著她這聲呢喃眼淚奪眶而出,撫著秋月發燙的額頭哭道:“別怕,有母妃在?!?/br> 穆高熾見勢欲要上前卻被身后的劉公公一把拉住,劉公公急忙說:“皇上去不得,天花乃絕癥,若是傳染了可救不了了,您貴為龍體千萬使不得,大金國還等著您治理呢!”說完只聽見霹靂一聲雷鳴伴隨著刺白的閃電,嚇得眾人慌了神。 毓秀朝著穆高熾雙膝一跪喊道:“求皇上救救小公主,救救小公主!” 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彎曲,穆高熾一聲令下說道:“傳朕的旨意命宮中所有太醫前來醫治,若是公主有任何閃失就等著通通一起跟著殉葬!” “皇上,宮中留下的太醫并不多,劉院史他們都被太后和皇后娘娘叫去了避暑山莊,眼下著實能醫治公主病的人不夠啊?!?/br> “那就把劉院史他們全都召回來!” “避暑山莊離皇宮甚遠,就算回來了恐怕也得到明日晌午,公主是等不得了,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饒命!” 曹吏上前說道:“還是讓屬下去吧,屬下快馬加鞭一定把劉院史他們給帶回來!”說完帶著幾個人匆匆出了長安宮。 剩下的太醫不敢稍有遲緩,提著命冒著死給小公主醫治,來來回回打了十幾盆熱水端進來,沈寶音也不走,她就蹲在一旁抱著自己的孩子,她不相信自己的孩子這么短命,從懷有這個孩子開始三番五次歷經險阻都保了下來,眼下的坎也一定會過去,那是自己的命,系著自己的血。 “沈貴妃,公主恐怕······” 她一把扯著說話的太醫,頻臨奔潰的嘶吼道:“你要是再敢胡說,本宮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趕緊把水端過來!” 從子時到了天明,沈寶音抱著懷里的秋月一直守著,那句母妃秋月疼還依稀回蕩在耳邊,可懷里的人兒卻閉上了眼睛,她滿身膿包腐爛,冰冷的雙手被握在沈寶音的手掌心里。 毓秀忍著哭聲說道:“小姐,公主她離開了!” “沒有,她只是睡著了,她一向都不是這個時候醒的?!?/br> 眾人聞言忽然撲通一跪喊道:“請貴妃娘娘節哀!” “皇上,屬下把劉院史他們帶來了!”曹吏匆忙進了殿內,看到眼前的場景驚呆在原地,后面的話怎么都沒說出來,自己還是沒能及時趕回來。 沈寶音抱著秋月在長安宮內待了三天三夜,她就緊緊的抱著懷里的孩子從天亮守到黑夜又從黑夜守到天亮,毓秀跟著守在一旁,楊碩進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不禁紅了眼眶。 “貴妃娘娘,您這樣皇上真的很擔心,小公主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br> “她哪都不去,只有我這里才是最安靜的地方,你們誰也別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楊碩閉上眼睛嘆息一聲,忽然大聲一吼道:“沈寶音,秋月已經死了,眼下酷暑你這個做母親的難道是想讓自己的孩子連死后都不能安息嗎?她是咱大金國的公主,尊貴的公主,她不僅要體面的活著也要體面的離開,沈寶音,你能不能醒一醒!” 那聲怒吼震懾在沈寶音的心里,她帶著猩紅的眸子憤然沖到楊碩的身前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帶著仇恨一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