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她和他有很好的默契,她和他有共同的話題,她和他走在布拉格廣場上誰都說他們是陷入熱戀的情侶。 就這樣,很少會想及門戶觀念的她居然也開始考慮起那些,她比許戈更加配得上厲列儂。 她是連赫的唯一繼承人,不僅繼承了連家祖上留下來的巨額資產,而且她的父親是美國執政黨幕后團隊“教父”極別的人物,有很好的名聲,那些好名聲來自于他帶出來的學生們,即使處于半隱退狀態,可從來還沒有一個人去質疑他的影響力。 那一階段,那些想法讓她在很多很多的夜晚夜不能寐。 當時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到了最后會變成現在這樣,到底出錯在哪個環節呢,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偏差呢? 為什么眼前這個男人還是許戈的,然而許戈卻被冠上連翹的身份,一切聽著就像是天荒夜談。 呆呆看著厲列儂,比起以前,那張臉又好看了。 她以為這個男人會對她大發雷霆,她違背了他們之前的協議。 可沒有,輕輕一扯他把連同包裹住頭發的黑色面紗整條扯下,順帶抽掉她的發簪,瞬間,頭發狂瀉而下,狂瀉而下的頭發遮擋住她半邊臉。 溫柔的手指一一把她臉上的發絲撥開,微微彎下腰,瞅著她,眼神專注。 黑色面紗充當了紙巾,從額頭往下,就仿佛她臉上有什么臟東西似的,她才想起自己臉上用化妝品堆積出來的淺巧克力膚色。 她問他,我對她做出那樣的事情你不生氣嗎? “生氣,但生氣和把你臉上這些奇怪的東西弄走是兩回事?!彼卮鹬?。 印著若干污漬的黑色面紗往著地板,落在地上時宛如枯葉。 厲列儂橫抱胳膊,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臉上巡視著,說了一句“干嘛把自己的臉弄得臟兮兮的,現在這樣看起來看多了?!?/br> 細細密密的汗漬從她額頭上沁出,手掌心里也有,下意識手往著衣服貼,想驅散那汗液,之前她想象著這件事情所引發的后果。 以及厲列儂的各種反應。 可在她所有想象中沒有眼前這一種。 微小的舉動被他逮到,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握住她手腕,手腕被動往著他眼前,手掌心被動往上翻。 可以感覺到他落在她指尖的視線,那視線冷若冰刀。 可聲音卻是異常的溫柔。 用一種從來未曾出現的溫柔聲線在嘆息著:糟蹋完臉之后就是手了? 她知道厲列儂指的是什么,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的是厲列儂為了防止她入境美國,對她進行了指紋追蹤。 這個男人不知道嗎?人往往會有逆反心理,越是不讓她靠近,她就越是想方設法的想靠近。 在厲列儂布下的那張天羅地網中,她就差一點成功了,差一點就可以把許戈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這些年她沒少讀過心理書籍,她知道讓許戈通往精神病院的途徑。 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想到這里,微微揚起嘴角。 說:“厲列儂,我當初和你說的話沒錯,我比許戈更加配得上你,無論從身份乃至智商以及手段上,我總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而許戈只會選擇逃避?!?/br> 淡淡應答著:是嗎? “不是嗎?”她提高聲音:“真正膽小的人是許戈,到最后她選擇用那樣的方式躲了起來?!?/br>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許戈選擇用那樣的方式躲起來那是因為她內心善良,只有真正善良的人才會因為愧疚、自責、傷感、無法釋懷等等等背負上各種各樣的心理疾病?!?/br> “而自私自我的人通常是一些善忘的人,他們總是能為自己找尋各種各樣的借口,來為自己犯過的錯誤解套,從而獲得心安理得的生活,他們洋洋得意的把這種品質稱之為豁達,到底是不是真的豁達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1942領導人能言善道,那是誰都知道的事情,面對這樣的時刻她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我忘了我們是門外漢?!彼坪跸肫鹗裁矗骸熬唧w是不是只能交到心理學者們來定論,我們似乎在這個話題上浪費了不少時間?!?/br> “我們剛剛討論什么來著,手?” 隨著最后的那個發音,近在眼前的男人眸色仿佛間被鍍上一層深色,那深色往著黑夜無窮無盡擴展著,黑暗攜帶著狂風暴雨。 魔鬼來敲打窗戶了。 躲在那被窩里的孩子瑟瑟發抖著。 下意識間,手想解脫,但那也是徒勞。 瑟瑟發抖的孩子咬著牙。 “厲……” “噓——” 示意她安靜下來的人做那個動作溫柔急了。 就像那,約好一起去捉弄鄰居的兩個孩子一樣,得逞后比較沉不住氣的那名孩子想用大聲呼喊來表達心中的那股得意勁,善于觀察的另外一名孩子在自己伙伴發出吶喊時溫柔制止了她:我親愛的,先別高興。 順著他的目光,她看到被捉弄后的鄰居帶來了大塊頭朋友。 一時之間,從被窩里探出頭的孩子停止發抖,在心里懷疑著剛剛的恐懼其實是來自于自己的做賊心虛。 懷疑間—— “很疼吧?”無與倫比的柔軟聲腔讓她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 “什么?”顫抖的聲音問著。 他垂下眼眸,善解人意的把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說得特別的緩慢。 “我說的是手,手很疼吧?不是說你的手是要用來塑造貝多芬的眼睛、肖邦的手、梵高的耳朵、畢加索的鼻梁、還有牽厲列儂的手的嗎?” 他都記得,他都記得她說過的話。 于是,她和他說: “厲列儂,看清楚了,我是連翹,我不是許戈?!?/br> 他按照她所要求的那樣,細細瞅著她的臉。 連翹呢喃著:“那時,偶爾你會叫我‘工讀生’,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那樣叫我嗎?” 彼時間,懷著對巴洛特利的癡迷連翹來到布拉格,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一座能像布拉格那樣,把巴洛特利風格體現得淋漓盡致的城市了。 很快的連翹在布拉格找到落腳地,為了更加深入了解那座城市,她以半工半讀的形式成為當地一家藝術學的一名助教。 短短一個禮拜時間,她就成為那座藝術學校最受歡迎的助教之一,她和學校的學生打成一片。 來到布拉格半個月,連翹發現一個現象,那些女學生們喜歡把1942領導人、藍色路西法類似這樣的詞匯掛在嘴邊,女孩子們說那是這個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 她聽著不以為然,心里覺得那都是女孩子們年紀太小,接觸的人有限。 漸漸的,連翹發現位于捷克奧地利交界處有一片特殊的土地,這片土地住著一群種葡萄的人,這群種葡萄的群體有著“1942”這樣的一個代號。 后來,連翹才知道1942是從前蘇聯分裂出來的無政府組織,這個組織歷史悠久,1942現任領導人名字叫做厲列儂。 1942的痕跡遍布整個布拉格,他們的成員也像生活在布拉格的人們一樣光顧酒館、餐廳,他們也把孩子們送到布拉格正規學校念書。 連翹所任教的學校特有1942成員的孩子,這些孩子和布拉格的孩子們關系親密。 那些事情、那些話連翹也就聽聽而已,那時的她對那群種葡萄的沒有任何好奇心。 讓連翹和1942領導人的命運聯系在一起的是一次校園人質事件。 一個周五,一伙號稱對政府不滿的人挾持連翹所任教的藝術學校一百四十名學生,要求政府按照他們的要求修改憲法。 當時連翹因為有事情到洗手間去,這也導致她能成功的逃過劫難,但較為棘手的是她被困在了那伙人圈出的區域里。 慶幸的是她身上帶有手機,連翹通過手機和警方取得聯系,和現場的警方來了一個里應外合。 當穿著一身黑色制服的年輕男人按照連翹所指定的方位出現在時,她的眼睛都看直了。 第一時間是:布拉格的警官可真英俊。 英俊到讓從小就在比弗利山莊長大的她都看呆了。 讓連翹發呆的事情還在后面,進來的警官似乎和她早就認識的樣子,皺著眉頭問她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繼續發呆,發呆間年輕警官還去觸她的頭發,那動作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發呆間她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喃喃自語著“化妝師換了?怎么做到的?” 從那男人的表情看,儼然她頭上戴著的是假發。 被扯疼的頭發告訴連翹現在不是在這里磨蹭的時候,即使這位布拉格警官有著一張讓人入迷的臉蛋,可是—— 板著臉,沉著聲音提醒:“警官,現在不是和女孩子搭訕的時候?!?/br> 她的話讓落在她頭發上的手迅速離開,片刻之后:“抱歉,剛剛認錯人了?!?/br> 很大眾的搭訕法則,連翹朝著那名警官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繼而發現,這名布拉格警官不僅臉蛋漂亮,而且還有一副讓人流口水的身材。 再之后,進入人質現場的警官變成了談判專家,大廳的人除了一百四十名學生之外還有十幾名綁匪,那個男人站在中央中心。 站在中央中心的人目光一一從孩子們臉上掠過,他和孩子們微笑,若干的孩子停止了哭泣,若干的孩子擦去眼角的淚水。 隔著玻璃,連翹知道談判有了很好的開始,安靜的環境能給雙方心平氣和的心境。 那場校園人質事件中除了十五名孩子受到輕傷之外,無一人死亡,十幾名綁匪最終垂頭喪氣被押上警車。 一天后,連翹才知道昨天出現在現場的年輕警官就是1942領導人,那一百四十名被綁架的孩子中有幾名孩子來自于1942。 就是這樣的一個因素促成布拉格警方和1942的合作。 之后每當有人再談起1942時,連翹都會不知不覺的豎起耳朵傾聽,一邊聽著一邊為當時自己的愚蠢行為而懊惱。 什么? “警官,現在不是和女孩子搭訕的時候?!?/br> 說不定,真有和她長得像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這種心態,連翹在心里盼著和1942領導人再次遇見,她強烈的預感到他們之間會有第二次見面。 她的預感沒有騙她。 連翹和厲列儂第二次相遇是在校園人質事件發生的十一天之后。 那是一個晚上,她開著一輛敞篷越野車,從郊外回到自己的公寓,因為開車時間長導致于她精神較為疲憊。 依稀間有修長的身影從布拉格老街串出,急踩剎車。 還沒有等連翹弄清楚發生什么,距離她車頭就只有毫厘之間修長的身影宛如舒展的獵豹。 再次睜開眼睛時,后駕駛座上多了一個人,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嗓音有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我沒有惡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