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節
白素錦因病瘦弱,一張小臉只有巴掌大,尖尖的下巴高高的抬起,一臉傲然的問:“你解釋了,我就該原諒你嗎?我告訴你,女兒若是不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的?!?/br> 以沫心里暖暖的看著白素錦,拉了拉她的手,輕輕的說:“娘,你別怪爹,我不怨,你們能平安回來,我就已經很高興了,真的?!?/br> 白素錦鼻子一酸,望著以沫說:“我的女兒真懂事?!?/br> 以沫乖巧的窩在白素錦的懷里,摟著她消瘦的腰肢說:“只要爹娘以后別再拋下我,我就什么都不怨了?!?/br> “傻瓜!以后爹娘會一直陪著你的,再也不會離開了!”白素錦雙手緊了緊。 夏楚明再次湊上來,將母女兩人摟到懷里,這次白素錦瞪了他一眼,倒沒有再把人推開。 “嗯,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毕某鞲胶偷陌l出保證聲。 待情緒都微微平緩了一些,白素錦才拉著以沫在床旁坐好,摸著她的小臉說:“我們家沫沫長得真漂亮,肯定是京都第一美人吧!” 以沫斂低眉眼說:“沒呢!我在京都的時候都戴著面紗,別人不知道我長什么樣子?!?/br> “戴著面紗做什么?”白素錦不解的追問,并說:“長得這么好看,怎么不給人看?” 以沫愣了下,望向夏楚明,他正朝著以沫在使眼色。 白素錦眼尖的看到,當即小臉一變,不悅的說:“你去把藥端來?!?/br> 夏楚明有幾分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昨天白素錦剛醒,她問起以沫時,他也沒有詳細說明。 所以白素錦一直以為他們夫妻倆出來治病,卻把以沫一個人留在淳王府。 “去??!”白素錦見夏楚明不動,忍不住發怒的嬌斥了一聲。 夏楚明無奈的起身出了房門。 門在房門前抬眼望了望天空,一陣苦笑,卻沒有離開。 他其實也想知道以沫這些年的日子到底過得好不好,只是見面時間太短,他來不及問太多,沒想到讓白素錦搶了先。 可白素錦身體不好,他又不愿意她知道得太多,免得再傷身子。 “沫沫,你告訴娘,你祖母對你好不好?你伯母有沒有苛待你?”白素錦抓著以沫的手,一雙眼凌厲的看著她,不給她一點說謊的機會。 以沫原先就在淳王府里受了委屈,一直無處發泄。 這會被親娘如此重視的問出口,先前的委屈,一下就被勾出來了,哭泣的說:“不好,她們對我一點不好,祖母明明就認出了我,可是當著滿屋子的人一定要脫我的衣服,還罵我?!?/br> “認出你?脫你的衣服是什么意思?”白素錦拔高了音問了出來。 她不明白,門口的夏楚明卻是一清二楚。 離修跟他說過,以沫回了京都沒有回淳王府,而是隱姓埋名暫住在將軍府。 只是他萬萬想不到,娘竟然會做這樣的事情。 聽到里面女兒委屈的哭泣聲,夏楚明一雙拳緊緊的握住,仰面低語:“娘,為什么?” 以沫吸吸鼻子,癟著嘴說:“姥姥失足跌下山后,村 下山后,村里的人就都欺負我,見我一個姑娘家就都想來沾我的便宜,若不是那個時候正巧救了哥哥,被哥哥帶到了京都,我我……” 以沫泣不成聲,說不下去了。 白素錦原就蒼白的臉,越發不能看了,就像一張白紙敷在人臉上似的,不見一絲血色。 她咬牙切齒的問出重點,“沫沫乖,告訴娘,你這些年都住在哪里,和誰住在一起?!?/br> 以沫吸吸鼻子反問:“我住在杏花村里??!娘不知道嗎?姥姥一直說爹娘會在我及笄前來接我回京都的?!?/br> “姥姥?”白素錦忍著心中的酸痛又問了一句。 以沫說:“就是賈嬤嬤??!自到了杏花村,我就叫她姥姥?!?/br> 白素錦點點頭,冷笑著說:“好,很好!” 以沫不明所以的看著白素錦,就見她突然怒吼一聲,大叫:“夏楚明,你給我滾進來?!?/br> 站在門口的夏楚明,尷尬的緩步進屋。 白素錦斜著眼睛,滿身煞氣的問:“你就沒有什么該和我解釋的嗎?” 夏楚明討好的說:“你先別動怒,這些我都可以解釋清楚?!?/br> 白素錦一手牽住以沫,一臉傲倨的對夏楚明說:“你若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我就帶著女兒回國公府住,這輩子你別再想我們娘倆多看你一眼?!?/br> 夏楚明苦笑一聲,討好的說:“當年的事情,你也清楚,能對我們下毒的人,肯定不是一個簡單的人,雖說當時我只顧著你的身體,但也不是沒有想過,王府不見得就安全,那種情況下,我怎么敢把沫沫一個人留在王府里,她當時才五歲??!若有出了什么事,我們倆會后悔一生的?!?/br> 白素錦黑著臉質問:“你也知道她才五歲??!你就忍心把她一個人丟在杏花村!杏花村?那是什么鬼地方,我聽都沒有聽說過?!?/br> 夏楚明無奈的低聲安撫了幾句,才說:“你也沒有想到會耽誤這么多年,你以為最多也就是一年左右的時間,哪里曉得?!?/br> 白素錦臉一變,嬌斥:“怪我咯?” 夏楚明忙哄說:“沒有,怪我怪我,怪我學藝不精?!?/br> 白素錦瞪了夏楚明一眼,懶得再和他糾結這些事情。 扯著以沫,輕聲的問:“告訴娘,這些年你都過得好嗎?姥姥對你好嗎?都發生了一些什么事?” 以沫沒有急著回答白素錦的話,笑中帶淚的說:“看爹娘這樣吵嘴,我竟然覺得特別的溫馨?!?/br> 白素錦笑著睨了一眼夏楚明,滿是風情的說:“沫沫喜歡看,以后娘天天吵給你看?!?/br> 以沫一下笑了出來,看著夏楚明苦笑的臉,說:“不用了,我只是覺得突然有家的感覺。以前住在杏花村里時,經常能聽到有夫妻吵架,可是我們家總是靜悄悄,安靜得讓人害怕,現在我們家也這么熱鬧了,我心里高興?!?/br> 夏楚明夫妻倆一下懂了以沫的意思,滿是酸澀的看著懂事的女兒。 白素錦緩了下情緒,才拉著以沫的手說:“乖女兒,娘病了多年,只記得你小時候的事情,這些年沒能陪著你一起成長,是娘心中永遠的遺憾,你能把你這些年的經歷都告訴娘,好嗎?” 以沫吸吸鼻子,笑得純真的說:“爹娘不在身邊的日子,我固然十分掛念,但是姥姥自幼待我極好,她過世后,我又遇上了哥哥,哥哥待我比對親生meimei樂兒還好一些。雖說生活中有些不如意,但大抵我是幸福的,特別是如今你們回來了,我覺得我就是老天的寵兒?!?/br> 夏楚明夫妻倆頗為欣慰的看著這樣的以沫。 女兒沒有人怨天尤人,仍舊和小時候一樣,樂天知足。 看著她臉上幸福的笑容,夫妻倆人心底的內疚也少了一點。 但即使如此,白素錦拉著以沫閑聊間,還是將她的事情一點一滴的挖了出來。 夫妻倆趁著以沫去如廁的空檔說了幾句閑話。 “你家和我家都認出了以沫,你看看你們家是怎么對她的,我們家又是怎么對她的!我跟你說,這次回去后,你娘若是不能好好給以沫認錯,以后休怪我不給她留情面,對我女兒不好的人,甭想我再尊敬她?!卑姿劐\憋了一個下午的話,總算能說出來了。 夏楚明自知理虧,不與爭辯。 “嗯,娘這樣做,我心中也是不服的!你往后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咳咳,只是她始終是我親娘,你別動的打她就行?!?/br> 白素錦白了夏楚明一眼,兩人夫妻多年,也是清楚他的性格。 明白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心中的憤怒不比她少,只是對方是他的親娘,他不能在她的面前說什么,否則的話,婆媳,祖孫間的關系只會越來越惡化。 兩人圍著京都的事情說了幾句,以沫就回來了,兩人便沒再繼續了。 夏楚明看以沫走來,起身說:“你在這里陪著你娘,爹去給你們做飯?!?/br> 以沫忙跟在夏楚明的身后,說:“爹,還是我來做吧!” “傻丫頭!你乖乖的坐著陪你娘說話,爹來做就好!”夏楚明笑容滿面的看著以沫。 白素錦拉著以沫的手說:“沫沫就留在這里陪娘,這種粗話就該讓你爹去做,我女兒就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br> 以沫笑得羞澀的說:“娘,我自己喜歡做飯菜呢!以后姥姥做飯菜時,我就喜歡在一旁看著。 一旁看著?!?/br> 白素錦心中感嘆。 或許其他的母親看著女兒這么厲害本事,會覺得欣慰,但她只覺得心酸。 自女兒呱呱落地起,他們夫妻對女兒就有諸多美好的憧憬,但其中最大的憧憬就是女兒這一生能過得平安喜樂。 他們會讓女兒選擇未來要過的生活,她若是不喜歡讀書,她可以大字不識一個,她若是不喜歡女紅,她可以不拿針線。 只要她能過得高興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只是他們怎么都沒有想到,會在女兒五歲時,家中生變。 而她最初寫的那本育兒經,沒想到最終成就了現在這個才華洋溢的女兒。 即使是在她寫的時候,她也沒有想過女兒要把她所期盼的都學去,畢竟他們夫妻認為,即使女兒嬌憨天真也會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自女兒出生后,有頗多的想法,一天一點的記下來,五年時間也是厚厚一本。 而她性子也是跳脫,一會想女兒能寫一手好寫,一會想女兒能長袖善舞,太愛太愛女兒,所以有太多太多的期盼。 想到這些年,以沫一個人關在小屋里,沒有童年,整日整夜的學習這些,白素錦一顆心都揪了起來,心酸的說:“沫沫,這些年辛苦你了,是娘對不起你?!?/br> 若是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她絕對只會在手札上留幾個字。 以沫揚揚眉,笑盈盈的說:“一點都不辛苦,不管是學習娘自創的字體,還是學習爹擅長的醫術,每次只要接觸到這些,我就覺得爹娘像在我的身邊一樣,我喜歡學習這些?!?/br> 白素錦心里生痛,面上卻揚著溫馨的笑。 以沫所擅長所學的,都是他們夫妻倆所長。 并不見得就是她真的喜歡,只是那會年幼,單純的以為這樣能更接近爹娘一些罷了,多年下來,也就成了習慣。 “真的,而且舅舅他們都夸我和娘一樣聰穎,每次聽到這些話時,我都很高興!這次生辰在國公府里過的,jiejie還做了一個蛋糕給我吃,說是娘以前每次在舅舅他們生辰時,都會做給他們吃?!币阅姲姿劐\不信的樣子,急忙又說了起來。 白素錦抿著嘴笑了下,才說:“沫沫不用像娘這樣,太辛苦了!娘當年若不是鋒芒太露也不會累得一家分離這么多年?!?/br> 上一世的她,本就不是簡單的人,和幾個朋友一起創了一個組織,專替人辦事,只要出得起錢,除了殺人,他們什么事都做。 如替a公司竊取b公司的機密資料,又如替某些光鮮亮麗的人做一些他們不方便做的齷齪事,等等這些數之不盡。 她們一共五人,均是華僑,各有所長。 只是沒想到她在最后一次任務時失手了。 竊取出來的某國所派出的特工名單尚未交到買主手里,就大意喪命。 而她也不知道,其他四人是否安然逃生,只知道中彈后,再醒來時,已經投生到了國公府,成了剛出生的女娃。 帶著上世的記憶,所以她自小學什么都比旁人快。 她有先天優勢,所以她比一般人厲害,可是女兒不同,她遇上過這樣的事情,女兒剛懂事時,她就試探過女兒了,女兒并沒有上世的記憶。 所以她不愿意女兒像她一樣,若是像她,就注定了要比一般人辛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