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節
“臣弟此來,是要和皇兄你說件家務事的?!蹦凶诱f道,隨后冷眸一閃,側目掃向了跪在身后的辰王妃,“唐氏你也在啊,那就剛剛好了,殷雪做的事情,現在你當面給本王做個交代吧!” 辰王妃一頭的霧水,大惑不解的抬頭朝他看去,張了張嘴,語氣卻不由的帶了幾分僵硬,“十一皇叔在說什么?侄媳不懂?!?/br> 皇帝也被他進門就這樣盛氣凌人的氣勢弄的十分不快,但是兩人打交道打了二十幾年,他卻十分清楚自己自己這個弟弟的作風,甚至于是在兩年前的那件事之前,這宣王的性情冷淡是有的,但是對他這個做兄長的還是秉承規矩,十分的禮讓尊敬的。就算是這兩年,兩人之間的兄弟關系,君臣關系都不似當年那般和睦了,這個人做事也是收馳有度,不會隨便落把柄給人抓的。 今天他會直闖御書房,必定是事出有因的。 皇帝只目光微冷的看著,一時并沒有阻止。 那男子徑自找了張椅子坐下,往那椅背上一靠,就重又冷冷的看著辰王妃道:“你不懂本王在說什么?你現在能跪在這里跟皇兄高別人的刁狀,會不知道殷雪那個丫頭忤逆張狂,到底都做了什么事?” 原來是為了殷雪和宋楚兮在街上的沖突嗎?可是那件事和他又有什么關系?從什么時候起這位出了名岑貴冷傲的宣王殿下也開始插手這些凡塵俗事了? 辰王妃的心里越發不解,“皇叔,一切都是宋家那個丫頭信口雌黃,您這是——” 這個人,今天這是吃錯藥了吧? “信口雌黃?”那男子冷嗤了一聲,“怎么辰王府的奴才沒告訴你她是因何被人斬斷一手的?” 這話說來,他似乎是對整件事情的經過都一清二楚的。 辰王妃這才聽出些不對味來,再看向他的時候就滿心戒備。 那男子卻是全無顧忌的,只就冷冷的看著她,口中吐出來的字字句句有如冰刀一般,森冷又犀利,“殷雪那個丫頭,到底是誰教她的規矩?當街就敢行兇對黎兒下毒手?唐氏,你是她的母妃,你倒是說說看,你辰王府的人這到底是意欲何為???” “什——什么?”辰王妃聞言一驚,嘴巴瞬時張的老大,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緩緩的移開視線,看向跟在他身邊的粉色團子。 那小丫頭的神色也很鎮定,只驕傲的沖她一揚眉。 那桌案后頭,皇帝的眉頭也已經皺的死緊,沉聲道:“老十一,你有話就先當面說明白了,別一進來就喊打喊殺的?!?/br> “喊打喊殺?”男子卻是連他的面子也不給的,直接就頂了回去,“如果不是看在皇兄你的面子上,今天臣弟也就不會還特意進宮來了?!?/br> 這位宣王殿下,本來為人就不和善,尤其是在事關北川郡主的事情上,就更是從來不分青紅皂白,完全的不近人情的。 辰王妃的手心里開始隱隱的往外冒汗,“皇叔你說雪兒對北川郡主不敬?這是從何說起啊,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的——” 男子冷漠的看她一眼,卻是懶得再與她多言一句,直接沖殿外一抬下巴,“把那奴才給本王綁進來?!?/br> 辰王妃的頭皮發麻,猛地回頭看去。 就見宣王府的一個便衣隨從將一個鼻青臉腫的漢子給推了進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過來給辰王妃報信的那一個。 “你——你怎么這樣?”辰王妃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 押著他進來的侍衛一腳踢在他腿彎后頭,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去,膝蓋磕在地面的金磚上面,離開就疼出了一身的冷汗,連忙咬著牙惶恐道:“奴才見過皇上。宣王——宣王殿下金安!” 到了后面,聲音就不自覺的弱了下去。 那男子面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上,也懶得看他一眼,就已經冷淡的把視線移開了。 皇帝的胃口被吊著,忍無可忍的怒聲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別和朕打馬虎眼!” 那侍衛本來是給辰王妃報信之后要回王府的,不想半路就被人劫了給綁著進了宮,這會兒也是糊涂的很,本來見到皇帝已經被嚇的魂不守舍,此時大著膽子,四下里瞄了一眼,待到看見站在宣王身邊的粉色團子時,立刻就是臉色一白,無端端的惶恐起來。 “這——這——”那人干吞了口唾沫,突然就無端端的抖了起來。 皇帝是和宣王較勁不肯開口,辰王妃又自己犯糊涂,不得已,高金立就只能代為開口叱道:“那是北川郡主,不得對郡主無禮!” 宣王早些年在北川帶兵,戰功赫赫,他的愛女就被皇帝冊封一等郡主,封號“北川”。 這小姑奶奶的身份尊貴,出身差些的皇家公主都要比她愛上一截子。想著那會兒在街上殷雪居然敢揚言去動這小祖宗,那侍衛心里一怕,幾乎就要當場暈過去了。 高金立見他魂不守舍的,就再度叱道:“皇上面前,你還不實話實說?你的辰王府的人?宣王殿下指證雪郡主對北川公主不敬,可有此事?” “這——這——”那侍衛支支吾吾,但見著在座的幾位都面色不善,掙扎了一下,就趕忙磕頭告罪,“皇上恕罪,宣王殿下恕罪,郡主——郡主那時候并不知道是北川郡主,所以——” “住嘴!”辰王妃一驚,抖著手朝他一指,厲聲道:“你簡直一派胡言,就算十一皇叔才回京不幾日,雪兒她就算不認得皇叔和北川,她也不是那么沒輕重的人,一定是這個奴才胡言的,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事?!?/br> 辰王妃越說越氣,滿面通紅的大聲道:“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了,敢顛倒是非,我就活扒了你的皮!” 她這話里面恐嚇的意味十分明顯,而那侍衛被拿住的時候也的確受了不小的教訓,可眼下已經不是皮rou之苦他受不受的住的問題了,而是他們眼瞎,居然要死不死的惹上了宣王府的小郡主,就沖著宣王的這個架勢,就是有是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王妃,當時郡主的確是沒認出北川郡主來,又因為一點誤會,這才起了沖突?!蹦鞘绦l也不敢強辯,只能盡量委婉的說道:“是——是因為——因為——” 落到了宣王手里,他也就絕了求生的意念了,遲疑再三,便就瑟縮著抬手指了指那粉色團子腰間掛著的那只玉玲瓏。 之前宋楚兮就說那殷雪是要強搶別人的東西,那時候辰王妃是不信的,但如果說她是為著這玉玲瓏的話,辰王妃也無話可說了。 “一派胡言,你簡直就是一派胡言?!毙睦镄帕?,辰王妃嘴上卻是不能忍的,指著那侍衛破口大罵,“雪兒她是我的女兒,她絕對不是這樣眼皮子淺的人,一定是這個奴才信口胡謅的,父皇——” “你的意思,難道還是本王屈打成招不成?”還不等皇帝開口,那男子已經出言打斷,說著,也不等辰王妃再接茬,緊跟著就是話鋒一轉,繼續道:“就算是本王重刑處置了他們又如何?如果不是為著給皇兄一個清楚明白,這個奴才,本王也就將他和其他人一起處置了,你當我還會給他開口辯駁的機會?” 他人進宮來的同時已經派人去了辰王府,把當時跟隨殷雪的所有人都處理掉了。 辰王妃聽的膽戰心驚,嘴唇動了動,卻是臉色慘白的說不出話來。 然后就聽他繼續說道:“那些不知事的奴才臣弟不勞皇兄動手,不過罪魁禍首,皇兄你要如何處理?” “你想要如何處理?”皇帝看著他,卻是不答反問。 “這件事真的能只照臣弟的意思來嗎?”那男子與他四目相對,并不避讓,語氣之中卻帶著明顯的諷刺。 要他處理?以他對自家閨女那個寶貝勁兒,現在殷雪沒的就不只是一只手了,而是直接沒命了。 “父皇,雪兒還小,她不懂事——”辰王妃突然就有些絕望了起來,哀聲乞求道。 皇帝也不表態,只是看著那面目清冷的男子。 殷雪到底只是個女孩兒,皇帝對她的生死其實也沒多少在意,只是被人逼上門來的感覺就很不妙了。 那男子面無表情的與他對視,片刻之后,便就緩緩的吐出一口氣,輕描淡寫道:“將她的名字從玉牒里劃掉作罷吧,我北狄殷氏,天潢貴胄,絕不能容許這樣的丫頭來敗壞名聲?!?/br> 他的語氣很淺,說話間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但是這句話一出,皇帝的胸口立刻就被頂了一口氣,臉色也瞬間就變得陰晴不定,因為—— 這雷同的話,曾經就是出自他口,而現在風水輪流,卻被這冷傲男子原封不動的還了回來。 說到底,他還是為了那件事在耿耿于懷的。說什么他是給自己的面子沒有私底下去動殷雪,其實分明,他就是為了拿這件事做引子來舊事重提,刻意的來給自己添堵的吧。 皇帝緊緊地抿著唇,臉色陰沉的不說話。 辰王妃卻是急了,連忙磕了個頭,求情道:“父皇不要啊,雪兒她年紀小,她不懂事,就算是她做錯了,您教訓她兩句也就是了,她會改的。既然是她沖撞了北川郡主,兒媳回頭就帶她去宣王府,讓她給皇叔和北川郡主當面謝罪!” 女兒如今已經是被廢了一只手了,如果再讓她被逐出皇室,那她還怎么活? 辰王妃聲淚俱下,大聲的哀求。 那男子就又冷冷說道:“當初我就說過,那件事上,我讓一步,就已經是極限了,絕對沒有第二次。本王的愛女,絕不容人這般欺辱,殷雪那個丫頭太放肆了。她目無王法,敗壞皇家的名聲,皇兄你要置之不理,本王也可以跟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不予追究,可是——她對黎兒不敬,這就是目無尊長,以下犯上,本王饒不得她?!?/br> “皇叔,您是做長輩的人,雪兒她年紀小,不懂事,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的,雪兒她不會——”辰王妃冷汗直冒,在他面前,根本就硬氣不起來。 雖然她心里也是生氣,也是為了女兒抱屈,可是這位宣王愛女成狂,眾人皆知。因為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他的性情本來就孤傲,對誰都不假以顏色,更何況一旦涉及到他那寶貝女兒,平時就算沒道理可講的時候他也極度護短,更別提今天好像真的是殷雪惹了禍了。 辰王妃氣焰全滅,幾乎是帶了種小心翼翼的神情,乞求道:“皇叔——” 然則,那男人卻完全的不為所動。 * 就在御書房里變故突然,劍拔弩張的時候,辰王妃身邊的丫頭已經先一步趕著回了瑾妃的寢宮。 這幾天本來就是因為瑾妃的恩典,宣了辰王妃和殷雪進宮陪她解悶的,今天一早殷雪提前離宮回王府,出事之后,侍衛回來傳信的時候辰王妃正好在花園里散步,因為知道宋楚兮是太后的侄女兒,她自知找瑾妃的作用不大,所以就直接求到了皇帝面前。不過到底她也是防著太后會插手,提前也留了一手,讓自己的丫頭在殿外盯著,一旦太后真的摻合進來,就馬上卻給瑾妃傳信,請瑾妃想辦法幫忙周旋。 那丫頭眼見著宋楚兮被莊嬤嬤帶走了,立刻就奔回了瑾妃這里,大肆渲染著把事情稟報了一番,最后就哭哭啼啼道:“太后是長輩,現在她出面要護著那位宋小姐,王妃也是有苦難言,真是可憐了咱們郡主。娘娘,你是最疼郡主的,您一定要替郡主做主??!” 瑾妃聽說自己的孫女兒被斬斷了一只手,早就急怒攻心,再一聽宋楚兮傷了人居然還拒不承認的那個囂張的態度,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下子拍案而起,咬牙怒罵道:“好一個宋楚兮!好一個滿嘴狂言的賤丫頭!” “她還不是仗著有太后娘娘給她撐腰嗎?”那婢女跪在地上,仍是哭哭啼啼的抹淚。 “寒春!”瑾妃怒目圓瞪,狠狠的磨了兩下后槽牙,然后就直接沖出了門,“擺駕御書房!” “是!”正在外殿忙著擺膳的大宮女寒春趕緊招呼了一眾的宮女太監追著她出了門,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御書房的方向疾走。 “娘娘——”寒春是追了半天才勉強趕著追上她,一面憂心忡忡道:“娘娘您真是要卻御書房找皇上求情嗎?” “那小賤人連雪兒都敢動,本宮一定要讓皇上定她的罪,絕對不能輕縱了她?!辫蘼曊f道。 “可是太后娘娘已經插手進來了,皇上對太后的態度又一直敬重,既然王妃求到了跟前都沒能拗得過太后的一句話,那是不是就說明皇上其實并不想要過分追究此事?”寒春飛快的分析,“而且雪郡主和宋家小姐之間的沖突,這本來就是兩個姑娘之間的事情,太后一旦要管,皇上又能說什么?” 怪就怪在那宋楚兮的身份實在敏感特殊,皇帝會對太后讓步仿佛也是順理成章的。 瑾妃方才是盛怒之下由不得多想,此時被人略一提點,便是不由的剎住了步子,擰眉沉吟道:“皇上的確是不喜歡有人拿后宮的事情卻煩他的——” “可是娘娘,我們郡主實在冤屈——”辰王妃的那個婢女唯恐她要撒手不管,還要煽風點火。 寒春警告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搶著擋在她前面,低聲對瑾妃提醒道:“娘娘,郡主和宋家小姐之間的瑣事,拿去煩皇上的確是很不得體,可如果皇后娘娘要過問的話——總會有些作用的吧?” 這些年,太子一直深得皇帝的信任,皇后也很得皇帝的重視,皇后在皇帝跟前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與其是逾矩去找皇帝哭訴,實在不如不冒這個險,而是直接迂回一下,去請皇后出面。 瑾妃想了想,也就改了主意,“走,去鳳鳴宮?!?/br> 于是一行人就又匆匆掉頭,奔了皇后的前殿鳳鳴宮。 * “jiejie,臣妾服侍您多年,對您可是忠心不二的,雪兒那丫頭,您是知道的,小脾氣是有一點,但本質上還是知書達理,十分乖巧的,尤其那丫頭還彈的一手好琴,現在被人毀了手,這還讓她以后怎么活???”彼時劉皇后也剛剛用了早膳,正坐在殿中喝茶,瑾妃跪在她腳邊,好一番的哭訴,聲淚俱下兼聲情并茂。 “你先起來吧!”劉皇后一直聽她說完方才嘆了口氣,示意身邊的大宮女卻扶她。 “不!jiejie不替我做主,我便不起來!”瑾妃一把擋開那婢女的手,仍是滿臉淚痕的看著劉皇后。 這些年,瑾妃母子對她和殷紹都是忠心耿耿言聽計從的,按理說這件事上本就是宋楚兮過分了,劉皇后要追究,完全說的過去,不過這會兒她心里忌諱的也是宋太后,所以一時就沒有馬上應承了下來。 “jiejie——”瑾妃見她一直死咬著不松口,眼淚就掉的更加利害。 劉皇后也不能讓她一直跪著,還是使了個眼色,讓兩個宮女強行把她扶起來。 瑾妃察言觀色,因為劉皇后的性格強勢,并不喜歡別人脅迫,她看著差不多了,也就順勢爬起來,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仍是抹著眼淚道:“雪丫頭早上才從臣妾這里回去,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可只這一轉眼——”說著,就又泣不成聲。 “不是本宮不疼雪丫頭,可是瑾妃你也知道,那個闖禍的丫頭不是別人,是太后嫡親的侄女兒——”劉皇后手里慢慢攏著茶葉,沉吟著,還是沒有馬上做下承諾。 “jiejie,雪兒那丫頭就這么被毀了一生,如果連您也不管她的話,那孩子受了這么大的委屈,臣妾怕是她就要活不成了?!辫蘅尢涮涞?。 兩人一來一回的正在打著太極,突然劉皇后身邊站的大宮女低聲提醒了一句,“娘娘,梁嬤嬤回來了?!?/br> 劉皇后抬眸看過去一眼,就見前去御書房打聽消息的心腹梁嬤嬤快步從外面進來。 這劉皇后其實是個十分謹慎周到的人,本來瑾妃既然是她的人,她適當的給予一點恩惠支持那是籠絡人心的手段,可是事情前朝到了宋太后,就由不得她不小心了,肯定是要將一切都仔細查問清楚了再拿主意。 梁嬤嬤從外面匆匆進來,那邊瑾妃還在哭的顧不上,劉皇后隱晦的點了點頭,梁嬤嬤就過來在她耳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的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