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不行,我不能在這里呆著了?!憋w快的想了想,老夫人就抓著林mama的手起身,“再怎么說也不能讓宋立的人去咱們府上為所欲為?!?/br> 那到底也是宋氏家主的府邸,絕對不容人踐踏。 老夫人定了心思,就趁人不備,帶了林mama幾個奴婢悄悄的溜了。 彼時天上已經開始飄雪,這整個院子里一片狼藉,宋楚兮就被舜瑜兩個扶著在角落處的一株大樹下面休息。 條件有限,她就直接坐在樹下的泥地上,舜瑜心疼的捧著她受傷的手腕,從里衣上撕了布料替她清理包扎,舜瑛則是掏了帕子去擦她臉上沾的灰。 宋亞儒那一大家子是費了些力氣才從人群里尋到她,找過來的時候,想著方才她九死一生,險些被廢墟活埋的事情,便都有些心虛內疚,一時反而不好開口了。 “二哥哥,我勸你一句,這件事,你還是不要試圖挽回的好?!彼纬庖膊坏人麄冮_口,只低頭冷靜的看著舜瑜給她處理傷口,一面冷冷說道:“出了這樣的事,她的命——是誰也保不了的。如果日后,咱們這一支還想在整個宋氏宗族之內立足,那就馬上跟她劃清界線。這件事到底嚴重到什么程度,根本就不需要我再跟你分析一遍,現在我不要求你什么,你要去做你的孝子賢孫也可以,你和二叔——你們都可以馬上離開,但是之前我們彼此之間的約定也就此作罷,此后橋歸橋路歸路,總之我是不會受她的連累,去給她擦屁股的?!?/br> 老夫人這一次的禍是闖大了,炸了宋氏的祠堂,一旦罪名坐實了,根本就不需要將她送官究辦,宋氏的宗族內部就能做主將她處死。 宋亞儒父子都知道此事嚴重,老夫人這樣不懂事,他們也氣,他們也怒,可是別的都可以選,只有出身不能選。 不是他們不想袖手旁觀,而是悠悠眾口,人言可畏。 宋亞儒和宋承柏各自冷著臉不說話。 “楚兮——”二夫人卻是扛不住的,神色乞求的看向了宋楚兮道:“千錯萬錯,都是你祖母的錯,可是方才你也說了,我們同出一門,現在不是計較私仇的時候,就算是你祖母她犯了天大的錯誤,其他人都可以鐵面無私的替宗族里頭討公道,只有我們這一支,里外不是人。一旦我們要放著她不管,日后也同樣是要被人指指點點,戳著脊梁骨過日子的,一個不孝薄涼的名聲就甩不掉了?!?/br> 老夫人這一次的驚人之舉,算是把他們這一支的所有人都坑慘了。 他們放著她不管,那就是薄情不孝,而如果要替她求情,又著實是沒臉說這話,更要被族里其他分支的人擠兌苛責,鬧不好所有人都要被連坐,被打成老夫人的同謀。 這一次,是真的騎虎難下,進退兩難了。 二夫人走投無路,這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現在,就只有宋楚兮改口,才能適當的化解老夫人的危機。雖然之前的種種跡象都已經顯示,這件事就是老夫人所為,但哪怕只是欲蓋彌彰也好,這件事—— 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認的。 就算所有人都認定了和老夫人有關,只要沒有過硬的人證和物證,宋立他們就算嘔死了也不敢硬是把這個罪名扣在老夫人頭上。只要暫時把這個危機糊弄過去,等族人們冷靜下來,想到宋楚芳如今的地位和宋承柏把持在手的私兵,也就不會再追究了。 “我說過,你們要怎么做,我不干涉?!彼纬獾?,卻是油鹽不進的。 這個丫頭記仇,宋家的所有人都知道。 “楚兮——”二夫人迫于無奈,聲音就帶了哭腔,幾乎就要給她跪下了。 宋楚兮這才緩緩的抬了眸子看她一眼。 之前險些在坍塌中遇險,舜瑜搶她出來的時候,宋楚兮的衣袖被柱子壓到,扯破了半邊,身上和臉上也都是泥垢灰塵,樣子看上去十分狼狽。但偏偏是她的那雙眼睛,冷靜又睿智,越是身上蒙了塵,便越是讓人覺得那目清冷又銳利,帶著完全不容人左右的力度。 “二嬸,我們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我再鄭重的告訴你一遍,你們有多大的本事那你們盡管施展,橫豎我不攔著,不過這件事,在我這里——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彼纬獾?,字字清晰而凜冽,“你一定要自取其辱,也隨便!” 她的態度,著實強硬,二夫人都已經彎到一半的膝蓋突然就僵住了。 “楚兮——”幾乎是絕望的,她哀哀的又喚了一聲。 宋楚兮已然是別過眼去,理也不理。 氣氛正在僵持不下,宋承柏身邊的一個心腹隨從就滿臉急色的跑過來道:“少爺,二老爺,你們還是趕快回府去看看吧,老夫人剛剛強闖出去,坐車回府了。族長知道之后已經下令,讓人去追了,怕是要出事的?!?/br> 萬一老夫人不肯束手就擒,再動用府里的侍衛和族里過去的人對上,那就更難收拾了。 宋亞儒不能再等,沉著臉說了聲,“回府!” 然后就當先轉身,拖著他那條斷腿一瘸一拐的朝院子外面行去。 “母親——”宋楚晴扶著二夫人的手臂,憂心忡忡的喚了她一聲。 二夫人見宋楚兮是鐵了心的不為所動,無計可施之下也只能是跟著往外走。 宋承柏自始至終都沒開口。 他不說話,是因為他太了解宋楚兮有仇必報的個性,雖然他確定老夫人沒這個膽量點火,但不管她做到什么程度,只要是被宋楚兮拿住了手腕,這個丫頭就一定會連本帶利的跟她算賬。 知道多說無益,宋承柏嘆一口氣,就也跟著轉身。 宋楚兮果然沒有攔他,只是在他轉身之后就隔開舜瑛正在給她擦拭臉上污跡的手,示意兩個丫鬟扶她起身。 這個時候,雪勢已經慢慢有所增大,所有人都恐慌不已,男人們都在那堆廢墟中間忙碌,而女人們則是惶惶不安的從旁看著,小聲的議論。 宋楚兮默無聲息的走了兩步,走到院子正中間,然后就面朝那一堆廢墟直挺挺的屈膝跪了下去。 她的脊背筆直,面上表情嚴肅又透著凝重,無聲無息的跪下,再就分毫不動,一語不發。 宋承柏往大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終還是忍不住的回頭看了眼,卻是訝然。 那少女跪在那里的背影,雖然單薄卻筆直堅定,竟會給人一種壁立千仞,頑強而堅定的感覺。 眼前的祠堂,滿目瘡痍,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或是悲傷或是惶恐,卻唯獨這個少女—— 從容,鎮定,臨危不亂。 她雖然是跪著的,卻偏偏成了這些人當中唯一傲骨錚錚的一個存在。 宋承柏像是冥冥之中受到了感召一樣,他的眉心擰起,腳下步子下意識的頓住。 “少爺?”身邊的隨從忍不住的回頭催促。 宋承柏卻突然轉身,大步走過去。 “二公子?”舜瑜和舜瑛正在詫異的時候,他已經一撩袍角,緊挨在宋楚兮身邊,同她一起跪了下去。 彼時宋亞儒二人已經走到了大門口,二夫人不經意的一個回頭,便焦急的拽了下宋亞儒的袖子,“老爺,你看柏兒他——” 宋亞儒回頭,看到宋承柏二人跪在那里的背影,眉頭一下子就擰的死緊。 “老爺——”二夫人心慌不已的又拽了下宋亞儒的袖子。 宋亞儒到底也是過來人,權衡利弊,很快就明白過來宋楚兮二人的意圖,可老夫人是他的生母,他還是有些猶豫,再看一眼這里滿眼荒蕪的廢墟,他便也是覺得無從選擇。 “走!”恨恨的咬了下牙,他便也是一瘸一拐的折回,也艱難的彎身跪了下去。 二夫人和宋楚晴兩個雖然心里還有些迷茫,也無從選擇,只能也跟著折回,跪在了宋亞儒的身邊。 跟著他們過來的下人家奴見狀,雖然都困惑不解,卻也都自覺的聚過來。 一家子,主仆二十余人,全都一聲不吭,一動不動的跪在風雪里。 * 這邊老夫人匆匆殺回了府邸,因為取了捷徑,卻是比宋立派出去的人早到一步。 門房的婆子見她們主仆一臉的血rou模糊,全都嚇壞了,頓時就手足無措了起來,“老夫人,您這是——” 老夫人卻是雙腿打顫,什么也顧不得的搶進了門去,大聲道:“快關門,給我把所有的護院家丁都找來,讓他們看管好了門戶,一會兒要是有人過來,不管他們說什么,全部都給我擋在門外?!?/br> 門房的婆子一頭霧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老太婆蠻橫,趕緊就照吩咐傳了話下去。 整個宋家大宅里面,瞬間就雞飛狗跳,下人們左右奔走,一片混亂。 彼時的秋水謝里,端木岐本是窮極無聊,躲在宋楚兮的書房里信手拈筆作畫。雪融自從進了大鄆城,就很乖的不再到處亂跑了,今天宋楚兮出門沒帶它,它就一個人窩在書房里打盹兒,端木岐不請自來,這天它倒是破天荒的沒躲,只不過還是戒備至深的挪到了離著他最遠的一張椅子上窩著,然后就瞪著一雙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了。 端木岐被它這么看著,本來是無所謂的,但是想著宋楚兮那邊的事情,多少是有點心緒不寧,便就扔了筆,往身后的座以上一靠,也隔著桌子去望它。 一人一狼崽,一個散漫的往那一攤,一個慵懶的縮成一團,就那么大眼對小眼的對眼了整一個時辰,居然誰都不嫌煩。 長城趕過來報信的時候就看到自家主子窮極無聊的和那只從來都對他敬而遠之的血狼對眼,于是臉上表情立刻就像是被累劈了一樣。 “少主——”長城僵硬的喚了一聲,盡量讓自己忽略這屋子里的局面,只冷靜的把事情的經過都說了,最后又挑重點強調了一遍,“四小姐沒有受傷,這會兒正帶著宋家二房的人跪在祠堂那邊謝罪。前面院子那里,宋氏族里的來人已經鬧起來了?!?/br> 他們不回來援救老夫人,橫豎這種情況下,幫哪邊都不是人,所以她干脆就堵了二房那些人的嘴巴,一行人跪在那里,一副任由處置的態度。她不說是要大義滅親的幫著族里將老夫人揪出去就地正法,但跪著,就說明他們已經認罪了,只是不開口狡辯求情,這便是難得的大義凜然之舉。何況事情又不是他們和老夫人聯手做的,宋家族里的那些人反而要為了他們的深明大義領情,到時候就只能將老夫人一個人提出來區別對待了。 “那丫頭殺人不見血的手段一向都比別人高桿啊?!倍四踞锌鴩@了一聲,面上卻竟然的個與有榮焉的驕傲的神情。 橫豎是宋家這位四小姐做什么都對少主的胃口,長城已經習以為常,過了一會兒,就又提醒道:“外面下雪了?!?/br> 端木岐抿抿唇,往窗戶那里看過去一眼,這才發現這會兒屋子里的光線的確是比早上那會兒暗淡了許多。 “那就去幫宋氏族里的那些人把門大開吧,這樣的天氣,也總不好叫人都在門外凍著?!背烈髁艘宦?,端木岐道,說完就干脆眼睛一閉,靠在了椅背上閉目養神。 就算宋楚兮這次用的本身就是一出苦rou計,長城也知道他看不下去。 “是——”應了聲,長城就又帶上門退了出去。 而同時,祠堂這邊舜瑜兩個也得了府邸那邊的消息。 “老夫人關了大門,把族里過去的人都堵在了外面,不過這次族里沒給面子,直接就在外頭砸門了?!彼磋ぢ犃讼?,就側身過來在宋楚兮耳邊輕聲的稟報。 “那劉管家呢?被按住了嗎?”宋楚兮問道。 “沒!”舜瑜搖頭,神色之間也彌漫了幾分戾氣,“好像是提前就得了消息,在老夫人回去之前,劉管家和他的那幾個心腹就已經脫逃了。少主那邊應該會主意的吧,如果小姐不放心,那奴婢這就過去,一定不會讓他們就這么跑了的?!?/br> “那幾個奴才也是好大的膽子,教唆完了老太婆,居然有膽量自己跑?他們就怕被宋承澤抽筋扒皮嗎?”宋楚兮聞言,卻是意味深長的笑了。 果然是死亡面前,什么主仆情義,什么道義身份都是一擊即碎的。 “反正是不能放過他們?!彼磋だ淅湔f道:“還是讓奴婢親自帶人去走一趟吧,別人去做這件事,奴婢也不放心?!?/br> “不必了!”宋楚兮卻一抬手,還是態度堅決的將她阻了。 “小姐——”舜瑜氣不過,剛要開口勸,下一刻,卻聽宋楚兮話鋒一轉,涼涼道:“你一定要不放心,那就現在馬上回去看著老太婆吧,省的她一時想不開給尋了短見了?!?/br> “死就死,橫豎她那罪名現在也是百口莫辯的了?!彼磋っ摽诘?,卻是不以為意。 “她是該死,不過死前卻還是可以廢物利用,再給我墊一次腳的。讓她就那么去了,可就浪費了?!彼纬獾拇浇菑澠鹨荒ū涞男θ?,笑的頗是不懷好意。 她是和宋家的三房勢不兩立,但老夫人如果安分的話,她卻是未必就會主動出手去趕盡殺絕的。 現在要怪就只能是怪這老太婆自不量力,不知天高地厚的總想著要別人的命。 而對于送上門來的踏腳石,她宋楚兮當然是來者不拒的。 舜瑜唯恐遲則生變,后面就沒再刨根問底,左右看了眼,然后就趁人不備,悄悄起身溜出了院子。 雪越下越大,一個時辰不到,眾人跪在這里,膝蓋就已經陷入了積雪里。 舜瑛心疼宋楚兮的身體,不由便有些心焦,“小姐,這么一直等在這里也不是個事兒啊,不如想個辦法,讓族長帶人一起去宋家好了,總好過你們都要陪著那老太婆在這里受苦?!?/br> “不行!”宋楚兮還是斷然拒絕,“那里不是宋立的地方,他去了那邊多少要受控制吧,等著吧,很快就會有人將那老太婆綁過來了?!?/br> “可是在這里,小姐您又能做什么?”舜瑛還是不解,在她看來,要收拾一個老太婆,實在犯不著迂回著浪費這么多的精力。 “我什么也不用做,但是——”宋楚兮一笑,那笑容之間卻帶著幾分意氣風發的狂傲,她看著天空中紛紛揚揚的落雪,一個字一個字清晰而緩慢的說道:“我要宋立在我面前用族中最嚴酷的私行處死嚴氏,我要在這里看著她被挖坑活埋,直至咽下最后的一口氣?!?/br> 然后,讓這整個宋氏宗族之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宋楚兮是個無所畏懼,不擇手段的瘋子! ------題外話------ 嗯,老太婆終于要把自己作死了,總算是死得其所了。不過我發現我成兮兮的腦殘粉了,只那么一跪,都覺得光芒萬丈v587,帥的不要不要的,這是個什么情況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