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宋家這是已經決定要和端木旸擰成一股繩了,這樣一來,不管是宋楚兮還是宋楚琪,都只會成為絆腳石,所以他們才會鋌而走險,甚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闖進端木岐的別院來殺人。 這個決定,應該不是剛做的,至少是在宋楚兮被送過來這里之前就已經達成了秘密共識,也許當時他們只是不想讓端木岐有所警覺,所以才用了那樣一個迂回的方式想要逼死這個女孩兒,永絕后患。 “我大姐,也是著了他們的道兒了嗎?”沉默半晌,宋楚兮只苦笑了一聲。 端木岐摸了摸她的頭發,未置可否,宋楚兮就又垂下眼睛,低低道:“現在,你留著我,已經沒有用了?!?/br> 宋楚琪不僅是宋家的棄子,更成了宋亞青那兩兄弟把持宋家的障礙。 宋楚兮的神色悲涼,小小的一個人兒,身上卻透出一種歷經滄桑一般萬念俱灰的冷寂感。 端木岐的手托著她瘦骨伶仃的細弱手腕,幾乎完全感覺不到什么分量。 他不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更不是個有耐心養廢物的人,若是宋楚兮現在醒來的時候大哭大鬧,或是自暴自棄的耍脾氣,他都一定會考慮將她舍棄的。 可是她沒哭也沒鬧,卻還能頭腦清醒的分析自己此時的處境。 “沒準兒你jiejie真有回來的那一天呢!”最后,端木岐摸了摸她的頭發。 宋楚兮很是詫異了一瞬,不覺的揚起臉來看他。 大約是因為燒還沒退的緣故,她的那雙眸子并不似平時那般狡黠明亮,卻是氤氳了一層朦朧的水汽在上,卷翹的睫毛顫了顫,小模樣倒是有些怯怯的。 端木岐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語氣半真半假的趕緊又補了一句,“到時候就拿她來換你吧!” 這個借口,并不動聽,卻是她現在唯一需要的。 宋楚兮抿著唇角認真思索了一陣,然后點點頭,“那你可得把我養好了,我jiejie是很疼我的?!?/br> 這個小丫頭,當真是隨時隨地心里都有小算盤。 端木岐見慣不怪,也懶得和她計較,只就點頭笑道:“好!” 聽雪堂的屋子前幾天就已經修好了,只是因為宋楚兮人在病中,樂菱就沒叫移動她,現在端木岐回來了,才不得已的又把她挪了回去。 這一次重病之后,宋楚兮的脾氣就變了很多,私下里都是獨自沉默的時候多,只在每天端木岐過來的時候臉上各種表情才是最生動的,但卻也變得喜怒無常,有時候一句話不對付,就甩臉子不理人了。 這幅脾氣,倒是和端木岐之前知道的宋家四小姐比較吻合。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險些遭了毒手而心存愧疚的緣故,端木岐對著她反而越發的寬容,她要發脾氣砸東西全部都由著她,屋子里缺了什么,隨后就叫人去庫房里找來補上,橫豎端木家財大氣粗,完全不差錢銀。 又精心調養了四五天,宋楚兮的病也就痊愈了,只是這病了一場之后,身體比原來還更加孱弱幾分。 反倒是舜瑜,因為傷勢太重,不得不一直養著,許久都沒能露面。 端木岐回來之后不過半月。 這天正午,宋楚兮正坐在門口的臺階下曬太陽,就聽到外面一陣吵吵嚷嚷的人聲從前面的花園里經過。 端木岐御下的手段極為嚴苛,樂菱對下頭的人管制很嚴,還從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宋楚兮行動不便,好奇的扯了脖子往外張望。 舜瑛見狀,就對院子里灑掃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 那小丫頭跑出去,不多一會兒就回來稟報道:“是本家的大夫人過來了,說是少主一個人在外面,不放心,過來看望,可能——要住上幾日!” 端木岐以前都是形影不離跟著老家主端木項的,可是年前的九月,端木項突然暴斃,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端木岐本想將婚期提前,來穩固自己的地位,偏偏又出了宋楚琪的那檔子事兒,那么個節骨眼上,一直都不管事的老太太卻又跟著跳出來攪和了一通,偏生端木項走的太突然,又沒有手書之類的物件留下來,端木岐孤立難支,又不好擺明了人馬和他們搶奪家主之位,只能借由宋楚琪的事情避其鋒芒,只當是婚事受挫,才賭氣從本家搬了出來。 “她說不放心?”宋楚兮冷嗤一聲,明顯是不信的,“就她一個人?” “不是!還帶了她娘家跟過來的一位表小姐作伴!”小丫頭回道。 宋楚兮的眸子轉了轉,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舜瑛示意那丫鬟退下,轉而對她說道:“主子未必就會答應她們住下,小姐先別往心里去,您要怕她們吵著您,奴婢這就去和樂菱jiejie說,讓把她們的住處安排的遠一點兒?!?/br> “算了!”宋楚兮無所謂的擺擺手,“橫豎又不是沖著我來的,抱我進去吧,我困了!” 這一覺宋楚兮只睡了小半個時辰,睜開眼的時候外面還是陽光明媚的好天氣,但是側耳傾聽,花園里的動靜已經消停了。 “小姐醒了?”在旁邊做針線的舜瑛看過來,“要不要奴婢讓小廚房給您燉一點甜品?” “不了!”宋楚兮翻身坐起,突然道:“那天晚上我進園子的時候好像路過一個水塘,那里面有魚嗎?” “呃?”舜瑛不解,愣了一下。 “你叫人去那冰面上鑿個窟窿出來,再準備一下,我們去那橋上看魚吧!”宋楚兮道。 舜瑛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她的意思吩咐了下去。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過后,宋楚兮已經興致勃勃的被一眾丫鬟婆子擁簇著趴在了橋欄桿上。 沈會音被丫頭扶著路過的時候恰是被這巨大的排場堵得寸步難行。 ------題外話------ 雖然我一直對病美男沒有抵抗力,但是木有好苗子,于是我們女主能者多勞,變身病美人了—_— ps:正經的狗血劇,腫么可以沒有惡毒女配?前方高能,圍觀者退散! 競猜題:沈家這倆婆娘是來干嘛的? ☆、第014章 掐起來了 “少主,沈氏過來,定是為了宋家的事,您真的要讓她們住下嗎?”書房里,長城垂手立于端木岐的書案之前,臉上滿是不贊同的神色。 “我都沒去管他們和宋亞青狼狽為jian,我的事,幾時輪到她來過問了?”端木岐淡淡說道,手中運筆不停。 “上回宋家的人刺殺四小姐不成,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屬下是擔心沈氏她這次過來是居心不良?!遍L城道。 “我的地方,還由不得她來為所欲為,回頭你去知會舜瑛一聲,讓她心里有數?!倍四踞蛎虼?,明顯還是半點也沒聽進去。 長城不禁就有些急了,“可是少主,屬下其實是覺得,你似乎沒有必要為了四小姐去招惹本家的人,現在宋大小姐不知所蹤,留著她——” “就是宋楚琪不知所蹤,我才更要留著她,最起碼,她還是宋家的人,有些事cao作起來還是名正言順的,而且——”端木岐打斷他的話,眼睛里突然明亮一閃,掠過點什么,方才繼續說道:“她還很聰明!” 長城心里突然一個破天荒的念頭閃過,猛地提了口氣,“少主您難道是想用四小姐——” “只要她聽話,也沒什么不可以的,反正就是個占位子的,誰來都一樣!”端木岐笑道。 “可是宋家的人——”宋楚兮有點小聰明,長城是承認的,可她畢竟還只是個孩子。 “宋家?”端木岐冷嗤一聲,“如若宋亞青真能撐起宋家的家業來,他們又何須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培養一個宋楚琪出來?既然是在老家主的心里,他的謀略手段都還不如一個乳臭未干的女娃兒,我還需要忌憚什么?” 若不是老家主宋義死得早,沒能撐到宋楚琪長大成人,現在的宋家,應該完全是另外的一番局面了吧! “也許他當時就只對這個孫女格外偏疼一些而已,畢竟自古以來,還從沒有過女子繼任家主的先例。就算他宋家有此意愿,朝廷恐怕就不會答應,要出手干預的?!遍L城想著,還是憂心忡忡。 朝廷?現在整個南塘都落入了朝廷的算計之中了,難道還怕和他們翻臉嗎? “這件事你不必多說了,我自有計較,那個丫頭的事你也不用管,只要她安分老實的呆著就行了?!倍四踞?,轉身從書架上挑選書籍。 “是!”長城見他面上已有慍色,再不敢多言,只得躬身應下。 端木岐自那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在手,突然又問,“宋楚琪那邊還是沒有追查到有關她下落的線索嗎?” “暫時還沒有!很奇怪,她好像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樣?!遍L城立刻就又斂了神色。 “那就不必再浪費精神了,把在外面搜索的人都傳回來做點別的,只要宋楚兮在我的手里,也但凡宋楚琪真如她口中所說那般的遠見卓識,只要是她還活著,總有一天她會意識到宋氏家主這個名頭的便利,會再折返宋家來奪回家主之位的?!倍四踞曊f道,漫不經心。 只有目光短淺的女人才會終生被情愛二字迷了眼,如果宋楚琪真是那么個難成氣候的,她是生是死都沒用了,而如果她真有見識和野心,就終將重回宋家奪回一切。 “是!”長城依舊恭敬的應了,剛要轉身出去,卻聽外面樂菱有些焦躁的拍門聲,“少主,花園里出事了,四小姐和沈家小姐鬧起來了,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 端木岐扔了畫筆,匆匆趕過去時候,遠遠就見那水塘上方九曲十八彎的橋面上擠滿了人頭,絕大多數—— 都是宋楚兮院子里的! 就看這個陣仗,端木岐反而不急了,干脆止了步子,站在橋頭的紅梅樹后頭瞧熱鬧。 那橋上雙方也不知道對峙多久了,事情的起因也簡單,就是沈會音要從這橋上過,宋楚兮卻霸著地方不肯讓路,那沈會音在沈家也是被捧著長大的,當場就翻了臉,于是兩人就針尖對麥芒的掐起來了。 “一個寄人籬下的廢人罷了,你還真把自己當這里的主子了?你擺什么譜兒?我今天就要從這里過,你給我讓開!”沈會音怒道。 這里不是端木家的本家,她本也不敢這樣放肆的,這會兒只是料準了宋楚兮的身份尷尬,端木岐必定對她恨之入骨,所以才沒忍氣吞聲。 “我是廢人?你信不信,我今天當場就可以廢了你?”宋楚兮冷哼一聲,那氣焰囂張至極,可是半點寄人籬下的自覺性也沒有。 “你——你說什么?”沈會音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的笑了出來。 “就算我不是這里的主子,你又算個什么東西?”宋楚兮斜睨她一眼,就不耐煩的別開眼,又轉向橋邊,從舜瑛手里捧過盛放魚食的陶罐抱在了懷里,“就算同是客人,咱們也得講究一個先來后到不是?今天這個地方就是被我占了,你要過橋?繞道吧!” “你——”沈會音氣急,聽了這話就更不可能讓了,干脆一抬手道:“我今天偏就要從這里走了,來人,給我把這個小賤人拉開?!?/br> 她的兩個丫頭卻是滿面難色,遲疑不前。 宋楚兮這里人多勢眾,雖然都是端木岐的人,但宋楚兮有一句話還是說對了—— 她們在這里也只是客人而已。 沈會音心里火氣正大,已經是忍無可忍,干脆直接沖了上去,抬手就要將宋楚兮推開。 舜瑛也看出來了,宋楚兮今天就是故意找事兒,因為不知道她這到底是要出什么招,就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出手—— 萬一宋楚兮要用苦rou計,她出手就壞事了。 卻不想這邊宋楚兮卻已經穩穩的一把握住了沈會音的手腕,一把將對方遠遠地甩開了,一面冷冷說道:“別隨便對我動手,當心我會把你的手折斷!” 沈會音撲在那邊的石柵欄上,手腕撞的不輕,立刻就疼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猛地回頭,眼中兇光畢露。 宋楚兮挑釁的一揚眉,頗具得色,然后就沒事人一樣轉身從放在欄桿上的罐子里抓了魚食往下面的冰窟窿里扔。 那池子里養了許多的錦鯉,不下百條,爭先恐后的居然都有躍出水面來搶食的,場面熱鬧非常,蔚為壯觀。 宋楚兮看的興起,臉上笑容歡暢。 沈會音捧著青腫的手腕,心里突然就沖天而起一股子暴戾之氣。 她上前一步,看似是要去找宋楚兮理論,腳下卻故意踉蹌著踢了一下。 這個池子兩邊的地勢本來就不一樣高,上面九曲十八彎的小橋也都帶著坡度,宋楚兮坐的那把輪椅笨重,下面是墊了一塊三角木才得以固定,沈會音這一腳看似不經意,卻是恰到好處的直接將一側輪子下面墊著的三角木踹開了。 那輪椅一下子失衡,轉了個方向,竟然直接往橋下栽去。 “呀!”沈會音驚慌失措的大叫一聲,趕忙探手去拉宋楚兮的胳膊,但她自己本就是個養尊處優的閨閣女子,宋楚兮再瘦弱,也不是她單手能拉住的。 兩個人,連帶著那把輪椅一起被甩了出去,正朝著下面的冰窟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