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音樂是古箏曲,全名《平湖秋月》,音階婉轉悅耳,曲調引人入勝。 夏林希沒有注意聽,她看向母親半開的皮包,瞧見了發光的手機屏幕。她的母親握著粉底盒,正在對著鏡子補妝,蘋果手機的短信提示,卻讓一條信息暴露在了屏幕上。 那個陌生號碼的來信,概括了她和蔣正寒的關系,也透露了蔣正寒的學校,仿佛一個定時炸.彈,隨時要爆炸在汽車上。 夏林希心跳如擂鼓。 母親沒看手機,她低聲問道:“你終于滿意了?自己把秦家的路堵死了,以后你上哪兒哭去?” 夏林希道:“假如我掉眼淚了,不是因為那條路封死了,而是因為我走到了路上?!?/br> 母親神情疲憊道:“我是過來人,當年和你一樣,看不起家里富的,只喜歡長得好的。你爸年輕的時候也帥,去哪兒都有女孩搭訕,他有那么好的外表,我幾年后就看煩了,你出生以后,什么都需要錢,我想給你買東西,家里沒有一點存款?!?/br> 夏林希偏過了頭,看向她的母親。 母親語調平靜,和她提起陳年舊事:“將來你做了mama,會明白我的辛苦。我為了嫁給你爸,和你外公斷絕關系,那時候肚子里懷著你,衣服口袋里只有硬幣?!?/br> 夏林希沒有回話,她側身靠近幾分,抱住了她的mama。 手機還在皮包里亮著,她暫時忘記了那件事。 母親摸著她的腦袋,繼續剛才的話題:“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rou,我能不對你好嗎?秦越他們家在我們公司做資產評估,你們要是在一起了,這輩子都不用吃苦?!?/br> 可能不止是這個原因。夏林希心想,秦越有錢,而她的父親沒錢,秦越無貌,而她的父親有貌,母親當局者迷,她卻旁觀者清,為了避免她重蹈覆轍,讓她走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父母當年后悔莫及的事,要讓子女來得償所愿,這種事聽起來荒唐,卻總是在不斷地重演。 “爸爸比秦越好多了,”夏林希接話道,“我不是喜歡長得好的,我喜歡性格溫和,正直上進的人?!?/br> 她停頓片刻,跟著說道:“錢太多也花不完,我想要可以自己掙?!?/br> 母親啞然無言。 夏林希一向聽話,今晚卻格外反常,她的母親不僅覺得丟臉,也覺得十分心煩氣躁。煩躁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是因為女兒的脾氣犟了很多,不再有從前的乖巧,第二個是因為秦越的事情徹底攪黃了,幾乎沒有翻盤的可能。 恰在此時,皮包里的手機又亮了一次。 母親靠著車窗,仍在閉目養神。夏林希坐近了一點,手指伸進皮包之內,拿出了mama的手機。 手機密碼是她父親的生日,她第一次嘗試就蒙對了。 刪除短信花了兩秒,她快速鎖定手機,重新放回了包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司機開口提醒道:“晚上十點了,快到學校了?!?/br> 三分鐘之后,轎車停在門口,夏林希拎包下車。 她和母親揮手告別,心中依舊忐忑不安,如果那一條信息被重新發送,她和蔣正寒的事也即將披露。 夏林希在校園里散步,過了短短幾分鐘,她繞道去了蔣正寒的學校,穿過一片樹林的小路,碰見了不少親密的情侶。與那些依偎取暖的情侶不同,她孤家寡人走得很迅速。 路上她給他打電話,開口第一句就問:“你睡了嗎?” 蔣正寒回答:“還沒有?!逼讨?,他低聲道:“我看見你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見你們了!小寶貝們,握住你們留評的小手!【比心 第63章 北方的冬天夜晚,寒風刺骨的冷,石子路上殘葉堆積,沒有一片包含綠意。從年初到年尾,四季輪回更替,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想的卻是同一個人。 夏林希握著手機,抬頭看向了前方,她遲疑了幾秒鐘,雀躍地跑了過去。 長靴帶著半寸高跟,她應該跑得慢一點,但是路上鋪滿了樹葉,就算跌倒也不要緊,何況現在月黑風高,誰會注意她失足摔倒。 地上不僅有落葉,也有干枯的樹枝。她碰巧踩中了一根,稍微打了個滑,手就被人扶住了,而她連頭都沒抬,順勢貼進他懷里。 正是在這個時候,夏林?;腥话l現,蔣正寒的那一條圍巾,是她不久之前親手織的。她辛苦練習了兩個禮拜,終于成功地一雪前恥,做出一條毫無缺陷的圍巾,現在看到他真的用了,她覺得所有付出都很值得。 她攥著圍巾的下擺,出聲詢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蔣正寒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我出門散步,剛好遇到了你?!彼麤]戴手套,手指修長而勻稱,完整地暴露在冷空氣中,接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今晚那一頓飯局上,夏林希為了敲碗,幾乎沒吃一口飯,她喝了很多的香檳,說話都帶著酒氣,為了掩蓋這一點,她從口袋里摸出糖——包裝精美的草莓糖,然后拆開紙質盒子,扒出來兩顆吃掉了。 “你吃糖嗎?”夏林希道,“草莓味的,很甜?!?/br> 蔣正寒沒看草莓糖,他低頭看她的唇色。不久之后,他們坐在了長椅上,他一手摟著她的肩膀,用更直接的方式嘗了片刻,然后評價道:“確實很甜,還有葡萄酒的味道?!?/br> 夏林希點頭回答:“我今晚喝了白葡萄酒?!?/br> 附近沒有燈光,只有搖曳的樹林,層層枝梢交錯密布,瞧不見一位行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她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又親。 夜幕遼闊而深廣,聽不到嘈雜人語,唯有一片風聲路過。夏林希拽著他的圍巾,往下扯了大概兩寸,冬季的冷風呼嘯吹來,順著他的脖頸灌入衣領,她立刻貼近了幾分道:“我幫你捂一捂?!?/br> 蔣正寒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打算怎么幫?” 蔣正寒沒往別的方面想,夏林希卻親上他的脖頸,她喝酒之后沒輕沒重,接連弄出幾塊紅痕,但他巋然不動地靜坐,任她為所欲為地蹂.躪。 他知道夏林希喝多了,因此一手摟住她的腰:“我們走吧,我帶你去賓館?!?/br> “我不去,”夏林希固執道,“我好餓?!?/br> 她重新站了起來,給蔣正寒系圍巾。夏林希醉酒之后,看起來仍然清醒,但是她腦子不靈光,想到什么就說什么:“今晚只顧著敲碗,沒辦法好好吃飯?!?/br> 蔣正寒捕捉到了重點:“敲碗?” 夏林希脫口而出:“是啊,為了讓秦越的父母討厭我?!?/br> 她講完這一句,自己也有感覺。周圍沉寂一瞬,她按住他的肩膀:“如何優化一個邏輯回歸模型?logistic regression的時間復雜度是多少?用什么方法可以獲得高階屬性?” 她在此刻轉移話題,顯得非常蒼白無力。 早在今天之前,她和母親打了一通電話,彼時夏林希提到了秦越,蔣正寒也在一旁聽見了。聯系她剛才所說的話,前因后果都不言而喻。 夏林希筆直地站立,蔣正寒抬頭看著她:“特征交叉是一個方法,時間復雜度是o(n)……” 話中略微一頓,他停止長篇大論,同樣站了起來,身影格外挺拔。 夜風吹過樹葉枝杈,附近滿是沙沙的輕響,他抬手攬上她的后背,繞開了讓她尷尬的話題:“你不是餓了么?對面有一家飯店,二十四小時營業?!?/br> 蔣正寒沒有提及秦越,也沒有詢問秦越的父母。他牽著夏林希過馬路,一切都與平常相同,夏林希在心中揣摩,不明白他是生氣了,還是根本不在意。 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她覺得自己愈發勇敢,但是面對他的時候,她仍然是一個膽小鬼。既不能刨根問底,也不能敞開心扉。 所以她醞釀了很久。 在此期間,他們走過斑馬線,抵達了沒歇業的飯館,她隨便選了一碗面,倒了半勺子的醋,終于鼓起勇氣問:“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言罷,她才反應過來,她講得這么突然,誰能明白她的意思。 蔣正寒卻心神領會,他跟著解釋了一句:“你不想回答,我為什么要問?!?/br> 夏林希又道:“那你生氣嗎,我沒有提前告訴你?!?/br> 蔣正寒傾身向前,眼中映著她的影子,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因為秦越和你生氣?”他頓了一下,實話實說道:“對我來說,他沒有你這么重要?!?/br> 飯館里暖氣充足,夏林希有點臉紅,她低頭看著湯碗,努力地理清思路,但她今日飲酒過多,思緒漸漸堵塞了,唯一的感覺就是餓,她干脆專心地吃飯。 比起兩個小時之前,她的吃相好了不止一百倍。 但是在那個時候,桌子上都是山珍海味,餐具不是高檔的骨質瓷,就是純銀的全套刀叉。如今她只有一碗面,手中一雙木頭筷子,坐在一把塑料椅上,反而更加心滿意足。 等她真正吃完飯,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周圍還有不少學生,借著飯館的燈光,趴在桌面上學習——大學城的考試月才剛剛拉開帷幕,校園里的熬夜自習室已經供不應求,其中還有蔣正寒的校友,幾位來自計算機系的同學。 柯小玉就是其中之一。 她戴著一副厚眼鏡,用中指往上推了推,然后攤開一本教材,給她身旁的段寧講題:“十六進制轉換二進制,你不要用草稿紙,它們能直接轉換……” 柯小玉皮膚黝黑,臉生雀斑,在她低頭的時候,還有一個雙下巴。仿佛是一種注定的巧合,柯小玉的背后就是夏林希,她們兩個都沒有注意到對方,但是相互之間的對比很明顯。 段寧瞇眼看著,哧哧笑了一聲。 他說:“小玉,我期中考試不及格,你自愿給我補課,你哪來的好心呢?” 柯小玉還沒回答,段寧又招呼道:“蔣正寒,你帶女朋友來了?”作為蔣正寒的室友之一,段寧自認和他交情匪淺,為了不打擾他和女朋友,段寧到現在才開始寒暄。 夏林希扭過頭,瞧見了笑容滿面的段寧。 段王爺翹起二郎腿,一手拍上身旁的座位:“兄弟,有空過來坐么?” 夏林希捧著面碗,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她當然記得段寧,他是蔣正寒的室友,上次還在cao場彈吉他,吸引了一個女生。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個女生就是柯小玉。 柯小玉道:“我和你講題呢,你別打岔?!?/br> 段寧掏出一根煙:“蔣正寒在這里,輪得到你講題?” 蔣正寒走了過來,拍了段寧的肩膀:“我要陪女朋友?!彼皖^看著桌面,粗略掃了一眼道:“幾個進制轉化,你很快就能學會?!?/br> “我說一句實話,高中就學過這玩意兒,”段寧撬開打火機,點燃他手上的煙,“那會兒都是數字轉十進制,怎么到了大學里,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湊到一塊兒了?” 柯小玉推高了眼鏡,字字斟酌道:“你就是太懶了,不愿意學習?!?/br> 段寧翹高了腿,噴她一臉煙圈。 他說:“小玉啊,我還沒和你秋后算賬。你在我的電腦里,安裝了什么鬼影病毒,要不是我背后有大神相助,你是不是就準備黑心到底了?” 飯館里人聲鼎沸,湯面冒起層疊熱氣,交織著彌漫在各處,視野變得不再清晰。 玻璃門外,車來車往,路燈亮成一片,距離校門很遙遠。遙遠的不止是校門,還有面對面的兩個人,夏林希作為旁觀者,心中頗有一些感觸。 她拉過蔣正寒的手,和他一起走出了門。 第64章 hapter 64 第六十四章 ? 門外夜幕深沉,冬風依然很冷。 ? 夏林希開口問道:“剛才那個女孩子,在段寧的電腦里安裝了病毒嗎?” ? “鬼影病毒,”蔣正寒看向前方,順著人行道繼續走,同時回答她的問題,“寄生在磁盤記錄里,即使重裝系統,也不能完全根除?!?/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