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節
而寧溪也瘋了。瘋了的寧溪找到了自己的仇人,一個一個「說服」他們為了她而去送死。然后,他們一起來到這棟與世隔絕的雪山別墅。 在這里,寧溪將達成夙愿。她將成為她自己構思中的,推理小說的女主角。她將成為世界上最無辜也最兇惡的殺手。 所有被她殺死的人,都是自殺的。 寧溪笑著就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和盤托出,她的語氣中還充滿了洋洋得意的傲慢。 可是,她又的確因為張權豪的死,而哭得眼睛紅腫,仿佛難過到無以復加。 直到現在,她還在掉眼淚。 她就這么邊哭邊笑,像是一個真正的瘋子。 不,寧溪的確是一個……瘋子。 任務者們聽著她的話,只覺得這個世界就要完蛋了……是的,也的確完蛋了。 在寧溪說話的時候,旅行團其他的人都沉默著。他們似乎默認了寧溪的話,似乎也默認了自己的死亡。 他們對于死亡毫無畏怯,而原因居然是因為一個與他們無關的人的妄想。 他們也將成為一本推理小說里面的人物,只不過是死者。 賀淑君呼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厭惡:“我可不認為,居然還有人類愿意為了其他人愚蠢的夢想,而甘愿獻出自己的生命?!彼爸S著說,“這就是友善的人類?” 沈云聚苦笑了一下,說:“單純聽你這句話,我居然覺得,人類如果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反而好了……但現實卻不是這樣?!?/br> 賀淑君忍不住一笑。 葉瀾說:“既然已經明白了一切,那么,我們應該可以離開了吧?”她催促說,“時間要緊?!?/br> 任務者們都點頭,連林檎都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還要去找他的北盡呢。 于是,幾名任務者不約而同地走向別墅大門,但是當他們跨越出去的時候,灰霧與霧中門卻并沒有出現。 沈云聚下意識說:“我們還有什么地方沒有搞明白嗎?” 葉瀾遲疑了一會兒,然后說:“噩夢主人是誰?” “應該不是寧溪?”賀淑君想了想,說,“寧溪應該是噩夢主人恐懼的對象?!?/br> “張權豪?” “但是他已經瘋了吧?”沈云聚猜測,“如果不是瘋了,那么我不明白他為什么會主動讓寧溪殺了自己,并且,最后還愿意自殺?!?/br> 葉瀾說:“所以,得是沒瘋的人?是自己愿意參與這趟旅行的人……” 說著,任務者們瞬間便反應了過來,他們下意識看向了坐在另外一邊的,張權豪的舊情人。 她的名字是丁雨燦。 與寧溪不同,丁雨燦是一個安靜到會令人忽略她的人。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唇角甚至掛著一抹愉快的微笑。 她的氣質有種不動聲色的沉著,就像是一只匍匐在一旁,隨時準備出擊的野狼。 她有著遠比寧溪更加平靜的氣場。 她說是她殺了張權豪,但實際上張權豪是自殺的??墒?,丁雨燦為什么要說是她殺了張權豪? 在任務者們的注視下,丁雨燦輕輕說:“我想,如果他死了,我就可以永遠和他在一起了,是吧?”她喃喃說,“可惜的是,我并沒有達成這個愿望?!?/br> 沈云聚冷淡地問:“之后會怎么樣?” 任務者們對這些人的愛恨糾葛不是很感興趣,只是對幕后真相感興趣。 丁雨燦唇角的笑意逐漸扭曲:“因為他愛的是這個瘋女人。他愿意為了她死,也不愿意回頭看看我。 我啊,我只能放任他去死了,讓他知道,與這個瘋女人在一起的后果?!?/br> “可是你不是想和張權豪復合嗎?”賀淑君下意識問,“你為什么會想要他死呢?” “我沒有想要他死??墒?,他必須得死了?!倍∮隊N笑容滿面,“如果他不死的話,那他怎么知道我的好呢?如果他不死的話,他怎么知道,這個瘋女人不是他的良配呢?” “可是死都死了……” “死都死了?!倍∮隊N睜大了眼睛,“所以,他就可以永遠和我在一起了呀。你們不覺得這樣很好嗎?他就再也不能和我分手,再也不能拋下我,再也不會和其他人拉拉扯扯?!?/br> 任務者們無語片刻。 賀淑君忍不住說:“原來這也是個瘋子?!?/br> 丁雨燦還在說:“所以,我覺得是我殺了他。是我殺了阿豪?!彼忠淮屋p輕說,“我放任了他的死亡?!?/br> “愛情與死亡……”葉瀾低聲喃喃,“在某一刻也可以互為表里?!?/br> 那可不會。林檎在心里嘀咕著。他和北盡就一定不會。 為什么談了戀愛就一定會死?為什么死亡可以橫亙在愛情之間? 任何問題,從來都一定有著對應的解決之法。他向來是如此相信的。 所以,他同樣也相信,徐北盡的這個噩夢,以及他所想要解決的,人類的困境,是一定可以解決的。 他如此地相信徐北盡。 然而這個時候的徐北盡,其實自己都有點懷疑自己了。 他又熬過了一次深入骨髓、靈魂的恍惚與昏沉。那就像是腦震蕩之后又被敲了好幾板磚,屋漏偏逢連夜雨,雪上加霜。 徐北盡甚至覺得有些站不穩了。 他干脆席地而坐,仰頭看著空中漂浮著的細胞噩夢。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也慘白,帶著病氣與虛弱。 那種虛弱如同他多年來承受的倦怠與疲憊,只是不停地蔓延與增長著。 痛苦之余,他仍舊有些苦惱,他想,真要命,ne到底在搞什么? 為什么到現在還沒做好準備?明明已經站在人類這一邊了,也應該更加認真一點吧…… 他在心中無奈地抱怨著,卻知道ne其實也無能為力。ne當然同樣也有擁有著規則的束縛。 應該說,在這一刻,最無能為力的,就是徐北盡。 他甚至不能離開這里。他只能在灰霧中,旁觀著任務者們的掙扎與努力,卻根本無法幫助他們。 有直播的時候,他還能靠直播間的觀眾們緩和一下氣氛。 可是此刻,他獨自一人待在灰霧之中,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茫然。 他們真的做得到嗎?希望真的已經到來了嗎?他……他決定開放自己的噩夢,真的沒有做錯嗎? 徐北盡苦笑起來,他想,真是糟糕啊,直到現在還是無法避免這樣散亂、悲觀的念頭。正如他對戴無說的那樣,這已經是背水一戰了。 即便他后悔,也沒有辦法了。噩夢都已經進來了,他們只能將一切的選擇權利交給命運,交給ne。 徐北盡的心中剎那間涌起近乎瘋狂的痛苦與憎恨。他憎恨這樣無能為力的感覺,他憎恨聽天由命。但是,情況總是如此。 從他進入窄樓那一刻起。 從他……幸運又或者不幸地抽中這個身份開始。 徐北盡感到了些許的困惑。在這一刻,他開始懷疑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他總是覺得這是一種不幸,可這個身份總是會落到某個人的頭上,只不過這個人剛巧是他。 他得知了真相,盡管多年來這個真相已經壓垮了他??墒?,能夠得知真相本身,難道不算是一種幸運嗎?在窄樓中,沒有人比他更加幸運了。 其余人在噩夢中掙扎,而他已經看到了噩夢之外,那更大的囚籠。 徐北盡再一次苦笑了起來。 他知道他現在的胡思亂想,僅僅只是因為他需要這些念頭,他需要一些東西支撐著他。 他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慢慢變得麻木,或許是這樣,他也不能明確地感知。 或許他現在坐在地上,是因為他再也無法站立。 不,應該還不至于。情況還沒有那么糟糕。但是他的確感到了格外的疲憊。 他覺得自己就快要撐不住了??赡芩约憾紱]有意識到,他的精神狀態已經糟糕到了這個地步。 他暗自想,小蘋果說的對,他的確是應該睡一覺??墒鞘虑橐呀洶l展到了這個地步,不成功便成仁,他又怎么可能睡得著。 極端的清醒和極端的困倦在徐北盡的大腦之中糾纏著。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漂浮在他面前的細胞噩夢,突然只剩下一個了。 他怔了怔,想,所有任務者都已經匯合了嗎? 他的目光看過去,隨后臉色微微一變。他幾乎下意識站起來,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指尖碰觸到了那個細胞噩夢。 下一秒,他憑空消失,同樣出現在了那個細胞噩夢之中。 那一刻,他的大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們真的找到了那個噩夢! 十名任務者總算是聚齊了。 其實在進入這個新場景之前,神婆、甲一和甲二都還沒有恢復記憶。 但是神婆恢不恢復記憶似乎都不會影響她現在的狀態,而甲一甲二兩人,單純只是讓他們分析這些場景的話,沒有恢復記憶也并無大礙。 在這十人聚齊之前,牧嘉實他們五人重逢的那個場景,來自于緋和巫見曾經共同經歷的一個噩夢。 那是他們兩個在組織中第一次合作的噩夢。 這個陰謀論組織對于噩夢的探索,向來以安全為上。換句話說,他們只會在明確了一個噩夢的解決方法之后,才會深入鉆研這個噩夢的背景故事。 此外,他們也會盡量避免在同一個噩夢中重啟次數過多,或者頻繁地進入某個噩夢。 不管如何,就算這些措施再怎么保險,也會有翻車的時候。 緋和巫見曾經進入的這個噩夢,他們就翻車了。 為其他人講解這個噩夢的故事,同時說到他們當時翻車的時候,巫見頗有些尷尬。 牧嘉實不禁疑惑地問:“翻車?你們造成了噩夢的崩壞嗎?” “不,不只是崩壞?!本p搖了搖頭,誠實地說,“我們打出了一個壞結局?!?/br> “在你們已經知道這個噩夢的背景,以及普通結局的打法之后,還是打出了一個壞結局?” 牧嘉實不禁吃了一驚,“是像天火降世那個噩夢一樣,擁有迷惑性的二選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