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節
沈云聚一怔,倒也不是特別意外。 顯然,任何一個可能死于這棟別墅的受害者,甚至寧溪,都有可能是這個噩夢的主人。 而且沈云聚還懷疑,這個噩夢應該不是那種死一個人就立刻重啟的類型,而是應該等到所有人都死光了,才會開啟下一輪。 那說不定噩夢的主人是張權豪? 盡管噩夢主人身份存疑的情況十分正常,也沒有出乎意料,但是沈云聚仍舊感到了一點氣餒。 賀淑君仍舊在詢問寧溪問題:“他們都有什么對不起你的地方?” 這個問題反而令寧溪十分滿意,她點了點頭,志得意滿地說:“好問題。我來一一跟你說一說,等你聽完了,你應該就會發現,這些人都是活該去死的。 “那邊那個老頭,是我初中時候的班主任?,F在已經退休了,但是,我可還沒有忘記,他是怎么在一間小辦公室里體罰我和我閨蜜的,就因為我們數學考試沒及格。 “那邊那兩個中年女人,是我未來婆婆的同事。本來我和阿豪好好的,都已經商量結婚了,但是她們非要多管閑事,說現在女孩子都要有一套房子帶到男方家里。 “是,我承認我家境不如阿豪,但是阿豪家里本來是不介意的??墒撬齻兎且喙荛e事,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那邊那個剛剛成年的小屁孩,哈,聽說這是他高考之后的旅行。 小屁孩年紀不大,把我表妹的肚子搞大了還想一腳踹走她去上大學?想得美! “最后……最后這個女人!這個女人!阿豪已經不愛她了!她憑什么還來介入我們的生活!” 在提到張權豪的舊情人的時候,寧溪的聲音明顯變得尖利、瘋狂了許多,顯然比起前面那些人,她最為厭惡的,還是這個情敵。 聽到這里,賀淑君難免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而寧溪反而暢快地笑起來,說:“怎么樣?我把仇人聚到一塊然后挨個解決的想法,是不是挺好?可費了我好大的功夫……” “那旅行社的人呢?” 寧溪說:“上一次我和阿豪出去玩,這家旅行社的態度就不好。飛機晚點都沒有賠償,所以這一次就還是選擇了他們??上]遇到上一次遇到的那個領隊和導游……算了,總有機會的?!?/br> 賀淑君啞口無言。 這女人……她古怪地看著她,心想,這是瘋狂之后的想法,還是她的本意?或許她本來就記仇,然后瘋狂又加劇了這種殺戮欲? 也或許,她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但是賀淑君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這個女人的腦回路。 似乎除了死亡,她的大腦中就沒有任何其他的報復手段了。 賀淑君暗自搖頭,仔細想了想寧溪的話,然后轉頭看向自己的兩位同伴:“你們覺得,這樣足夠了嗎?” 了解到這個地步,他們已經知道寧溪就是幕后黑手,也明白了這一趟死亡之旅是由何而來。這樣的話,他們是否可以去找那扇門了呢? 賀淑君不自覺就看了看別墅的大門。她暗自猜測,如果得知了真相,那么走出這扇別墅大門,他們就應該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 但是沈云聚卻有異議,他有些遲疑地說:“我覺得……這樣是不是太簡單了?” 賀淑君一怔,仔細想了想,問:“你是說,這個噩夢中,沒有明顯的……末日的痕跡?” “寧溪的舉動,可以說是因為「瘋狂」,也可以說是因為她本人的偏激?!?/br> 沈云聚實事求是地說,“現實中不是也有一些奇葩的新聞,就是說有人報復心理太重,最后造成了命案嗎? “所以,光從我們現在得知的信息來看,這里就像是……完全沒有受到末日的影響一樣?!?/br> 賀淑君聽得連連點頭,欣喜地說:“對??!確實是有點太正常了?!?/br> 但是她想不出有哪里不對勁,硬要說的話……她遲疑著說,“寧溪把仇人湊到一塊的舉動,是不是太輕松了一點?” 為什么寧溪能讓旅行團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的仇人? 就算費盡心機,說服了這些人,具體的出行團體也得看旅行社的安排才行。 而寧溪和這家旅行社的關系也不好,按照她說的,她是故意挑這家旅行社來報復的。 此外,從寧溪描述的這幾個人的身份來看,很多人壓根就不認識寧溪,又或者是很久之前的熟人,早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了。 他們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愿意來這個地方旅游了? 就拿那個剛剛成年的男生來說,他的父母會同意他在高考之后,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旅行,并且還不陪同嗎? 再比如那個已經退休的老年人,會來這種荒郊野嶺滑雪?這好像不太適合他的身體狀況吧。 越是深想,賀淑君就越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畢竟是現實世界的背景,而不是小說。 再仔細分析一下,寧溪這樣瘦小苗條的女人,真的可以殺死她的未婚夫嗎?張權豪身材高壯,但是房間里卻絲毫沒有反抗的痕跡。 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張權豪選擇了為愛情放棄生命? 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賀淑君的問題也立刻讓沈云聚和葉瀾反應過來。 神婆盯著寧溪,又看向旅行團中的其他人。她喃喃念著:“他們是一起的……他們都不反抗自己的命運……他們成為了命運的奴仆,欣然接受死亡……” 神婆的話令任務者們愕然,卻也猝然點亮了他們腦中的靈感。 葉瀾下意識看向了旅行團中其余的那些人,看到他們面色平靜,仿佛剛才寧溪的話對他們毫無影響一樣。 但是這不可能!他們肯定聽到了寧溪的話!即便他們知道了寧溪想殺他們,這群人也沒有任何反應嗎?!這太不可思議了! 明明之前任務者們提到還會出現更多死亡的時候,這群人還面色發白,好像明白了自己未來的命運一樣,怎么現在就變成這么無動于衷的樣子了? 任務者們談話的時候向來會忽略這群窄樓居民,他們在其他的噩夢中也是如此。 這是將窄樓居民當成npc的觀念,所造成的一種習慣性舉動。 他們認為這些窄樓居民當然不會在意他們說的話。 但事實上,窄樓居民當然是有著各自的想法與觀點的,只是他們不動聲色地聽著。 可是即便面臨死亡,他們也會如此淡定嗎?他們剛才不是還變了神情嗎? 寧溪看到這幾名不速之客眼神中的狐疑,不禁吃吃笑起來。 她說:“現在,你們想知道,張權豪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嗎?” 賀淑君決定稍微順著這個女人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怎么有能力殺了他?” “因為,阿豪是自殺的啊?!睂幭靡獾匦α似饋?,“他已經同意,為我們這場盛大的劇目,獻出生命了!” 而另外那些人同樣挨個點頭:“是啊……是啊。我們所有人,都已經同意了?!?/br> 第125章 一座迷宮 寧溪是一名推理小說愛好者。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心胸狹隘、性情偏激。 她并不會因為這種性格而感到恐懼。但是,基于某種趨利避害的本能,她隱藏起自己的這一面。 不過,她卻開始沉迷推理偵探類的小說與影視作品。 別人是代入偵探,而她,卻是代入兇手。 她居高臨下地點評著推理小說,點評著那些兇手的手法。 她沾沾自喜地意識到自己的能力已經足夠了,她已經學會了無數種的殺人手法。 但是,她同樣也清醒地知道,那都只是小說,僅此而已。 她不可能在現實中實踐那些手段。小說是虛構了某些特定的條件、場景,才能讓那些神奇的手法成真。 而現實?偶然、運氣都不足以讓這些手法成功,那是很難符合常理的虛構產物。 寧溪就這樣度過了許多年。 她的所有生活幾乎都圍繞著那些血腥的殺戮案件,后來小說不足以滿足她的需求,她就去了解現實中的一些大案要案。 而現實中的了解完了,她又去參與跑團、狼人殺等等,就好像真的參與進了一場真實的案件之中,而她就可以決定那些人的生死存亡。 每一次參與那樣的活動,她就會顯得格外興奮。 但是真實與虛幻的不斷你來我往,使她感到了一種更加深切的渴望。她希望這一切不是假的,不再只是一場游戲。 那恰恰是瘋狂在人類社會蔓延的時刻。 在某一刻,那種瘋狂的殺戮欲似乎已經徹底浸透了她的靈魂與血脈,不再是虛構故事、塵封歷史中的死亡,而是……現實中的。 她迫切地想要成為……是的,她想要成為推理小說的主角,「我」即兇手。她想要玩這個把戲。 寧溪覺得自己好像是瘋了,但是她又覺得,這樣的瘋狂完美地符合了她的性格。她喜歡變成這樣。 于是她就真的開始了準備。 一開始十分的不順利。她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再者說,她也知道自己的力氣不大,很難殺死一個人,除非……對方配合。 在這個過程中,她表現得一切正常。她正常地談戀愛,正常地與男友準備結婚,正常地打算出門旅游。 但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突然得知張權豪有一個對他糾纏不休的前女友。 一種深切的殺意彌漫在她的心間。那種尖銳的憤怒,還有對殺戮的渴求,讓她和張權豪大吵了一架。 她瘋狂地訴說著自己對殺戮的渴望,瘋狂到,連張權豪都怔住了。 然后寧溪聽見張權豪夢囈一般的聲音。 “你不如……來殺我吧?!?/br> 寧溪像是做夢一樣地看著他。 然后張權豪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語氣顯得格外肯定。 寧溪驚呆了。 她當然因為張權豪和前任藕斷絲連的事情感到了憤怒,但是她其實沒有真的想要殺死張權豪的意思。這是她未來的丈夫,與她的那些「小愛好」無關。 但是張權豪的提議卻令寧溪深深地心動了。 她注視著這個她深愛的男人,而這一次,多了更多的破壞欲和仇恨。 然后她輕輕說:“好啊,我會殺了你?!?/br> 張權豪反而露出了格外欣喜的表情,仿佛為了寧溪而死,是一種絕對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