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節
他皺起眉,向來暴躁的脾氣又一次翻騰起來。他打開車窗,語氣不耐煩地問:“你們圍在這兒干什么?!” 丁億仔細盯著他瞧了瞧,確認柯緒并不記得上一輪噩夢的過程。 她沉吟片刻,然后說:“我們聽見了你們的吵架聲……關于,天上的不明物體?!?/br> 柯緒皺眉,剛想說話,卻被謝霽打斷了。 謝霽直接打開車門下了車,這個穿著宇宙大爆炸長裙的女人,來到丁億的面前,迫切地問:“你知道……你相信的,對不對?!確實是有這件事情!請你幫幫忙,請你幫我說服一下柯緒吧……” “夠了!”柯緒終于忍不住,同樣下了車,大聲怒吼道,“我承認!我相信你!然后呢,有什么意義嗎?!我們不是還要去死嗎?!” 謝霽茫然地望著他。 柯緒憤怒得渾身都在發抖,他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如此憤怒。 他的脾氣不算好,但是對待他的未婚妻始終十分包容,但是在這一刻,他感到了一種沸騰的、如同烈焰一般的怒火。 他說:“你是要我承認,我就要去死了是嗎?對,沒錯!我就是要去死了!我們一起死,行了吧?!你還要我怎么樣?!” 在昨天晚上的那場爭吵中,起初他一直保持著沉默,但是隨著謝霽的情緒越發波動與沉重,他最終也被感染了,并且與她針鋒相對。 但是他以為這一切已經過去了。他以為昨天晚上那場爭吵之后,謝霽已經放棄了與他說這件事情的打算。他不想面對這樣的可能,他不愿意相信。 他不是不相信,只是他不愿意承認這個現實。 什么現實? 即,他們真的有可能要死了。 多么可笑。 即將與他步入未來幾十年婚姻生活的女人,對他說,我們就要死了。我們再也沒有未來了。 而她甚至殘酷地要他,一定得承認這個事實。 柯緒目光狠狠地看著謝霽,口不擇言:“這樣,你滿意了嗎?滿意了你就閉嘴吧,算我求你了,別再說了!” 謝霽的目光空茫,在柯緒發了大火之后,她似乎被嚇住了。 她的面色逐漸蒼白,緩緩說:“柯緒,我不害怕死亡……我不害怕。我怕的是,即便死了,都不知道,為什么會死……” 而柯緒卻說:“但是,我害怕死亡?!彼f,“我愿意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中死去。就讓我這樣死去吧,阿霽,求你了?!?/br> 謝霽的表情正在逐漸變得痛苦,她不明白為什么她深愛的男人是這樣想的。為什么他與她的想法截然相反? 或許平常時候他們可以相安無事地生活在一起??墒?,當災難降臨,他們的生活在一夕之間便被徹底改變了。他們再也無法和平共處了。 謝霽跌坐在地上,發出一聲聲的悲鳴。 丁億茫然地旁觀著這一切,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了。這對未婚夫妻,為什么會吵成這樣?災難當前,他們還在為了各自的理念而爭吵。 或許,也的確是沒有時間了。僅剩下的時間,只夠他們為了彼此的想法而爭吵與掙扎。 謝霽一遍遍地向柯緒灌輸末日的想法,而或許她只是希望,柯緒對她說,“沒關系,要死一起死。我們永遠會在一起?!?/br> 但是顯而易見,柯緒并不是這樣的性格。 所以,丁億只能望著眼前這一幕,默然無語。 終于她還是將注意力轉回了這個噩夢本身,她望著這一男一女,不禁自言自語:“所以,誰才是這個噩夢的主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柯緒的身上。 種種跡象都表明,柯緒是這個噩夢的主人。他是男人,并且有產生這個噩夢的理由:他的未婚妻或許就死在天火降世之中。 如果為了保險一點,那么任務者們或許可以等到這一輪噩夢結束,看看天火降世的時候,謝霽是不是死在這場災難之中。 不過,丁億總覺得這樣做有些危險。他們不能放任噩夢崩壞下去。 就如同她與牧嘉實曾經共同經歷的那個噩夢,放任一次,噩夢就持續地崩壞下去。 如果不是牧嘉實力挽狂瀾,那么他們很有可能在那個噩夢中跌一個跟頭。 所以丁億更希望,在這一輪就解決掉這個噩夢。時間還足夠。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西面的道路走過來兩男兩女。是寸頭和葉瀾,他們還帶著許曉利和張明蓮一起過來了,用的是與上一輪噩夢同樣的借口。 兩名任務者從居民區那邊回到了圖書館門口,并且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幅場面。 寸頭開了個玩笑:“喲,大家都在吶,挺熱鬧啊?!?/br> 任務者與那對情侶無動于衷地瞥來一眼。 寸頭自討沒趣,悻悻然嗤了一聲,然后開始了解情況。 隨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這一男一女,遲疑了片刻之后,便說:“那柯緒肯定就是這個噩夢的主人了吧?” 丁億欲言又止。 她覺得是這樣,可是又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 丁億或許不知道直播間里的推理大佬總結出來的三大矛盾,但是她也已經意識到,這個噩夢中,似乎有著種種不太對勁的地方。 寸頭看著她的表情,想了想,便說:“這樣吧,我們用一張面板卡?!?/br> 丁億怔了怔。 寸頭說:“這種爛大街的道具卡,用一下也無妨?!?/br> 他做出這個決定,并不只是基于面板卡的雞肋。 更關鍵的是,當他看到柯緒和謝霽都在這里的時候,就意識到,緋和巫見那邊,多半一無所獲。而他們最好盡快解決這個噩夢。 大不了下次再進這個噩夢,打出一個真結局嘛。也未嘗不可。 對于寸頭這樣來自更高層的任務者來說,噩夢越崩壞,情況就越是危險。 他可不想沉淪在永恒崩潰的噩夢之中,特別是在經歷了這么多的噩夢,還拋下一切回到窄樓底層之后。 他只想盡可能地確認安全,并且保證自己的安全。 所以他便提出了這個提案。 通常來說,任務者們在噩夢中總是避諱道具卡的存在。他們擔心自己的道具卡被偷,也擔心別人誤會自己對他們的道具卡有所企圖。 所以,很多任務者都干脆當道具卡不存在。 但是寸頭沒有這個顧慮。 畢竟,他與葉瀾進入這個噩夢的時候,只帶了一張面板卡—— 是的,就只帶了一張爛大街的面板卡。他覺得第一次進入這個噩夢,主要還是以收集信息為主,不需要傾盡全力。 因此,這個時候他也毫無顧忌地就說出了面板卡這個選項。 這是一條捷徑。 通常來說,任務者們都不會在噩夢中遇到這種尷尬的情況。 他們也沒有想到,在這個噩夢中,他們居然完全無法確定噩夢的主人究竟是誰。 的確,有些噩夢中,也會出現一些干擾項。但是,隨著噩夢的進行,任務者們會自然而然地意識到,噩夢的主人究竟是誰。 就比如緋和巫見此前去往的那個噩夢。越是往后,小女孩才是噩夢主人的真相就越是明顯和清晰,到最后,已經成為了他們的共識,即便小女孩與那位窄樓居民的形象十分不符。 但是,在這個噩夢中,情況卻并非如此。 噩夢已經進行到第三輪,但是他們還是無法確認噩夢的主人; 甚至,柯緒與謝霽這兩個人,誰都有可能是噩夢的主人。 雖然謝霽與外面窄樓居民的性別不符,但是……萬一呢? 說不定她去做了個變性手術,或者……比如說,在噩夢中,他把自己當成了女人?他說不定也是一個瘋子? 又或者,是柯緒在天火降世中死去,而謝霽在悲痛之中,開始模仿與扮演自己的未婚夫,并且逐漸以假亂真也說不定呢? 畢竟,在窄樓中,他們也不可能流氓到親自去確認窄樓居民的性別。 他們也不過是根據窄樓居民的聲音、體型等等,本能地猜測一下而已。說不定那名窄樓居民實際上就是一個女人呢? 總之,一切皆有可能。 而面板卡起碼可以幫他們確認一下,噩夢的主人到底是誰。 于是,丁億在詫異之后,就說:“那就麻煩你了?!彼D了頓,又說,“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回頭可以補償你?!?/br> 作為曾經窄樓底層的億萬富翁,丁億雖然已經放棄了曾經親自打造的商業帝國。 但是,家大業大的丁億仍舊擁有著普通任務者無法想象的財富。 寸頭卻大大咧咧地拒絕了這個提議:“你真好心。不過,不用了,一張面板卡而已?!?/br> 丁億點了點頭,并沒有熱臉貼冷屁股。她那張道具卡會使人本能地相信她的話,比如這個時候寸頭就沒有懷疑她是不是隨便說一句好話。 但是,也并非她的所有提議,都能讓人無條件接受的。 既然寸頭拒絕了,那么丁億也隨他。 而一旁的牧嘉實目光幽幽地看了看寸頭,心想,愚蠢的高層任務者。 沒來過幾次窄樓底層吧?沒聽說過丁億的名頭吧?知道自己錯億了嗎? 看來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么的寸頭上前幾步,從懷中掏出一張道具卡,指向柯緒。 片刻之后,他說:“沒跑了,他就是噩夢的主人?!?/br> 丁億有些驚訝:“真的是他?”她頓了頓,又說,“也不是不能理解……” 柯緒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 寸頭捏著自己的下巴,盯著柯緒:“他害怕、恐懼的……應該是謝霽的死亡吧?所以,如果能夠避免謝霽的死亡,噩夢應該就可以打出結局了?!?/br> “但是這多半只是一個普通結局?!倍|說,“一旦確認噩夢主人的身份,這個結局就是顯而易見的?!?/br> 他們正討論著,突然聽見遠處傳來兩聲呼喊。 緋、巫見、長發男三人總算是從航天局又走回了圖書館。此外,徐北盡、林檎與陸成哲也從圖書館里走了出來。 現在,除卻那兩名老者,所有這個噩夢的關鍵人物都齊聚在此。 而巫見詫異地說:“你們確認了柯緒是噩夢的主人?”他忍不住說,“但是,我和緋都覺得,謝霽才更有可能是噩夢的主人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