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節
緋朝著正在等位子的個客人大喊了聲:“喂!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他們之間大概隔了十幾米的距離,但是緋無論如何都不愿意走過去了。她察覺到了危險。 那人渾渾噩噩地抬頭,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緋點頭:“就是你!問你個問題?!?/br> 她選擇這個人,就是因為其他人都是拖家帶口、三五成群,唯獨這個人是孤單人,默默地坐在尾端的位置,蜷縮著,仿佛在忍受著饑餓的折磨。 緋問他:“這里的火鍋很好吃嗎?這里有好多人 ,得等多久??!” “好吃!”那人不太熟練地比了個大拇指,又用一種頗為神往的語氣說,“但是,主要還是為了這家的,火鍋浴?!?/br> 火鍋??? 緋問他什么是火鍋浴。 那人說:“就是將guntang的火鍋湯底,從頭澆下去,直流淌到你的腳底板……”他用敬仰的語氣說,“聽說有人能做到,我也希望能做到?!?/br> 緋面色古怪地想,那是直接進醫院了吧? 她問:“火鍋浴有什么意義?” “清潔自己?!蹦侨说纱罅搜劬?,“這就是火鍋浴的意義?!?/br> “為什么不用清水?”緋問,“而且火鍋那么燙?!?/br> “越燙越好,”那人喃喃念著,“高溫殺菌啊……” 緋:“……” 誰會用火鍋殺菌??! 緋不認同地想要繼續再說。 而牧嘉實卻突然拉了拉她,說:“這只是一個瘋子?!彼弥H為克制的語氣,“不用和他多糾纏?!?/br> 緋這才警醒,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有點上頭。 她詫異地低聲說:“這就是……會傳染的瘋狂?” “或許是?!蹦良螌嵍⒅疱伒昴羌t火的場面,“他們似乎將火鍋當成了某種信仰……將火鍋湯底當成了圣水樣的東西?!?/br> 緋感到一陣惡寒,背后仿佛有細小的蟲子在鉆來鉆去。炎熱的夏天,她出了身冷汗。 她顫抖著說:“但是,總不可能只有這家火鍋店瘋了……” “所以這是可以傳染的……”牧嘉實低聲說,“全世界,有多少人陷入了這樣的瘋狂?” 緋咬著嘴唇,盯著那家火鍋店看了會兒,然后說:“繼續往前走吧。我想知道,前面還會有什么東西等待著我們?!?/br> “更關鍵的是這個噩夢本身?!蹦良螌嵳f,“這些瘋子,只不過是噩夢中的‘危險’而已?!?/br> 緋勉強笑了下:“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她茫然地說,“我只是在想,當時,都發生了什么啊……” 他們已經不能僅僅將這些場景看做是一個游戲。他們做不到這樣。這是曾經發生在他們的地球上的事情?;蛟S,也曾經發生在他們的身上、他們的身旁。 盡管他們已經失去了那些可怕的記憶,可是,他們似乎也能感同身受。 所以,當緋看見噩夢中的這群瘋子的時候,她想到的不是這個噩夢有多少可怕、恐怖,她想到的是,當初在地球上,人類也曾經面對這樣的瘋狂嗎? 突如其來、猝不及防地,便摧毀了人類文明的,瘋狂? 三名任務者憂心忡忡地離開這家火鍋店。 * 丁億和賀淑君并沒有在第時間就往南走。 在此之前,是那對情侶研究了公交車站的站牌,不過他們并沒有發現什么,隨后丁億和賀淑君就發現了銀行里的問題,他們也就沒說公交車站有什么問題。 但是當丁億和賀淑君走過公交車站的時候,她們突然聽見轉角處傳來兩聲公交車的喇叭聲響。 有公交車開來了。 賀淑君轉頭看了眼站牌,又看了眼開過來的公交車,有些詫異地說:“是旅游專線,終點站是博物館……還有兩站。怎么樣,我們坐下?” 丁億沉默地點了點頭。 賀淑君是一個自得其樂、平易近人的人,所以面對丁億的寡言沉悶,她也沒有說什么,只是笑著,自顧自地上了公交車。 丁億跟在她的身后。 她們沒有錢,不過公交車也沒有收錢。這輛旅游專線現在是免費的。 公交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看到丁億與賀淑君上車,只是瞥了她們眼,就默默地轉頭過去繼續開車。 賀淑君低聲嘀咕著:“我有種不祥的預感?!?/br> 她又看向公交車上的其余人。 大概有七八個乘客,每一個都如同公交車司機那樣,沉默地瞥了她們眼,然后就轉過頭。 丁億和賀淑君去了公交車末尾的位置坐下。 賀淑君小聲地對丁億說:“我懷疑這輛公交車有問題?!?/br> 丁億輕聲說:“這個時刻仍舊在運營,必定是有問題的?!?/br> 賀淑君贊同地點了點頭。 她們沉默地看向窗外。烈日當空,陽光照在路面上,反射出油膩刺眼的光。 路邊寬闊的人行道,讓人想見當情況一切正常的時候,這個時刻應當有多少游客,邊汗流浹背,邊興高采烈地走在這片街區。 “蒼城……”賀淑君困惑地念叨著,“總覺得在哪兒聽到過這個名字?!?/br> 丁億看了她一眼,隨后垂下眼睛。 公交車正常地運行著,并沒有像她們想象的那樣出現問題。公交車司機仍舊遵守著交通規則,盡管這個時候連紅綠燈都沒有了。 公交車唯一次停下來,把兩名任務者嚇了跳,卻是因為有個瘋子突然從街邊躥了出來,就像是要自殺樣,主動撞向公交車。 司機急剎車,將公交車停了下來。 慣性讓丁億和賀淑君,以及其他的乘客立時就東倒西歪的。外向的賀淑君甚至下意識呼痛,可是隨后,她就本能地收起了聲音,狐疑地看向四周。 那七八名乘客,沒有個出聲的。 他們只是歪倒,然后坐直,仿佛切都沒有發生過。他們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兒,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他們如同個個的泥塑人偶,毫無生機。 賀淑君感到公交車里實在是過度安靜了,她皺了皺眉,與丁億對視了眼。 她說:“你覺得奇怪嗎?”她看了看那些乘客,“這些人……像是植物人樣?!?/br> 丁億說:“或許他們瘋狂的表現就是,靜靜地坐在公交車里,當個合格的乘客?” 賀淑君不由得笑了,自來熟地調侃丁億說:“這種瘋狂可真好笑??偛荒苁虑榘l生的時候他們就在公交車上,所以之后就直被困在這里……吧?” 她眨了眨眼睛:“不可能的,對吧?” 丁億默然地看著她。 賀淑君皺起眉:“真有這種可能?”她自言自語地說,“那也太詭異了吧……” 丁億搖了搖頭,心想什么事情都被這人說完了。 她看向窗外,片刻之后,突然說:“到站了?!?/br> “這站是什么?”賀淑君下意識問,隨后又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好像是……什么藝術館?” 公交車停下。正當兩名任務者以為這站沒有人會下的時候,連好幾個乘客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直挺挺地下了車。 隨后,車上就只剩下三名乘客、司機,以及丁億和賀淑君。 賀淑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說:“我開始后悔上這輛車了??傆X得哪里有點問題……” 可那會是什么問題?這輛公交車,意味著怎樣的瘋狂? 她想,應該沒事,畢竟之前站也是正常上下乘客、正常起步運行?;蛟S這輛公交車的瘋狂,就是不停地重復這條旅游線路,僅此而已。 但是想到此前銀行里發生的血案,以及這片街區時不時就跑出來的群瘋子,賀淑君的心中還是忍不住彌漫起憂慮的情緒。 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喃喃自語說:“小賀啊小賀,這可是你自己選擇回到窄樓底層,然后進入這個噩夢的……你定得努力啊……” 丁億看了看身邊小聲為自己打氣的賀淑君,莫名有些想要發笑。 她搖了搖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建筑物。 突然,她說:“你有沒有覺得……” “什么?” 丁億遲疑了會兒,隨后肯定地說:“這輛公交車正在慢慢加速?!?/br> 賀淑君愕然,隨后立刻探頭到窗外,觀察著距離下個站牌的距離。正常行駛過程中,乘客當然不應該將頭探出窗外,更何況在這樣的噩夢中,說不定意味著更多的風險。 但是此刻,她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 不過幾秒,她便將頭縮了回來,嚴肅地說:“確實是這樣?!彼f,“明明已經快要接近終點站了……” 丁億說:“會不會是……”她猜測道,“死亡之路?” 賀淑君愕然,隨后說:“你是說,終點站就意味著死亡?等會兒這輛公交車就會主動撞上什么東西?” 丁億說:“有這個可能。它在不停地加速,就像是想要自殺?!?/br> “可是……”她看了看那幾名仍舊停留在公交車上的乘客,嘴唇顫抖著,茫然地說,“這樣的話,第一輪噩夢豈不是在很短時間內就會結束?” “或許是因為我們上了這輛公交車?!倍|理智地分析著,“觸發了些特殊的機制。剛才司機和乘客都看了看我們?!?/br> 賀淑君坐立難安,她喃喃說:“不,不會吧……也可能是想要躲開什么東西,所以才提速,對吧?” 丁億說:“對,也有可能?!?/br> 賀淑君有些被說服了,但是這對她們現在的處境沒有任何影響。公交車的速度越來越快了,她幾乎能聽見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嗡鳴聲音。 她終于坐不住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然后沖向了前方司機的位置。 丁億被她沖動而急切的行動嚇了跳,趕忙跟了上去。 她們看見司機臉上仍舊面無表情,就像是人偶一般,但是儀表盤上,公交車的速度的確在緩慢攀升。 賀淑君已經看見了那個公交站牌,旁邊就是氣派的博物館。她忍不住說:“司機!停車!我們要下去,到站了!” 司機的嘴巴張合:“終點站,不停車,你們,等會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