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自私鬼起碼沒有給他們正常的、探索噩夢的過程造成什么困擾,而有些老板…… 呵呵。 所以在噩夢中,牧嘉實的情緒一直很平靜——甚至過于冷漠了,對人對己皆是如此。 在噩夢中,保持冷靜確實是首要的。因為,誰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在噩夢中遭遇突如其來的危險。 別看自私鬼臉上嘴上激動得要命,他說不定比誰都冷靜。 他是一條獨狼。 能在窄樓活得久的獨狼,都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角色。 底層? 底層也代表不了什么,人總有失手。像牧嘉實這樣的,不也一朝跌落谷底嗎?他們都不知道,在這些噩夢中遇到的“隊友”,有著怎樣的過去與身份。 窄樓中的任務者,是疏離的、彼此戒備的。 牧嘉實是見慣了這種事情,所以他沒什么反應,而替死鬼就生嫩得多,忍不住反駁說:“你要不要臉???人家都沒有道具卡!” 自私鬼反而沖他發難:“那你有道具卡的話,你拿出來??!” 替死鬼猶豫了。 他當然有。但凡有道具卡的任務者,必然會在進入噩夢的時候帶上幾張。就算有卡販子在噩夢中,也必須帶上,畢竟,誰都不想永遠失落在永恒崩潰的噩夢中。 窄樓的任務者全都知道,如果無法離開噩夢,那就會在永恒崩潰的噩夢中無限循環,生不如死。 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及其源頭,已經不可考證,因為這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共識。 而且……這是一個不可能被驗證的話題。 就如同那些死了的人不可能跳起來,跟活著的人說他們死后會如何如何;已經迷失在崩潰的噩夢中的任務者,也不可能突然出現,告訴他們噩夢會變成如何。 深究一下,關于永恒崩潰的噩夢的真實性,也是一個未知數。但是,任務者們——以及扮演者們——卻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他們不想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檢驗其真實性。 來到窄樓就已經很慘了;如果永遠迷失在那些莫名其妙、不斷重復的噩夢,那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因此也難怪,許許多多的任務者,已經開始疲憊和絕望。他們不再進入噩夢,而是加入一些任務者的末日狂歡之中。 而即便是那些進入噩夢的任務者,除非是真結局迫在眼前了,否則的話,他們也仍舊愿意茍一下,打出一個普通結局,下次再戰,就像自私鬼這樣,帶著先前已經獲得的信息,重新來過。 道具卡,更是能不用則不用。 正因為這樣,替死鬼當然會猶豫,當然會遲疑和權衡。 自私鬼哈地笑了一聲:“我奉勸你們這群偽君子,還不如像我一樣當個真小人,起碼不用被條條框框束縛住。我說我不樂意掏出道具卡,就是不樂意……” 替死鬼漲紅了臉:“你……你說我偽君子?你這么不要臉的東西……” 自私鬼和替死鬼在后座爭吵著。 “行了?!绷珠詹荒蜔┑卣f,“我打算回窄樓了。一會兒我會直接制伏那個黑衣人?!?/br> 車內驟然安靜,三名任務者都驚愕地看著他。 不知道怎么的,牧嘉實甚至暗自松了一口氣。這個噩夢……這個噩夢的整個過程,令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不管是路途的奔波,還是與其他任務者的來回爭吵,又或者這個噩夢煩人的時間,亦或是他的失敗,都讓他感到——他干脆就當個廢物算了。 真的廢物。自暴自棄,再也不想努力的那種廢物。 因此,當林檎說出他打算直接制伏黑衣人的時候,不得不說,牧嘉實甚至暗自為他叫了聲好。 反正已經獲得這么多信息了,真的想打出真結局的話,回頭再來試試好了。頭幾回進入同一個噩夢,噩夢也不會發生太大的變故,就像噩夢也不可能在最開始的幾輪就立馬崩壞。 牧嘉實不說話,其余兩名任務者也不敢違抗大佬的意思,生怕自己先被制伏了——這個時候,自私鬼可就見風使舵起來了。 于是,林檎滿意地點點頭:“那就這么決定了。反正,我看你們也打不出真結局的樣子?!?/br> 三名任務者:“……” 大佬,倒也不必這么真實。 林檎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話,給在場三名任務者帶來了多么扎心的感受。 他望向窗外,甚至迫切地想要離開這個噩夢了。 在得知了徐北盡的喜好,以及獲得了一次去徐北盡家中作客的機會之后,林檎其實就已經挺迫不及待了。 以他的性格來說,能耐著性子呆這么久,也不過是因為,他想仔細考慮一下之后的行動。 不過他大概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這群任務者。時間已經過去了這么久,他沒想出來什么辦法,而這群任務者也沒想出來什么辦法。 于是,不耐煩的林檎決定手動結束這一次的噩夢。 這其實是他經常做的事情,不過唯獨這一次,并不是因為真的被惹毛了,而是因為,他有其他的事情,令他心焦、令他迫切地想回到窄樓。 帶著這種情緒,當四人的車子抵達服務區的時候,林檎第一個下車,大步走向中央花壇——然后他的腳步就頓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牧嘉實,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輕咦。 服務區里,根本沒有黑衣人的身影。 甚至于,那些原本為數不少的窄樓居民,也不見了很多。整個服務區空空蕩蕩,沒有之前那樣血腥殘酷的殺戮場景,卻安靜得嚇人。 牧嘉實震驚地瞪大眼睛,喃喃自語:“怎么會這樣?噩夢又一次發生了改變嗎……” 他在疑惑片刻之后,步伐漸漸加快,沖向了服務區的超市。自私鬼和替死鬼緊跟在他的身后。 超市里,只有零星幾名售貨員和收銀員仍在工作。 戴無還堅守在崗位上,看到他們三個人急匆匆跑過來,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怎么又是你們?還是因為黑衣人?”他不解地說,“但是,那個殺人犯殺了他老婆,還在服務區亂殺人,被警察逮住了之后,都已經被判死刑了。你們沒看新聞嗎?” 這句話,讓牧嘉實驟然停住腳步,恍然大悟。 書店里,透過直播間的畫面看到這一幕的徐北盡,撐著下巴,自言自語著說:“原來是這樣……” 第39章 變成星星 “什么什么?北北明白什么了?” “我仿佛是一個傻子。從那什么時間的流動性我就感覺我有點搞不明白了……” “本就不富裕的腦細胞雪上加霜?!?/br> “……我今天洗頭的時候不會捋下來一把頭發吧?不會吧不會吧?!” 徐北盡回神,看著直播間里慘慘淡淡的彈幕——推理大佬沒有出現,值得一提——不得不有些無奈。 他嘆了一口氣,說:“我幫你們再理一下吧,順便說一下我都明白了什么?!?/br> “好耶,北北沖沖!” 觀眾們立刻興高采烈起來。 自己想不明白,還不能白嫖一下他們北的機智小腦瓜嗎? 徐北盡笑了一下,沉吟片刻,首先按順序復述了一遍這個噩夢的背景故事,并且將之前任務者幾輪噩夢的經歷都回顧了一下。 然后他開始解釋:“這個噩夢,其實就像是一次障礙長跑,分了兩條賽道。小男孩的路線是一條,黑衣人的路線是另外一條。 “賽跑的規則是,不能搶道、不能搶跑、每一名選手都有自己對應的障礙。 “小男孩的起點始終是那個黑暗的臥室,并且即便噩夢發生崩壞——就當是賽跑的規則發生了改變吧,小男孩的起點一直都沒有改變。這是小男孩的噩夢,是他發起的賽跑,所以他遵守賽跑的規則。 “而黑衣人的起點,是長廊,或者說,殺死他的妻子,是他參加這一次賽跑的先決條件。所以,他的起點就是開始逃亡,是在小男孩的起跑線稍微前面一點。 “他們的終點是同一個,但是前期跑步的過程是互不干擾的,因為他們在不同的賽道上,只有到賽跑的后期,才可以并道。 “可是,任務者的介入,也就是任務者們把小男孩從黑暗臥室帶出來的行動,就相當于把小男孩硬生生推到了黑衣人的賽道上,并且讓小男孩停在了黑衣人的賽道上,擋住了他跨越障礙的步伐。 “那么黑衣人怎么辦呢?黑衣人還是得繼續跑下去。 “所以,黑衣人就只能去搶小男孩的賽道??墒敲恳粭l賽道和賽道上的障礙,都是對應各自的選手的,而從頭到尾把所有障礙跨越完全后抵達終點,才算是完成比賽。這是賽跑的規則。 “因此黑衣人搶道的話,為了完整地跨越所有的障礙,只能從頭再跑一次——也就是回到他殺妻然后逃亡的起點,重新開始。 “噩夢的每一次重啟,長跑就要重新開始一次。而噩夢的崩壞,就象征著長跑規則的崩壞。 “小男孩因為任務者的介入而搶道,但是這一次,黑衣人卻搶跑了。他比小男孩跑得快。于是,即便小男孩搶道了,黑衣人還是跑在小男孩的前面,并且,更早地跨越了一些障礙。 “任務者在這次賽跑中是一個不確定因素,他們的行為,同樣可能打破賽跑的規則。具體到行為上,就是任務者會打開黑暗臥室的房門。 “這種行為,就相當于讓兩人的賽道連到了一起,但是隨后賽道肯定是要分開的,也就是房門關上。 “第一種情況是房間里留下了任務者,那就是第四輪的情況,和正常的情況差不多。 “當小男孩離開臥室,搶道的行為就發生了,所以當時黑衣人才會突如其來地消失,在第四輪的時候開始公路追逐。他的目的其實是搶先一步抵達下一個障礙。 “第二種情況,就是第二輪噩夢中,房間里沒有人的情況。 “這個時候,小男孩和黑衣人被堵在了同一段起跑線上,他們首先要搶起跑的權利,因此在這個時候,房門打不開,而長廊也出不去,整個賽道被封閉了。 “但是黑衣人只需要殺死小男孩的母親,就可以破門而出,開始自己的長跑了,就如同第二輪時候發生的事情。 “……這就是這些任務者一直以來的經歷,大家能明白過來嗎?” 徐北盡慢條斯理地給出了自己的比喻。 直播間里,觀眾們恍然大悟。 什么小男孩的路線,黑衣人的路線,時間的流動,貼合噩夢主人的路線……就是任務者帶著小男孩搶道導致的一系列變故! “突然覺得黑衣人兢兢業業障礙跑的樣子很社畜?!?/br> “而且還得每一個障礙都跨一次。也不知道跨了多少次了,真慘?!?/br> “他好敬業啊。所以千萬不要放過他?!?/br> “我明白這個噩夢的模式了!所以北北,你剛才到底明白什么了?” 徐北盡看了一眼直播間。這個時候,服務區的四名任務者,正在等待臥室四人組帶著小男孩過來。 于是,徐北盡開始切換直播間的視角,每一個場景都切換了一次。觀眾們從茫然到更加茫然,完全不明白徐北盡在做什么。 推理大佬終于出現,并且提示:“黑衣人不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