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外面? 外面只有公路和加油站! 而加油站里當然也是有人的! 牧嘉實心中涌出一陣不祥的預感,他快步走出服務區的門口,目光掃視著外面的場景。其余的任務者跟在他的身后。 他們看見,一道黑色的人影,正在加油站中大肆屠殺。 黑衣人去了加油站?怎么會這樣?!他不是應該直接沖著服務區來嗎? 一時間,牧嘉實的大腦像卡殼的齒輪,突然就停止了轉動。 丁億在旁輕輕說:“噩夢發生了崩壞,那么,情況會不會和第四輪時候的不一樣了?” “該死,時間不對!”老三驚呼了一聲,“時間已經向前推進了??!” 聽了這話,同樣因為黑衣人的突然出現而驚訝的牧嘉實,大腦猛地一轉,突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剛才林檎說了,“他說mama死掉的那一天”。 可是,如果對于小男孩來說,現在他的路線是母親還沒有死的時間點的話,為什么他會沒有什么反應呢? 第四輪噩夢,小男孩來到服務區之后,同樣,他說了他母親死亡的事情。 他還說了,他以前見過那名超市收銀員,可是,如果那是他的母親還沒有死的時間點,為什么他會見過戴無? 從這一點上,就可以完全打破之前牧嘉實所說的,當小男孩從黑暗的臥室中走出,他的母親是還沒有死的局面這一論斷了! 他出現了判斷失誤。他想錯了。 他剛才自信滿滿的、對于這個噩夢的分析與研究,大錯特錯! 牧嘉實驟然臉色灰敗。 在這個噩夢的后期,他都是獨當一面。不得不說,這激起了他的好勝心和自信。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幾乎遺忘了先前的慘痛經歷。 而現在,他再一次地失敗了。 當他說他是一個廢物、一個失敗者的時候,他的語氣是半真半假,帶著自嘲與寬慰的。他更像是在說,既然他是一個廢物的話,那么只要是稍微好一些些的表現,也足夠令人滿意了。 ……可他是嗎? 他是曾經窄樓底層真結局百分之一百成功率的,聲名遠揚的掘金者。 他因一次失敗而跌落云端,他如鉆石一般堅實、璀璨的自信心出現了一條裂縫。自此之后,他自怨自艾,用自嘲的話聊以排解。 他當然可以再一次去往更高的樓層。至少他相信。 失敗從來不是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情??墒恰?,他會不會,再次失敗呢? 牧嘉實沉默不語。 這個時候,老三已經顧及不到牧嘉實的想法了。 他喃喃自語著說:“黑衣人去了加油站那邊……殺妻、逃亡、圍捕……逃亡的時候殺進了服務區,圍捕的時候被堵在了加油站……不,他可能,藏在了加油站?” 他整理著思路。 實際上,這個時候他也反應過來,牧嘉實之前的說法應該是有一點問題的。 問題不是出在前面,而是從他分析小男孩和黑衣人各自的路線開始。小男孩的路線并不是只有母親的死亡之路這一循環,而是疊加上了他的父親的逃亡之路。 盡管牧嘉實說,黑衣人的逃亡之路沒有帶上小男孩,但是,這終究是小男孩的噩夢,小男孩的路線,必然會囊括所有出現在這個噩夢中的因素。 而小男孩面對戴無時的表現,也證明了,當他離開黑暗的臥室,其實是他的母親已經死亡的情況。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么黑衣人和小男孩同時出現在服務區的時候,黑衣人會突然消失? 他們為什么不能同時出現? 等等,同時?! ……當這個問題驟然跳進老三的大腦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了。 為什么不能同時出現? 因為這個時候,他們就不應該同時出現??! 矛盾之處在于,現實中,小男孩的父親逃亡至服務區的時候,小男孩可能仍舊躲藏在黑暗的臥室里,如同報紙上所說,等待著警察上門發現他。 所以,黑衣人當然不可能在服務區碰到小男孩。 這是噩夢與現實之間的矛盾。 實際上,是任務者們在報數結束,即母親死亡之后,把小男孩帶出了黑暗的臥室,由此改變了噩夢中的事件順序。 如果沒有任務者的參與,噩夢按照現實中的時間順序重演一遍,那么應該是: 小男孩一家三口出門游玩,在服務區的時候母親去給小男孩買飲料,與超市收銀員有說有笑,于是被小男孩的父親認定出軌,兩人發生了爭吵,并且父親遷怒了服務區內的其他人。 之后他們回到家,父親殺死了母親,并且強迫小男孩在旁報數。母親死后,小男孩躲藏在臥室的衣柜里,父親逃往了服務區。鄰居報警,警察上門發現尸體和小男孩。 隨后,警方下達通緝令。父親在服務區內大開殺戒,吸引了警方的注意。警方縮小搜查范圍,父親逃入加油站(或是之前就隱藏在加油站),然后在加油站中進行殺戮。 最終父親是否被捕,以及小男孩在被警察發現之后的經歷,目前還是一個未知數,任務者們并沒有獲得明確的答案。 唯一的信息就是,戴無曾經說過,在殺人犯逃亡的過程中,小男孩似乎已經不知所蹤。 但是除卻這些不明確的地方,噩夢應當是按照這樣的順序進行著循環——小男孩母親的死亡之路,和他父親的逃亡之路,都是如此。 是因為任務者的參與,他們將小男孩帶出了黑暗臥室,改變了這個故事發展的順序,這才導致黑衣人在本不應該見到小男孩的服務區,見到了小男孩。 可是噩夢是以噩夢的主人為中心的。 于是,當小男孩來到服務區,噩夢的主人是不可能消失的,自然就只能是黑衣人消失。 黑衣人的消失,是卡在了他剛剛逃亡至服務區的節點上。他消失之后去做了什么事情,在這一點上,老三是同意牧嘉實的觀點的。 也就是,噩夢中的其他人應當是依附于噩夢的主人的;黑衣人消失之后的路線,也應當是貼合小男孩的路線,至少正常情況下是這樣。 但是之前牧嘉實認為小男孩的路線是母親未死,黑衣人抵達服務區之后的殺戮,是因為他是殺人犯的化身,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發——這個解釋多少有些牽強,可是當時他們都已經被帶入牧嘉實的思路了,誰都沒有想到更好的解釋。 而實際上,小男孩的路線是母親已死,這樣一來,黑衣人從黑暗臥室出發,最終抵達服務區的過程,并非是牧嘉實所想的一家三口出游的過程,而是殺人之后的逃亡之路。 于是,當他抵達之后,自然是大開殺戒。 這就是他的路線,足以解釋第四輪噩夢時發生的一切。 但是,噩夢在第五輪發生了崩壞。噩夢中的時間發生了流動,準確來說,應該是黑暗臥室之外的時間發生了流動,而黑暗臥室的時間,則始終定格在母親死亡的那八分鐘里——想到這里,老三的腦中似乎閃過了一絲靈光。 因為時間的流動,所以他們本來就沒搞清楚的問題,在第五輪第六輪混亂的場面下,就更加沒時間理清楚了。 在最初他們開啟這個噩夢的時候,時間點是父親殺死母親的時刻。 黑暗臥室內,是正在進行的殺戮;黑暗臥室外,則是黑衣人殺人之后的逃亡過程。這同樣也解釋了,為什么報數出現錯誤,黑衣人不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的原因。 但是自第五輪噩夢發生崩壞,噩夢開始的時間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往后推到了黑衣人逃亡抵達服務區的時刻。 黑暗臥室內,仍舊是母親死亡的過程;但是黑暗臥室外,卻快了一個節拍。 而這快的一個節拍,就如同一塊出錯的齒輪;先前快了一步,之后就永遠會快上那么一步。噩夢的崩壞,給這個本來精密運轉的循環齒輪,帶來了極為惡劣的影響。 于是當黑衣人再次消失,他并沒有重新貼合上小男孩的路線,而是繼續著自己的路線——就如同電視機的新聞上所說的,警方正在圍捕黑衣人,于是,黑衣人去了加油站。 他又一次地大開殺戒。 而這一次,誰都沒有來得及阻止他。 第六輪噩夢,黑衣人的殺傷力已經變得十分強悍。 當任務者們聽見慘叫聲的時候,加油站那邊早已經血流成河,他們甚至來不及猜想,黑衣人究竟已經在那里進行了多久的殺戮。 噩夢,再次重啟。 * 第七輪噩夢的一開始,氛圍就顯得格外古怪。 黑暗臥室中的幾人自然還是在報數。徐北盡將直播間的鏡頭對準了長廊上的幾人。林檎和替死鬼且不說,牧嘉實面色沉沉,而自私鬼更是冷笑連連。 自私鬼說:“果然啊,分析、思考都是白分析、白思考。全他媽是錯的?!?/br> 牧嘉實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死氣沉沉令自私鬼眉心驟然一跳。 這樣子…… 這樣子可不行。自私鬼想。 他見過很多任務者,帶著這副樣子進了噩夢,然后再也沒有回來,連同其他一起進入噩夢的任務者一起。 有些絕望的任務者,甚至會選擇玉石俱焚,自甘沉淪于永恒崩潰的噩夢之中。 牧嘉實現在這副樣子就讓自私鬼警惕起來。 可是想著,他又煩躁起來。 該死,怎么最后這成了他的事情?! 牧嘉實并不知道自私鬼在想什么。他嘆了一口氣,緩了緩神,有些疲憊地說:“走吧,去服務區?!?/br> 四人沉默地上了一輛車。牧嘉實開車。 雖然牧嘉實之前說過,他不太會開車,但是反正現在黑衣人并不在追他們,所以牧嘉實的技術也能應付得過來。 但是他這個時候,也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了。 上一輪他們是分了兩輛,這也是牧嘉實提出來的;但是這一輪,牧嘉實沒說,自私鬼和替死鬼也樂得省力,直接就上了后座。 隨著車輛行駛上公路,牧嘉實慢慢冷靜下來,關于這個噩夢的分析再一次涌上心頭。 他沉默片刻之后,就說:“或許這一次,想要對付黑衣人,需要用到道具卡?!?/br> 指望林檎再一次出手,牧嘉實不會這么天真。 而他的這句話,卻引起了自私鬼的強烈反應。 “什么?道具卡??你又沒有道具卡,是指望我拿出來嗎?”自私鬼冷笑,“想得倒美?!?/br> 他倒是想過,現在牧嘉實這個狀態不太對勁,是不是應該有所行動。但那些念頭與道具卡無關,他僅僅只是想著,自己是否有必要更主動參與這個噩夢。 道具卡? 想都不要想。 自私鬼的反應正在牧嘉實的意料之中。牧嘉實提出這樣的建議也就是試一試,因此,面對口出妄言的自私鬼,牧嘉實沉默以對。 他不太會逞這種口舌之利,所以也就不想和自私鬼這樣的人多廢話。在他曾經帶過的老板中,比自私鬼更加自私自利的人,他遇到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