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他下意識喃喃說:“報數,會是辦法嗎?”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這個噩夢的難點是什么?!蹦良螌崌@了一口氣,輕聲說,“如果只是報數的話,未免也太簡單了。這個噩夢有八名任務者參與,這可能是最低人數,也可能是最高。但不管怎么說,也已經算多的了?!?/br> 一般來說,一個噩夢中任務者的數量,平均在五左右。 八名任務者,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多的數字了。這通常也意味著,這個噩夢的難度較高。 老三抿著唇,似乎是想說什么,但是最終放棄了。 他想說,他們三個人是一起的,同時想要嘗試進入這個噩夢??墒橇硗馕鍌€人,包括牧嘉實在內,他怎么也想不出,為什么會突然冒出來。 這個小男孩在窄樓中行蹤詭異,總是藏在隱蔽的角落里瑟瑟發抖。 他們也是意外之下才發現了小男孩的屋子在哪里。在此之前,他們甚至從來沒有在窄樓中聽聞過,有任務者進入這個小男孩的噩夢。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另外五個人進入噩夢,實在是不可思議。 老三禁不住想,這會與林檎有關嗎? 他們曾經在窄樓中追逐那個小男孩。老大說,他親眼看見小男孩消失在林檎屋子的附近,因此他們三個才會在林檎的屋子附近轉悠。 被林檎發現并且驅趕之后,他們最終也沒能找到那個小男孩。 在窄樓中,林檎是唯一一個,至少是他們知道的,有可能與小男孩有過接觸的任務者。 可是問題在于,所有人知道,林檎向來是獨來獨往的。就算他有可能因為與小男孩的接觸,而進入這個噩夢,其余四名任務者又是哪里來的呢? 隱隱地,老三感到了不安。 不得不說,這種不安,在他意識到自私鬼和替死鬼在隱瞞什么事情的時候,就已經在他的心中蔓延開來了。 他甚至懷疑此刻就在他身旁的牧嘉實。 兩人步伐匆匆,很快穿過服務區的內部,來到外面??盏厣贤V麄儊頃r開的車,兩人正要上車。 突然,一聲急剎車的聲音。 老三和牧嘉實同時看過去。 他們看見自私鬼從車上下來,并且,從后座上拉扯出來一個小男孩。 第32章 黑漆漆 自私鬼幾乎是驚魂未定地停下了車,然后通過后視鏡看向車子的后方。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就在剛才,黑衣人開的那輛車還追在他的后面,幾乎差一點就能追到他的車了。但是,他一個油門踩死,沖進了服務區的范圍…… 然后下一秒,黑衣人的那輛車,就不見了。 自私鬼狠狠一腳踩下剎車,喘著粗氣,目光中滿是緊張。他從車窗探出頭,發現那輛車真的不見了之后,臉色立刻浮現出喜色。 他離開車子,把后座的小男孩拽出來。 還不等他做什么,面前突然灑下陰影。自私鬼下意識抬頭,看見兩個憤怒的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幾分鐘之后,服務區的中央花壇處,多名任務者齊聚。 老大和二哥仍舊不知所蹤,但是其余的六名任務者都在,就連不愿意挪窩的林檎,都被牧嘉實好聲好氣地請了出來,就當是鎮場子。 于是,徐北盡又一次從直播間的畫面上看到了任務者那邊的情況,并且還可以自由地和觀眾們交流。 四名任務者不近不遠地站著,反倒是自私鬼和替死鬼站在一塊。小男孩蹲在地上,瑟瑟發抖,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覷著這些大人們。 老大和二哥不在,林檎不說話,丁億和牧嘉實也保持沉默,最后,只能由老三開口。 他的語氣中壓抑著憤怒,說:“你們兩個,在上一輪噩夢的最后,真的錯過了重要的信息嗎?” “是啊?!弊运焦硪桓彼镭i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剛才都說過了,我們差一點就問出來了,誰知道你們那邊死了,呵呵,真是一群廢物……” “我說的是,”老三一雙眼睛,充斥著紅血絲,死死地瞪著這兩個人,“你們,在說謊?!?/br> 自私鬼翻了一個白眼,他冷笑了一聲:“有本事,你們自己問出來啊?!?/br> 他這意思,是很明顯默認了老三他們的猜測。在上一輪的噩夢,他們果真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但是他卻并不打算說出來。 老三氣急:“我們明明可以合作……” “合作?”自私鬼哈地笑了一聲,“拜托你明白一件事情,我他媽可從來沒有說過,我要和你們這一群廢物合作?!?/br> “你……!” 牧嘉實上前一步,手按在老三的肩膀上,聲音平靜:“不用和他多廢話了?!?/br> 老三回頭看了一眼,不甘心地說:“但是……” 牧嘉實的目光轉而看向自私鬼,他同樣平靜地說:“問題在于,這個小男孩?!?/br> 他們的目光同時看向那個蹲在地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注意到他們的目光,害怕地縮了縮身體,似乎依舊在顫抖著。他穿著寬大而不合身的衣物,似乎是從父母的衣柜里偷出來的。盡管恐懼,但是他一言不發,甚至都沒有哭。 牧嘉實沉吟片刻,然后對自私鬼說:“你把他帶到了這里,想必是要做什么。但是既然我們已經發現了,那么見者有份。我們也想向他詢問一些信息?!?/br> 見者有份是一個強盜邏輯,但是自私鬼同樣是一個強盜。他不甘心地看了看面前的這幾個人。 林檎不耐煩地往前站了一步,嚇得自私鬼連連后退。他尖聲說:“你們想問就問!” 林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懶得想這家伙怎么回事,他說:“你們繼續?!?/br> 說完,他就離開了中央花壇,不知道去向何處。 牧嘉實也不敢過問林檎的去向。此外,他看到自私鬼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心里還有點好笑。他想,沒想到把林檎請出來,居然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他蹲下來,平視著小男孩,溫和地問:“小弟弟,你還記得……” 小男孩抱著頭,對牧嘉實的問話毫無反應。甚至,他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發出細弱的哭聲,抗拒之意顯而易見。 自私鬼發出了一聲嗤笑,而牧嘉實不為所動,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嘆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隊友們,思考片刻,試探性地問:“女士……?” 丁億本來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發呆,但是在場的女士只有她一位,于是她回過神,看向牧嘉實,微微一頓,明白牧嘉實的意思,就走上前。 當她蹲在小男孩的面前的時候,就連自私鬼都免不了輕輕屏住了呼吸。 在他開車過來的一路上,他當然也嘗試過和這個小男孩對話。但是,小男孩根本就沒有理會過他,甚至于,如果他的語氣過于兇惡的話,小男孩甚至會大哭出來。 這樣的噩夢的主人,實在是令人頭痛了。 但是,其余人問話沒有用,丁億卻未必,因為她是一個女人。 如果小男孩的父親真的殺死了他的母親,那么小男孩對于男性的抗拒是情有可原的,換一位女性來問話,說不定就行得通。 這個人選過于的關鍵,讓在場的人都緊張起來。 直播間里,觀眾們發的彈幕都變少了。 徐北盡也有點緊張,可是他還是不免分出了一部分的注意力,注意了一下林檎的動向。他生怕林檎殺了個回馬槍。 可是,林檎并沒有出現在書店,相反,在直播系統的界面上,他的名字出現在一個令徐北盡感到意外的地方——超市。 林檎去超市干什么? 對了,還有一直不見蹤影的老大和二哥,徐北盡也順便瞥了一眼,居然在加油站……他們在那兒干什么? 徐北盡對此感到好奇,都想直接把畫面切過去看看了。然而,他知道此時的重點是正在進行對話的丁億和小男孩。 于是,他只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向直播畫面。 丁億在小男孩的面前蹲下。小男孩一直偷偷露出眼睛觀察著外面的世界,當丁億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露出了怔忪的表情。 丁億不太會和小男孩打交道,所以只能努力露出一個自己想象中最為溫柔的笑容。 “mama……” 小男孩喃喃念著。 丁億正想開口說話,可是小男孩緊接著又說:“不,不對。mama已經……被爸爸……”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說,“是……殺死。我知道,我看見了,是殺死?!?/br> 他開始小聲地嗚咽和哭泣,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丁億的手終于落在了他的腦袋上,她輕輕地撫摸著這個哭泣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身體驚恐地顫抖了一下,然后平靜下來。 等他哭了一會兒,丁億才輕柔地問:“你看見?” 小男孩嗚嗚咽咽地說著一些話,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讓人聽不清他說了什么。身后,自私鬼和替死鬼都露出了急迫的表情。 終于,小男孩抽噎了一聲,他說:“爸爸……讓我報數?!?/br> 任務者們都怔了一下。 小男孩小聲地說:“他砍一刀,我就要報一次數……”他哭喪著臉,“我報錯了,爸爸還會罵我是廢物??墒?,mama在哭……” 他說著,又哭了起來。 他能明白發生了什么嗎?他大概是明白的??墒?,他又能做什么呢? 直播間里,觀眾們在沉默三秒之后,紛紛炸毛。 “???所以報數的意思是……” “我以為上一個噩夢的父親已經夠變態了。對不起,我懺悔?!?/br> “這……那……小孩好慘?!?/br> “我一開始沒明白為什么報數的數字,前面一二是對的,后面開始就亂了……所以是這個小孩目睹母親被殺害的場面,還要報數,為母親的生命做倒計時嗎?” “怪不得他報錯了數字?!?/br> “不知道說什么是好……只能說,幸虧這是噩夢。幸虧,這是游戲中的噩夢?!?/br> “……這個小男孩是有人扮演的吧?是像主播這樣的扮演者吧?如果只是劇本的話,那我覺得我好受一點了?!?/br> 看到這條彈幕,徐北盡想,是啊。 如果窄樓中的噩夢,就真的只是劇本、只是游戲,那么一切就都好了。 服務區的中央花壇處,除卻小男孩的哭聲,其余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小男孩的恐懼、瑟縮、哭泣,都已經有了合適的理由。甚至于,黑暗的臥室中暴躁的男人喊著“報數”,喊著“不會報數的廢物死了拉倒”,似乎也有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他在罵他的兒子,罵他那個十以內的數字都不會報的兒子是廢物。與此同時,他在殺死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