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關素衣也沒與她客氣,冷道,“宮中除了皇上和侍衛,任何人皆不準攜帶武器,這事盤婕妤知道吧?” “啟稟皇后娘娘,這些女子入的是軍戶,也屬侍衛,并非宮女,自然能攜帶武器?!北P朵蘭再次拱手,動作灑脫不輸男兒。 關素衣抿了一口茶水,繼續道,“盤婕妤果然是上過戰場殺過敵軍的巾幗英雄,如此不拘小節。然而你如今已是后宮嬪妃,便該守后宮規矩,你見了皇后不尊禮節倒也罷了,為何連服飾都做男子打扮?倘若讓人鉆了空子,或生了誤會,恐將傷及后宮所有嬪妃的名節?!?/br> “娘娘若是不喜,臣妾回去換掉便罷。臣妾曾跟隨長公主南征北戰,如今雖身在后宮,心卻留在戰場,一日不敢忘記將士的職責。臣妾愛做行伍打扮,日日練武不輟,言行舉止稍顯粗魯耿直,日后但有說錯話,做錯事的地方,還請皇后娘娘多多擔待?!?/br> 好嘛,一來就給自己按了個功臣的名頭,又說自己耿直,這是為日后的紛爭定下基調。倘若皇后娘娘太過計較她的言行,豈不等于打壓功臣,不賢良大度?這盤朵蘭哪里耿直了?分明jian猾得很! 關素衣“咚”的一聲放下茶杯,準備讓對方明白——自己也是個耿直人。 第169章 立威 見皇后重重放下茶杯,潑了許多茶水在桌案上,顯然動了真怒,盤婕妤非但沒覺得惶恐,反而十分暢快。她只說自己粗魯耿直,未曾非議皇后半句,對方能拿她怎樣,動怒只會顯得她氣量狹小罷了。若是連這點言語機鋒都受不住,還是趁早滾回家去吧,別仗著忽納爾的喜歡便妄想把所有人踩在腳下。 其余嬪妃見兩人杠上了,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冷眼旁觀,還有的略微往后縮,生怕被遷怒。唯余一人坐在漢妃首位,既不看上首也不看側座,只自顧飲茶,神態閑適,仿佛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她便是位份與盤朵蘭相當的沈婕妤沈淑娘,父親乃太常掾沈偉,雖只是個食邑四百石的小官,在后宮嬪妃中卻算身世貴重,僅次于盤朵蘭。 余人皆庶民出身,只因貌美才被選入宮中侍奉帝君。 關素衣今日在椒房殿接見眾人,倘若被盤朵蘭給了下馬威,那么她身為皇后的尊嚴將大大折損,莫說掌管六宮,恪盡國母之責,便是這二十幾名嬪妃都彈壓不住。一個連嬪妃都管不好的皇后,要來何用?哪怕再受君王寵愛,早晚也會被別人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如今不但要把火燒起來,還必須讓氣焰最高的盤朵蘭引火自焚,這才能真正樹立身為皇后的尊嚴。 思及此,關素衣略微傾身,盯著盤朵蘭暗藏得意的眼眸,一字一句說道,“盤婕妤,本宮問你,你如今把自己當成什么?跟隨長公主南征北戰的女將還是侍奉皇上的宮妃?” 盤朵蘭垂眸道,“既已入宮,自然是宮妃。臣妾雖然忘不了與陛下一同征戰的歲月,卻也不會失了本分?!?/br> 關素衣淡淡說道,“本宮也是個耿直人,最喜歡與盤婕妤這樣的女子交往,因為不用遮來掩去,迂回行事。本宮心里憋著話便一定要說,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br> “娘娘有話請直言?!?/br> “甚好?!标P素衣滿意頷首,“在本宮看來,盤婕妤哪里是不失本分,你分明早就忘本了?!?/br> 盤朵蘭柳眉倒豎,似乎想發火,卻又飛快按捺下去,隱忍道,“臣妾如何失了本分?還請娘娘明示?!?/br> 關素衣攤開掌心,明蘭立即遞給她一杯熱茶。她緩慢地撇了撇浮茶沫子,說道,“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一日不敢忘記將士的職責,但將士的職責是什么你還記得嗎?” 盤朵蘭毫不遲疑地道,“自是保家衛國?!?/br> “甚好。身為將士,便該保家衛國。據本宮所知,像你這樣的女將在九黎族中不算少數,尤其是長公主麾下大多如此。魏國建立,她們紛紛領了職責駐守邊關,數年不得回轉,為家國,為百姓,幾乎犧牲一切。她們從不標榜自己如何高尚,也不宣揚自己如何盡忠職守。而你呢?你待在金碧輝煌的宮殿里,享受著榮華富貴,安閑自在,每天醒來練練武,然后便是站著賞景,坐著彈琴,偏偏還拿將士的職責說事。本宮問你,這些年,你可曾為邊關太平盡過半分力?可曾為魏國百姓流過一滴血?不曾的話,又何來本分一說?” 盤朵蘭啞口無言,下意識地朝沈婕妤看去。對方并未抬眸,只撫了撫身上的宮裝,她立即醒轉,艱澀道,“臣妾既已入宮,便是宮妃,哪怕有心為國效力也屬枉然。臣妾現在的本分便是伺候皇上?!?/br> 關素衣淡淡一笑,“既如此,日后便不要總拿將士當你的標榜之物。真正的將士經得起風沙,受得了苦寒,更豁得出性命,絕不像你這般貪圖富貴安逸。你扯他們出來,只會給將士臉上抹黑,更墜了長公主的威名。她麾下女將舍得丟棄功勛與職責,投入宮闈的,獨你一個罷了。你與她們,壓根不可相提并論?!?/br> 這番話等于把盤朵蘭身上的武服扒得一干二凈,令她裸奔于野,羞憤欲死。但那又如何?她找不出一句話去反駁對方,因為她的確舍棄了同袍,也舍棄了功勛,成為一名安享榮華的嬪妃。但她卻不是為了富貴,只是渴慕皇上罷了。然而這句話更不能說,說了便等于剖開自己的心臟供人取樂。 這還沒完,關素衣不等她平復羞惱的情緒,又繼續道,“將士之責暫且不提,只說伺候皇上,你也完全沒盡到半點本分。你看看你自己,已是后妃,卻做男子打扮,弄得不倫不類,一面緬懷著過去,談論什么功勛,一面卻避著皇上,未曾侍寢一日。你若果真惦記軍隊,本宮可以將你遣送出去,繼續當女將,然你心里真正想什么,以為本宮不知道嗎?你不過是把自己弄得特立獨行,以此來吸引皇上的注意,一應手段只為爭寵,便不要拿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你是耿直還是jian猾,本宮一眼就能看穿,再如何裝模作樣也是徒增笑柄罷了?!?/br> 盤朵蘭完全沒想到她竟如此不留情面,尚且來不及發作,又聽她冷道,“你若真喜歡行伍打扮,便不會在穿了男子武服后又給自己熏了香料,抹了脂粉,描了柳眉,染了唇朱。你看看長公主,一身戎裝,素面朝天,那才是真的英氣逼人,而非你這般,男不男,女不女,妖不妖,媚不媚。你要么就穿著戎裝回你的軍隊,要么就換上宮裝,老老實實當你的嬪妃。嬪妃爭寵本是常態,你以為自己能騙得了誰?不過騙騙自己罷了?!?/br> 她一面閉目一面嘆息,“你以為自己如此妝扮很美嗎?真是傷眼?!?/br> 盤朵蘭聽了這話差點嘔血,拍桌吼道,“關素衣,你欺人太甚!” 噼里啪啦一陣亂響,只見她手底下的桌案竟應聲坍塌,四分五裂。周圍的嬪妃嚇得尖叫起來,紛紛捂臉躲避,唯獨沈婕妤八風不動,只眼眸深處瀉出一絲精光。九黎族女子脾氣大多暴躁,又從小習武,與她們做口舌之爭,輸了還好,贏了恐怕會惹出一場武斗。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超眾人預料,只見皇后娘娘竟也一掌拍碎桌案,怒道,“盤婕妤,你竟敢直呼本宮名諱,好大的膽子!” 又是噼里啪啦一陣亂響,兩張殘破的桌案躺倒在地,引得眾人連連抽氣。這,這是怎的?皇后娘娘不是出自書香門第嗎?掌力怎會不輸盤婕妤?她莫非也身懷武功? 哎呀,這下可踢到鐵板了! 盤朵蘭又驚又駭,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她還沒傻到與皇后動武的地步,只想毀掉案幾,震懾一下對方,卻沒料對方壓根不怵,武力竟也絲毫不輸。如此,震懾的效果完全沒達到,反而弄得自己不上不下,進退維谷,反倒像是被嚇住一般。 這一局她輸了,而且輸得極其難看。 但關素衣卻不想只犧牲一張桌案而已。她甩動廣袖,冷聲下令,“把外面那些不男不女的人抓起來搜身!” “皇后娘娘,您……”盤朵蘭哪怕怒到極點,也不得不用上尊稱。 “盤婕妤,本宮今日就教教你如何做人?!标P素衣打斷她,“你以為不遵守宮規便是與眾不同?愚蠢!規矩不是約束,而是保護!踩著宮規的底線,誰也奈何不了你,連本宮也是,一旦越過它,便等于處處都是破綻,無需本宮動手,多的是人能把你按死!你讓這些宮女穿上男人的衣服,倘若誰心懷不軌,命男子混入其中,日日伴你左右,然后告你一條偷天換日,穢亂后宮之罪,你有幾張嘴能替自己洗脫罪名?” 這句話徹底攻破盤朵蘭的心防,令她瞬間出了一身冷汗。她僵硬地轉頭,朝那些不男不女的侍衛看去,越看越覺可疑,越看越覺恐懼。其余嬪妃則驚呼、吸氣,駭然變色。 若皇后不說,她們竟半點也未想過這種可能,原來扳倒盤婕妤竟是如此輕而易舉之事! 沈婕妤終于放下茶杯,垂下眼眸,做出害怕的姿態。 關素衣微不可查地瞥她一眼,繼續道,“本宮是個耿直人,這才與你有話說話,若本宮存心整治你,今日讓你占盡上風又如何,待你得意忘形之時隨意彈彈小指就能置你于死地!還愣著作甚?搜,看看這些侍衛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 金子這才從呆愣中回神,命內侍將人帶上殿前搜身。本還極力掙扎反抗的女侍衛全都消停了,唯恐替主子惹來殺身之禍。內侍再如何殘缺不全,那也是男子,被他們搜身,心里的羞恥與難堪可想而知。但誰也不敢動彈,更不敢露出異樣的神色,因為誰躲開了,便會讓主子蒙受穢亂后宮的罪名,足夠誅滅盤氏九族。 初入椒房殿時的盤朵蘭有多張狂,現在便有多狼狽。她死死盯著堂下,臉上不斷閃過恐懼、羞憤,懊悔等情緒。 本已走遠,卻又半途繞回來的圣元帝,此時正站在窗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白福悄悄說道,“皇上,這下您放心了吧?奴才早就說了,后宮這些貴主壓根不是皇后娘娘的對手?!?/br> “朕知道,”圣元帝搖頭莞爾,“連朕都奈何不了夫人,這些魑魅魍魎又算什么?走吧,回去處理政務,免得夫人見朕偷懶,又是一通訓斥?!痹掚m這么說,臉上卻露出愉悅的表情,仿佛很享受夫人的兇悍。 第170章 順服 內侍們挨個兒搜查一番,稟明道,“回娘娘,這些人均是女子,沒有男子混入其中?!?/br> 關素衣漫不經心地擺手,“帶下去吧?!?/br> 眾人這才穿好衣服,系好腰帶,噙著眼淚魚貫退出,想來在未來的很多天里都不敢抬頭見人。盤朵蘭一面放下高懸的心,一面死死握拳,哪怕怒到極致,也再不敢對上首之人露出絲毫不滿的神色。 對方直言相告,而非用同樣的手段陷害自己,已是她最大的仁慈。在外人看來,現在的盤朵蘭不但不能怨恨,還得對皇后感激涕零,因為她高抬貴手,饒了她一命。 處于上位,又頭腦聰明,手段犀利,此等對手何其可怕? 關素衣環視座下,徐徐說道,“宮中本該是規矩森嚴的地方,錯亂一分,便會鬧出天大的亂子。別看只是穿錯衣服這種小事,卻能讓你們萬劫不復。倘若誰不安于室,從盤婕妤不守規矩的行為中得到啟發,把男子做宮女打扮,日日帶在身邊,其結果又會如何?” 本還端坐原位的嬪妃已嚇得汗毛直豎,連忙跪出來陳情,“妾等絕不敢犯下穢亂后宮之罪,請娘娘明鑒!” 沈婕妤也坐不住了,老老實實磕頭,心里已然明白,這一回合非但沒能壓制皇后,反而讓她一把火將三宮六院全給燒了。經此一事,大家回去后莫不戰戰兢兢,互相猜忌,更會閉門謝客,人人自危。 既然要鬧,那便徹底鬧大,關素衣冷道,“在這宮里,男人就該穿男人的衣服,女人就該穿女人的衣服,亂了規矩,其后果不是你們能夠承受的。本宮初入宮闈,原想與你們和樂相處,卻第一天就見到此等亂象,著實痛心疾首。盤婕妤,沈婕妤,謁見完太后,你們便把名錄、賬冊、宮牌等物交上來,本宮要好好整治六宮上下,看看暗地里還藏著多少魑魅魍魎?!?/br> 原還算拖延幾日的盤朵蘭和沈婕妤不敢拒絕,連忙答應下來。她們打死也沒想到不過一件衣服而已,竟能惹下潑天大禍。這次回去,不但皇后要肅清宮闈,盤查人員,連她們自己也得把身邊打掃干凈,免得被人用齷齪手段陷害了。 借力打力,皇后三言兩語就收繳了宮權,震懾了后妃,又讓所有內侍、宮女、侍衛,皆驚懼于她的手段,日后誰還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所謂六宮之主,大抵便是如此。 這樣想著,眾妃不免露出敬畏的表情,再三叩拜后才各歸各位,聆聽訓誡。 關素衣略提點幾句,擺手說道,“時辰已到,去長樂宮給太后娘娘請安吧?!北娙宋ㄎ☉Z,亦步亦趨跟上。 長樂宮里,太后正斜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手邊擺著一碗湯藥,味道十分刺鼻。三位皇子妃帶著小皇孫圍坐在她身邊,臉上滿是愁苦之色。與上次見面比起來,太后仿佛又老了幾歲,渾濁雙目隱現死氣,可見大限將至。不過這也難怪,她死了夫君,死了兒子,死了母族,幾位小皇孫皆被養廢,用前半生的蠅營狗茍掙來后半生的一無所有,但凡換個人,早就萬念俱灰,自戕而亡了。 她抬手叫起眾人,虛弱道,“皇后,這是哀家送你的見面禮,拿去吧?!?/br> 大皇子妃將一個錦盒交給關素衣,里面赫然擺放著九黎族的鎮族之寶。卞敏兒已經伏誅,卞家滿門抄斬,這條項鏈也就成了無主之物,為了討好圣元帝,太后只能把它交給皇后。 但在關素衣看來,這條項鏈不過是個笑柄罷了,看都不想看,更何論佩戴?但她并未表現出來,畢恭畢敬接過錦盒,向太后道謝。太后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應付諸人,略說幾句場面話便讓大皇子妃送客。 眾人魚貫退出,回去之后莫不把宮里的人召集起來,挨個兒辨查身份,有可疑的就悄悄處理了,唯恐讓皇后抓住一絲把柄。此前,葉蓁假裝體弱,哪里會大力整治后宮?太后、盤婕妤,均是外族,對漢廷宮規一知半解,更不會著力整頓。以至于魏國建立幾年了,宮里還亂得很。 關素衣收到名錄、賬冊等物,一面翻看一面搖頭,偏在此時,白福一臉諂媚地走進來,行禮道,“娘娘,皇上遣奴才來問您何時去御書房。他都等您大半天了?!?/br> “他處理他的政務,等本宮作甚?”話雖這么說,關素衣卻站起身朝外走去。 “夫人叫我好等?!笔ピ廴酉伦嗾?,展開雙臂。 關素衣本欲行禮,見狀抿嘴一笑,緩緩走過去在他身邊落座。 圣元帝輕輕攬著她,上下左右將看了她好一會兒,笑道,“夫人未曾入宮的時候,我每到疲憊之時便會想,若夫人能陪在身邊,讓我批復一天一夜的奏折都沒問題。我非但不感疲憊,還會樂在其中,如今愿望成真,竟似做夢一般?!痹捖鋵⒑窈褚豁匙嗾弁七^去,“勞煩夫人幫我整理,我來批復,可好?” 關素衣嫁入皇宮雖然是被逼無奈,卻也打算好好與忽納爾過日子,翻開一本奏折,柔聲道,“為夫君分憂本是臣妾分內之事,何來勞煩一說?” 已經拿起毛筆的圣元帝愣了一下,片刻后啞聲問道,“夫人方才叫我什么?” “夫君?!标P素衣笑盈盈地看他。 圣元帝撫了撫額,又揉了揉夫人唇珠,無奈道,“此時若非白日,又是書房重地,我定要好好親吻夫人?!?/br> 關素衣一面捂嘴一面漲紅臉頰,嗔道,“你能不能少說幾句話,多批幾份奏折?再這樣油嘴滑舌的,我可走了?!?/br> 圣元帝連忙拉住夫人,告饒道,“夫人別走,為夫錯了。這就謹遵夫人之命,多批幾份奏折?!?/br> 關素衣想想還是覺得生氣,掄起拳頭打了他一下,末了自己忍不住笑起來,笑罷這才將奏折一一分類,整齊擺放在御桌上,戰事歸一檔,農務歸一檔,吏治歸一檔……又按輕重緩急,緊要的放上層,次要的放下層,一目了然。 圣元帝向來把批復奏折視為苦活,今日卻絲毫沒覺得疲憊或厭煩,不但思緒特別明晰,入手也很快速,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微笑。 “夫人,”他抽空說道,“中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許多看似淺顯的話,卻暗藏許多大道理。我如今越發深有體會?!?/br> 關素衣慢慢翻著奏折,回應道,“哦?你又學到什么道理,說來聽聽?!?/br> “學到很多,譬如‘娶妻娶賢’、‘妻賢夫禍少,妻賢夫自良’、‘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夫人,能娶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br> 關素衣飛快瞥他一眼,羞澀道,“你自個兒批奏折吧,我走了?!弊屇愫f八道! 圣元帝連忙放下毛筆,將起身欲走的夫人抱入懷中,安置在膝頭,一面親吻她guntang的耳朵一面朗聲大笑,“夫人莫氣,我只是心有所感,這才忍不住一吐為快。夫人快坐,看奏折?!边呎f邊往她手里塞了一本奏折,語氣親昵而又討好。 感覺到身下硌人的硬物,關素衣嚇得差點跳起來,立即拿了奏折坐到一邊,狠狠瞪了忽納爾一眼。 圣元帝又是一陣朗笑,碰了碰她潮紅濡濕的眼角,這才收斂心神,繼續處理政務。白福和金子等人早已退到門外,聞聽里面響動,甜的牙齒發疼。若沒遇見夫人,他們絕想象不到主子也有如此溫情脈脈的一面?,F在的他無比快活,整天帶著笑,完全不似當初的陰晴不定,喜怒難測。 娶到夫人,他越來越像一個普通人,而非半獸。 關素衣翻完奏折,看見桌案上擺放著一張文稿,忍不住拿起來閱覽,片刻后羞愧道,“原來徐廣志竟如此有遠見,是我狹隘了?!边@篇文章對徐廣志提出的立法之策給予了肯定,認為“準五服以制罪”是處理親緣關系的基本準則,應當引入律法。徐廣志的見解不適用于現在的時局,卻適用于太平盛世,或許二十年后再啟用他,亦能成為魏國股肱。 圣元帝愣了愣,意識到她在說什么后連忙安慰,“夫人并不狹隘,而是著眼當下。誰也不是生來就萬事皆通,還需邊走邊看,邊看邊學。你是如此,我亦如此,咱兩個互相扶持,慢慢摸索吧?!?/br> 關素衣抖了抖文稿,問道,“這是你寫的?” 圣元帝遲疑一瞬后點頭承認,卻被夫人輕戳一下腦門,沒好氣地斥道,“你就吹吧。從行文上看,這分明是我爹的風格?!?/br> 圣元帝一點兒也不覺得羞恥,反而低笑起來,“知父莫若女,我謄抄了一遍,又融入了自己的想法,你還能看出岳父大人的風格,著實目光犀利?!?/br> “方才說邊看邊學的人是誰?轉眼就把臣子的功勞據為己有的又是誰,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關素衣正滔滔不絕,卻被忽納爾一句話打斷,“夫人你還疼嗎?” “哪兒疼?”關素衣愣了愣,待意識到他在說什么,腦袋差點冒煙,一拳捶過去,“忽納爾,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圣元帝立即把投懷送抱的夫人摟入懷中,寵溺萬分地暗忖:我這不是跟你學的?誰叫你以前不肯好好與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