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你究竟是誰?”她不敢置信地呢喃。 “你們聊吧,我在外面等著?!标P素衣沒興趣參觀這出好戲。親眼看著自己病入膏肓,幾近死亡,葉蓁會是怎樣一種心情?葉珍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身份,然而這個身份卻莫名被一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占去,她應該會很恐懼吧?恐懼過后便是深深的絕望。因為這代表著她永遠失去了回宮的機會。 兜兜轉轉一大圈,到頭來她還是只能當趙陸離的妻子,而現在的趙陸離,竟連爵位都沒了。從婕妤變成庶人之妻,這落差不啻于從天國跌入地獄。她最渴望的一切,都在今天被盡數毀滅…… 剛思及此,屋內就傳來一陣尖叫,門砰地一聲推開,隨后便是葉蓁捂著臉跑出來,崩潰大喊,“我是誰?我到底是誰?我是葉珍,我分明是葉珍才對……” 趙望舒緊跟其后,焦急大喊,“娘親您慢點,這里是皇家道場,不能隨便亂跑的!”他直到現在還搞不明白,葉蓁口中的“珍”究竟是哪個字。 關素衣朝屋內看去,卻見那葉采女用帕子擦掉嘴角的鮮血,“凄苦”道,“讓關夫人見笑了。我病入骨髓,時日無多,先前吐了一口血,許是把meimei嚇住了。煩請夫人送她回去,切莫讓她沖撞貴人?!闭f著說著竟撕心裂肺地咳起來,儼然一副瀕死的模樣。 關素衣走進去,掩上房門,仔細看了看她發際線和腮側,又捏了捏她下巴,最后將那層薄薄的人皮面具掀掉,揣進袖袋里,這才默默走了。本還氣若游絲的葉采女立刻鎖死房門,呢喃道,“陛下果然料事如神,夫人竟真的把我的人皮面具掀走了。這是什么毛???” 得了人皮面具,每日誦經便也不覺得難捱,似乎在眨眼之間,九九八十一天就過去了,送先太后靈柩入了皇陵,眾位命婦便各自收拾東西,準備歸家。 在搖晃的馬車上,關素衣低聲詢問,“娘,太后身體怎樣?” “唉,大不如前了。這次終究傷了根本,若非皇上竭力阻止,怕是會熬死在靈前?!?/br> “皇上純孝?!标P素衣捂住腮幫子,感覺牙有點酸。 “可不是嘛!皇上那篇祭文早已傳得天下皆知。別人都說他是真龍天子,身上帶著龍氣,才能令萬獸臣服。說起來,他的經歷還真是傳奇,若讓你外祖母聽去,必會巴巴地跑來燕京,請求為他作傳。你想你外祖母了嗎?”仲氏笑著摸摸女兒發頂。 不等關素衣回答,車窗外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meimei,你給jiejie一句準話,你啥時候和離???如今坊間開了賭盤,只等你回去大鬧趙家呢!” 李氏嬉笑的表情在掀開車簾,看見板著臉的仲氏后凍結成冰,隨即調轉馬頭,狂奔而去。 “那是鎮西侯的嫂嫂李氏?果然粗人一個。什么開賭盤?什么等你回去大鬧趙家?難不成你真要和離?你祖父和爹爹終究是男人,不懂女人的苦楚,和離再嫁哪兒有嘴上說得輕巧?閑言碎語暫且不提……” 經過三個月的沉淀,關素衣早已經想明白了。人要朝前看,哪怕這一步并非她自己想邁,但既已下腳,就不能退卻。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肘內側的朱砂痣,打斷仲氏的話,“娘,我與趙陸離成婚近一年,他從未碰過我。他忘不了葉蓁,要為她守身如玉。葉蓁不在時,趙家都沒有我的立足之地,她既已回來,您還想讓我委曲求全,獨守一生嗎?女兒自問沒犯什么大錯,為何要承受這種懲罰?” 仲氏盯著朱砂痣,表情幾度變換,直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道,“你怎么從來不告訴娘???我苦命的女兒,這一年來你都過著怎樣的日子?虧我還以為趙陸離改好了,定會一心一意待你!老姚,改道改道,不去趙府了,去帝師府!” 她摟住女兒,咬牙切齒地低語,“娘這就讓你祖父去宮里求和離圣旨!趙陸離既喜歡葉蓁,那便讓他們雙宿雙棲去吧!” 不想馬車剛駛到山腳,就遇見上來接人的趙陸離,他歡喜雀躍的表情在看見怒氣沖沖的岳母后略顯遲滯,待要迎上前細問,卻只得到一句“混賬東西”的叱罵。 兩輛馬車先后抵達帝師府,其中一輛入門后又匆匆出來,去了宮中;另一輛等到傍晚還不肯離去。 趙陸離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被絞碎,繼而化成膿血,從此以后再也不能復原。他隱約知道二位泰山大人入宮意欲何為,卻無力阻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凝視眼前的朱漆大門,希望自己盼了一季,想了一季的人能緩緩走出來,沖自己輕快一笑。 他眼眶早已紅透,難以名狀的恐懼感扼住咽喉,令他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素衣,你出來看我一眼!素衣,告訴我你并非要與我和離!素衣,這三個月我連家都不敢回,一直住在山腳下等你!素衣,我愛的人是你!我終于明白我愛的人是你!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白,一遍又一遍吶喊,卻始終沒能鼓起勇氣敲門,因為他預感到,這扇門打開的時候,便是自己美夢破碎的時候。想當初迎娶素衣時,他是何等不甘愿,又是怎樣大肆揮霍著她的體貼與柔情。她在龍鳳紅燭下笑得那樣羞澀甜美,現在回想起來竟還歷歷在目,心弛神蕩。 只一眼,她就刻在了他心里,卻因心上蒙塵,不肯悔悟…… 未央宮中,圣元帝正捏著一粒粟米投喂一只鷯哥,聽聞帝師與太常求見的消息,差點撞翻身旁的條案。 “快,快宣二位泰山大人入殿!”他一面撫正條案一面揮袖。 連“泰山大人”都喊上了,陛下,您是不是太性急了點?白福頗感無奈,走到殿門口又轉回來,低聲提醒,“陛下,您先把鳥嘴封上吧,免得引起二位大人懷疑…” “對,封嘴?!笔ピ哿⒓茨笞→嵏绲募忄?,讓內侍用綢緞綁上。 關老爺子和關父走入內殿時,就見皇上正坐在條案后,手里拿著一本論語,微蹙的眉心和偶有靈光閃過的眼眸顯示出他正在用功,且頗有所得。 “微臣見過皇上……”二人還未下拜就被他扶起來,引入下首落座。 “皇上這是在斟酌今年的考題?”關老爺子認為不能一下就把話題扯到和離,令皇上反感,先聊聊別的,再慢慢導過去。 這可苦了圣元帝,分明內心已焦灼不堪,甚至連批復都寫好了,卻始終不能拿出來。 聊完科舉聊民生,聊完民生聊水利,聊完水利又聊戰事,把他那顆不??裉男呐K揉了又揉,踩了又踩,差點憋得臉色發青,關老爺子才幽幽開口,“有一件事不知該不該提……” 提,您只管放心大膽地提!朕已經準備好接著夫人了!圣元帝內心急喊,面上卻故作疑惑,“哦?帝師有何難處?只管說出來,朕幫您參詳參詳?!?/br> “卻是為了我那不成器的孫女兒……”關老爺子長嘆一聲,娓娓道來,末了拜伏道,“求皇上看在關家只這一根獨苗的份上,準她和離歸家吧!她在趙家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否則我也不會舍下這張老臉來求您?!?/br> “請皇上成全?!标P父亦深深下拜。 圣元帝深感自己罪孽滔天,若是讓二位泰山大人知道放葉蓁歸去的罪魁正是自己,不知會如何生氣。所幸他從苗人那處得了人皮面具,把當年的爛事遮蓋了,如今連太后都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世上果真有兩個葉蓁,旁人又豈會深究?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該如何安撫好夫人。她氣性似乎越來越大了。思及此,圣元帝心中頗感無奈,嘴角卻瀉出一絲甘之如飴的微笑。 “當初是朕失察,害了夫人,今日也該朕來解開這個結。二位大人切莫煩憂,將來朕必定給夫人指一門世上最好的婚事?!彼銎饍晌惶┥?,裝模作樣地道,“您二位先回去,稍后白福便會帶著圣旨去趙府,必不叫旁人辱沒夫人半分?!?/br> 關老爺子和關父千恩萬謝,再三叩首,前腳剛跨出殿門,后腳就有一只鷯哥呼啦啦朝帝師府飛去。 仲氏在前廳焦急等待,關素衣卻已胸有成竹,自顧回房小憩,剛睡醒過來,就見一只眼珠透亮的鷯哥飛落窗臺,一面蹦跳一面喊道,“夫人啥時候和離?夫人啥時候和離?” “這小東西怎么又來了?整天跟叫魂似的,一直催您和離。待奴婢拿稻米將它的嘴堵上?!苯鹱有ξ厝ヌ秃砂?。在覺音寺念經的時候,全靠這只鳥兒她才沒被悶死,一天來回飛五六趟,然后不間斷地喊和離,小模樣真欠煮。 “給我吧?!标P素衣接過荷包,捻了一顆稻米遞到鷯哥嘴邊,柔聲誘哄,“乖,跟我學,忽納爾混賬?!?/br> 這句話鷯哥學了有一段日子,發音已十分準確,重復一次便討一口吃食,等一袋稻米全啄光才依依不舍地飛走,隔了老遠還能聽見“混賬混賬”的罵聲。 關素衣站在窗邊眺望,眼見小黑點消失在天邊才徐徐感慨,“真是孺子可教矣?!?/br> 第113章 和離 得了祖父和父親的準話,關素衣反而有些忐忑,試探道,“祖父,爹爹,我想把木沐也帶回來,可以嗎?” 關老爺子沉吟道,“多一副碗筷而已,你想帶就帶回來吧。那孩子我見過,是個乖巧懂事的,但他畢竟是趙陸離的義子,趙家那頭怕是不會同意?!?/br> 關素衣篤定道,“和離之婦若想把夫家子嗣帶走,自然是千難萬難,但木沐不是趙家人,與趙陸離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他雖收留了他,卻未曾照顧過他半日,連戶籍都沒給他上。從律法角度而言,木沐只是寄住趙府,隨時可以走人的?!?/br> 關父擰眉道,“趙陸離竟連戶籍都沒給孩子上過?” “木沐來時他正逢喪妻之痛,哪里有心思照管旁人,至多給一口飯吃罷了。還是弟妹看不過眼,把孩子接到二房照顧,這才讓他平安長到現在。如今弟妹沒了,葉蓁又是個外慈內毒的性子,連親子都不顧,更何況木沐?若是不把他帶回來,我定然日夜難安?!?/br> “既如此,那就把他帶回來吧?!标P老爺子拍板。 關素衣大喜,這才收拾東西準備回趙家,剛出府門就見趙陸離站在臺階下,背影隱沒在垂暮之中,顯得十分寂寥。聞聽動靜他猛然回頭,驚喜道,“素衣,你愿與我歸家了?” “走吧?!标P素衣并未多話,與家人拜別之后登上馬車,催促道,“怎么還不走?傻站在那兒干嘛?” 趙陸離恍若夢醒,歡歡喜喜與岳父岳母拜別,末了跳上馬車疾馳而去。他原以為夫人進了帝師府便絕不會再出來,幸好,幸好…… 二人相對無言,一個是無話可說,一個是擔憂恐懼,似乎捱了許久才感覺馬車慢慢停下來。 “老爺,夫人,您們總算是回來了!”管家匆忙迎上來,一副終得解脫的表情。這三個多月他真是有苦難言??!原以為夫人掌家嚴苛,在她手底下當差不容易,直到現在才明白嚴苛比糟亂好上千倍數倍! “老爺,夫人,您們是不知道哇!先夫人,不不不,是葉夫人,她把夫人之前攆走的仆役全都弄回來了,如今府中用度增加許多,單下人的月錢就翻了幾番。這且不提,那些人之所以被攆走不正是因為偷jian?;瑔??如今有葉夫人撐腰,竟比以前還jian猾,吃著府里的,拿著府里的,就是不肯干活?;钣嬤€是咱們這批老人在干,月錢卻被他們分薄了,如今府上是怨氣沖天,人心散亂??!老奴在葉夫人跟前提了幾句,她竟嚶嚶哭起來,說老奴幫著夫人排擠她,又說咱家為何只把她的陪房攆走,別人動都不動。老奴真是冤枉,她那些陪房若肯老實當差,哪里會被發配!” 關素衣早已料到葉蓁會作妖,故而并不感到意外,趙陸離卻又驚又怒,疾步往后院去了。 葉蓁琵琶別抱后,趙家的下人全被換了一遍,連她原先的陪房都被葉全勇收回去,指派了新人過來,為得正是封口。她久居宮中,連這些人的面都沒見過,何談主仆之情?如此大費周章地把人弄回來,不過為了給自己增添助力而已。 阮氏風光大葬后,為避免與葉蓁見面,趙陸離跑去外地談了一樁買賣,回京時誰也沒知會,獨個在山腳住下,竟不知家中生了這等變故。在他記憶里,葉蓁柔弱善良,與世無爭,從宮里出來后雖小有改變,卻絕不是刁滑jian詐之徒。這幾個月她必會安靜待著,本分為人。 但他顯然想錯了,且還是大錯特錯。他走時府里處處整肅,井井有條,回來后卻仿佛時光倒轉,又變成與夫人成婚前的模樣。曾經被夫人攆走的下仆,如今又在他眼前晃蕩,空曠了許多的屋舍,進進出出都是人,好一派“繁華”氣象。 見他大步而行,諸人紛紛觍臉來迎,一聲接一聲地喊著老爺,看見關素衣,卻都耷眉撇嘴,視若無睹。 趙陸離怒火越燒越旺,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葉蓁干出來的事。她是要徹底抹掉夫人在趙家生活過的痕跡嗎?她為何變得如此咄咄逼人?夫人看見這些情景,又會作何想?怕是沒有和離的心,也會被她激發出來。 他頻頻偷覷夫人表情,卻沒能從她恬淡美好的容顏中探出一絲異狀。她表面越平靜,內里越是壓抑著驚濤駭浪,一旦爆發出來,定會把趙家沖擊得支離破碎。 胡思亂想間,趙陸離已是肝膽欲裂,急促的步伐慢慢放緩,竟不敢再往里走。因為葉蓁的回歸,這個家仿佛變成一口墓xue,只等著將他埋葬。 然而少頃,本已被辭退的呂先生竟帶著趙望舒迎出來,終于令一直沉默的關素衣張嘴詢問,“呂翁,您也被請回來了?” 呂先生暗諷道,“托葉夫人洪福,老夫才能回來。親母畢竟是親母,絕不會耽誤兒子前程?!?/br> 聽說趙家沒被葉家牽連,他立刻就回了燕京準備重cao舊業,卻被關夫人拒之門外。沒了趙府提供住宿與吃食,他每個月還要花費大量銀子沽酒,日子簡直苦不堪言!所幸葉夫人重新聘他回來,這才叫他拔云見日,絕處逢生。如今見了關夫人,自是滿腔怨恨。 關素衣沒搭理他,徑直看向趙望舒,“你也覺得我是在耽誤你的前程?” 趙望舒垂下頭,訥不敢言。站在他身后,原已被攆走的jian猾書童搶白道,“是不是耽誤大少爺前程,夫人您自個兒不清楚嗎?葉夫人先前去大少爺入讀的私塾看過,那地方又舊又破,收容的盡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午膳只供給一塊干糧,咽下去能刮破喉嚨,寫字兒的時候冷風從破爛的窗戶鉆進來,將人凍得透心涼。饑寒交迫之下,您讓大少爺怎么上進?您敢摸著自己良心,對天發誓說您真的是為大少爺好嗎?” 那書童瞥了趙陸離一眼,哽咽道,“葉夫人親自去私塾看了幾回,回回都哭得肝腸寸斷,未免耽誤大少爺前程,這才把呂先生請回來?!?/br> 趙望舒眼眶發紅,目露怨色,顯然已被葉蓁籠絡,與繼母離了心。 趙陸離正待發作,卻被關素衣輕輕攔了一下,嘆息道,“那私塾的確破舊,比不得趙家家學,然在該處執教的夫子乃我大師兄,堪稱才高八斗,學富五車。我將你交給他,斷沒有不放心的道理。男孩子受點苦又如何?正可打磨心志,強健筋骨,這幾個月你有無進益,你自己心里清楚。既然你覺得葉蓁是你親娘,我是后母,她是為了你好,我是為了害你,倒也罷了,反正這個家我是管不著了?!?/br> 上輩子,她便是把這位師兄請回府中教授趙望舒,令他尚未及冠就才名遠揚,結果他調轉口風,污蔑自己與師兄有染。這輩子未免連累師兄,她沒把人請回來,卻又被葉蓁潑了一盆“苛待繼子”的臟水。真是兩輩子逃不開的冤孽。 “夫人你在胡說什么?”趙陸離慌亂不已地瞥她一眼,末了去揪兒子,“還不快給你娘道歉!說你日后繼續去私塾進學,不在家學里渾鬧了!” “趙老爺,您這是看不起老夫嗎?好好好……”呂先生氣得胡須發抖,正待上前理論,葉蓁抱著小懷恩姍姍而來,巧笑倩兮,“站在這里干嘛?有話進屋說吧?!?/br> “葉夫人請?!标P素衣懶得與諸人攀扯,率先入內。 趙純熙已坐在堂上,手邊堆疊著許多賬冊,腳底跪著七八個下仆,見她進來,臉上瀉出一抹異色。關素衣恍然道,“這是要秋后算賬?你把你的嫁妝交給你娘了?” 趙純熙心中泛苦,澀聲道,“本就是葉家的財產,如今娘親沒死,焉能不如數奉還?”目下,魏國仁孝之風盛行,葉蓁只需哭鬧幾次就能讓她身敗名裂,哪里敢不交還嫁妝? “被攆走的陪房也回來了?好,真好,一切又都恢復原樣了?!彼D而去看葉蓁,淡聲道,“說吧,這些人跪在此處,又是要告我什么?” 葉蓁攤開賬冊,直言道,“meimei,不是jiejie信不過你。你看,自從你接管了我的嫁妝,店鋪的掌柜和田莊的莊頭都被你換了個遍,鋪子里采買的貨物,成本亦高出幾倍。你這是打算鳩占鵲巢嗎?誠然,你把我的產業打理得很好,但它們似乎已經不姓葉,改姓關了?我若是不回來,我女兒將來出嫁能得到多少?” 關素衣莞爾,“趙純熙能得到多少,你問問她不就知道了嗎?我若是捏著這些東西不放,你以為賬冊能輕易到你手里?我換掉的那些管事,歸根結底還姓葉,是你葉家的人。你問問跪在底下的這群夯貨,他們為何被換?成本為何高出數倍?他們一面低價購入次貨、假貨,一面高價賣出,從中賺取差額,而你葉家經營的大多是藥鋪、糧鋪,若百姓購得假藥、霉米,怕是會吃死人。我嚴格管控,自問無錯,你若是想借這個由頭來壞我名聲,還請你省省吧,我今日回來不是與你相爭,而是商談和離的?!?/br> 這石破天驚的消息將趙陸離震丟了魂,也叫葉蓁好半天回不過神來。她剛準備出手,對方卻揮揮袖子走人了,像是卯足了勁兒卻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很。 不行,今天怎么著也得撕掉關素衣一層臉皮,葉蓁眼珠一轉,正欲糾纏,卻聽門房在外稟告,說是白總管送和離書來了。 如此,她醞釀了三個多月的招數全毀在這句話上。而趙陸離所有的盤算與希冀,盡皆化為泡影。 第114章 揭破 葉蓁回宮的希望徹底破滅,自是一改“善良柔弱”的作風,變得強勢起來。她深知若是連趙家都立不住,天大地大,便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葉家人已經死光,只剩下她和葉繁。原本若是籠絡了對方,也算一大助力,卻沒料趙陸離斥她與明芳犯了口業,壞了關素衣名聲,早已經雙雙打發到滄州去了。 葉蓁左思右想,只得作罷,趁關素衣和趙陸離都不在家,便給老夫人下了點藥,讓她臥病在床無力管家,然后一面打壓女兒,一面利用兒子,飛快掌控了趙府上下,召回了陪房。 她已然將關素衣辭退呂先生,把繼子送入破舊私塾的事宣揚出去,再示意被攆走的幾名陪房潛伏于門外,只等今天關素衣歸家就撲上去,攔住她吵鬧,將她霸占原配嫁妝的事大肆宣揚一番。雙管齊下,關素衣必定會被打蒙,再來與她商談立平妻之事便容易得多,日后下點絕育藥或是別的什么,這趙府終究還是她的地盤。她有兒有女,沒了夫君寵愛又何妨? 但設想終歸是設想,總是未能如愿以償。幾名陪房等了整整一天都沒等來關素衣,卻被出門閑逛的趙純熙撞見,立時揪進府內審問,這才有了目下這出。趙純熙氣得渾身發抖,與繼母對視之后更覺羞愧。 然而所有的解釋,都被門房的一句話堵死。和離,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白福跟隨關老爺子等人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卷圣旨與幾張文書。未免夜長夢多,他謹遵陛下口諭,先行去官衙改戶,如今關夫人又變成了關小姐,來趙家走這一遭不過為了知會趙陸離一聲,順便把關小姐的嫁妝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