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節
“父親前日回京,從撻韃帶來一把青銅劍,是父親的戰利品,他將劍允給了我,我送你可好?”池修遠淡淡而語,對常青,他素來親近。 “世子,”她轉頭看他,“你不怕常青將有一日揮劍向你嗎?” 池修遠笑,篤定而道:“你不會?!?/br> 不會嗎?上世,她便用那把他送的青銅古劍,鎮守燕京,與他兵刃相見。 她道:“世事無常,從來便沒有定數?!?/br> 這日戌時,北魏成帝于承陽殿里設宴為榮德太子接風洗塵,滿朝文武攜家眷出席。 宴上,成帝最為寵愛的清榮公主以武相挑,放言要一領大燕男兒的風采,成帝允諾,卻是榮德太子以身體抱恙為由推辭。 滿座朝臣,自然看得出來,成帝此番縱著清榮公主放肆,是想給遠道而來的大燕太子一個下馬威。 戰敗國的質子,怎可能會受到禮待。 宴散后,榮德太子暫居衍慶宮,雖不是簡陋的宮殿,卻十分偏僻,長福公公一路念叨了許久,到了寢殿還余怒未消。 “殿下,那清榮公主好生無禮,怎能在那大殿之上與你比試?!?/br> 長福是燕驚鴻身邊為數不多近侍,是大燕容妃的家生子,自容妃離世,便跟著燕驚鴻,為人急躁,卻十分衷心,少有人知,長福公公一手易容術世間難逢敵手。 長福公公十分惱怒,替自己主子不平:“主子你可是以大燕太子的身份前來朝拜,又不是坊間的雜耍?!?/br> 燕驚鴻輕斥:“多嘴?!庇值?,“北魏不比燕京,需謹言慎行?!?/br> 年少如他,心性卻十分沉斂,可謂深不可測。 長福諾,福了福身:“奴才知罪?!?/br> 這時,衍慶宮的高墻之上,人影晃動,如風而過。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忽然sao動,火光搖晃,腳步聲急促又雜亂。 寢殿內,榮德太子輕聲問道:“外面何人喧嘩?” 殿外,幾百護衛嚴陣以待,男人高聲道:“臣魏都御林軍總統衛周鳴,奉命捉拿刺客?!?/br> 嗓音慵懶,燕驚鴻道:“本王已經就寢,退下?!?/br> 遲疑沉默了片刻,周統領才尊令:“是?!鞭D而下令御林軍,“去別處搜?!?/br> 待到腳步聲遠,殿外通明的火光撤去,長福公公大喝一聲:“大膽賊人,還、還不放開太子殿下?!?/br> 這刺客好生賊膽包天,居然捻滅了燈芯,破窗而入。 寢殿內一片混黑,只有抵在燕驚鴻腰腹的匕首閃過森森白光,握著匕首的手,在顫抖。 “還不快放開太子殿下,若傷了殿下,非要你五馬分尸不可!”長福公公急得滿頭大汗,又不敢靠近。 “帶路?!?/br> 嗓音稚嫩,清脆甘冽,似乎像藏了洶涌的情緒,隱忍沉凝。 女童?刺客居然是個女童!長福惱羞成怒:“你好大的膽子,來人!” 這時,手持長劍的男子破門而入,來人正是燕驚鴻的影衛,一身輕功出神入化,須臾便閃身落在了女童身后,劍出刀鞘。 燕驚鴻突然喝止:“退下?!?/br> 林勁遲疑了片刻,收了手上的的招式。 長福大驚:殿下這是為何,方才若林勁出手,縱使那女童有通天的本領,也能一招制服了她。 沒有轉頭后看,燕驚鴻問:“要去哪里?” 聲音,不知為何,有些微顫。 女童的匕首趨近了一分,冷聲道:“離開這?!?/br> “林勁?!睕]有燭火,看不清燕驚鴻的神色,只覺得有些慌亂。 “屬下在?!?/br> 燕驚鴻命令:“去引開御林軍?!?/br> 林勁微微詫異,拱手尊令:“屬下尊令?!彪S即,持劍出了寢殿。 長福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如何看,都覺得自家主子是在助這女刺客逃離。 待到殿外傳來哨聲,燕驚鴻才引路出了衍慶宮,屋外大雪,他身后,女孩還未長到他肩膀的身量,呼吸聲很輕微,只聽得見腳踩積雪發出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她的匕首,一直抵在燕驚鴻的后背。 衍慶宮位居最北,僻靜深幽,夜里巡夜的御林軍甚少。遠去衍慶宮數百步之后,太子護衛軍都退到了百米之外。一路無話,她挾持他,停在了一處假山下。 “你要去何處?” 話落,燕驚鴻欲轉身,匕首便再近了一分,身后的女童說:“不要動,不要說話?!?/br> 他沉默下來,月下,長睫微動,臉部的輪廓繃緊,指尖不經意間在顫動。 等在雪地里,沒有光影,沒有喧囂,待到燕驚鴻肩頭落了一層雪,遠處,濃煙四起。 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暗?。骸拔业牡逗芸?,不準轉過身來?!?/br> 燕驚鴻沒有轉身,直到腰間的刀撤離,耳邊風聲呼嘯,他再轉身,雪地里,只留下一串腳印,身體一晃,他伏在假山上,重重地喘息。 “殿下!” 林勁帶著護衛軍趨步前來。 燕驚鴻看著遠處,身體搖搖欲墜,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林勁上前查看:“殿下可是受傷了?” “無礙?!?/br> 視線未曾收回,他看著那腳印的方向,若有所思。 林勁道:“屬下這就去追?!?/br> “她十分機警,不要靠得太近?!鳖D了片刻,燕驚鴻又道,“待她安全了你再撤離?!?/br> 嗓音,竟有幾分不可思議的柔和。 不是追擊,竟是掩護!殿下對這女童,縱容得讓人匪夷所思。 “那女童雖手法奇快,但身量不高,以殿下的身手,要掙脫并非難事?!绷謩挪唤嘌粤艘痪?,“殿下為何故意放走那刺客?” 燕驚鴻沉聲:“不要多問,快去?!?/br> “是?!?/br> 人散后,雪地里腳印雜亂,宮人打了燈,地上,有星星點點的猩紅,燕驚鴻搖搖晃晃,走到那一灘血色浸染的雪水前,啟唇,輕聲喚:“常青……” 十米之外,宮人大喊:“殿下!殿下!” “衍慶宮走水了!” “風向北,火勢太大,怕是一時半會兒撲不滅?!?/br> “還好殿下你出來了?!?/br> 燕驚鴻一言不發,遠處火光大作,映著他側臉俊逸。十四歲的少年王爺,站在雪地里,笑得溫柔。 戌時三刻,常青方回到承陽殿,接風宴早便散了席,殿中空蕩,只有池修遠等在那里。 “常青?!?/br> 她出神了許久,才應了池修遠一句。 “你去哪了?”他稍稍審視她的臉。 常青低著頭:“隨意走走?!?/br> 走近了,燈光下,池修遠這才發現:“你手怎么受傷了?” 她隨口應道:“園子里的花刮的?!苯廾瓜?,掩住了眼底所有的光影。 池修遠凝視著她的臉,許久才開口:“成乾殿遇了刺客,今夜宮里不安生,你去元妃娘娘那里宿一晚,明日我來接你出宮?!表?,落在常青的手臂上。 那傷口,分明是箭傷。這是第一次,常青對他說了謊。 若有傷口,今夜要出宮,必然不易,常青點頭:“嗯?!彼ь^,看著遠處濃煙火光,緊抿的唇角稍稍松開。 榮德太子入住衍慶宮,戌時二刻,風吹燭臺,殿中流蘇染了火,寢宮走水,風向順北,大火燒了整整一夜,榮德太子燕驚楚濃煙入肺,險些命喪北魏。 上一世,史書里便有這一段。 上一世,燕驚鴻替太子燕驚楚赴北魏為質,一場大火傷了肺,落了心疾,每每發病,藥石無醫。 ------題外話------ 晚上九點半二更阮寶番外 配角番外,定北侯,秦家三寶,可能會夾雜著更新,大家可憑標題訂閱 正在努力調整更新時間,盡量上午十一點更新 ☆、番外:宋家父子爭寵紀事(二更) 宋黎兩歲零九個月的時候,有個強烈的想法,他日思夜想,他是不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他家宋老板不疼他,不愛他。 讓他產生這種想法的案例大把大把,宋老板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說三天三夜都是說不完的。 比如,某天,阮寶從幼兒園放學回來。 這里插播一句,他兩歲就開始上幼兒園了,宋老板的解釋是:教育從娃娃抓起。這種理由也就騙騙善良聽話的mama,宋老板分明是把他發配邊疆! 好了,不說這么悲憤的事情了,接著說阮寶宋黎放學回家,mama在廚房給宋老板燉湯,他走過去,很憂傷地問:“mama,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阮寶的性子,在外,像宋辭,一副小霸王小暴君的樣子,在家,他就是mama的小棉襖。 mama不愛他了,他好傷心難過的,眨巴眨巴眼,一副要哭的樣子。 阮江西立刻放下手里的盤子,蹲在阮寶面前,揉揉他粉嫩的小臉:“怎么了,寶寶?” 宋黎癟癟嘴,不開心:“小美說,她mama每天都會給她洗澡?!?/br> 小美是阮寶幼兒園小班的同桌,比阮寶大一歲,是個鬼機靈,平日里,阮寶在學校都不理人,也就偶爾睬睬小美。 阮江西就問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