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節
這是二人離婚之后,第一次見面,不過幾個月,即便是這樣端坐兩方,卻如此陌生。 柳紹華倒了一杯水遞給葉宗芝:“已經提交了更名資料?!?/br> 葉宗芝笑了笑:“恭喜你,終于如愿以償了?!?/br> 柳紹華與她相對而坐:“你不是來恭喜我的?!?/br> 十幾年夫妻,他倒是了解她。葉宗芝開誠布公:“十幾年夫妻,我來給你一句忠告?!?/br> 柳紹華洗耳恭聽。 他素來深藏不露,她也向來真真假假,沒有針鋒相對,倒像那段荒唐的婚姻不存在一般。葉宗芝似真似假地玩笑:“紹華,趁早準備后路吧,相信我,你的下場應該會慘不忍睹?!?/br> 柳紹華也并不惱怒,慢條斯理地品著手里的茶:“我從來不信無稽之談?!?/br> 無稽之談…… 他啊,真是被眼前的浮華沖昏了頭腦,哪里還有以前的小心翼翼。 葉宗芝將茶杯放下:“你真以為你十六年前做過的事阮江西會不知道嗎?”收了笑意,葉宗芝語氣沉凝,似諷似嘆,“別天真了,你等著吧,葉宗信玩完之后,下一個就是你?!?/br> 柳紹華臉色微微異樣:“原來你早就知道?!彼€以為十六前的車禍天衣無縫,只是不解,為何葉宗芝視若罔聞。 “別忘了,我曾經是你的枕邊人?!?/br> 柳紹華默然,將手里的茶飲盡:“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碧а?,對視葉宗芝的眼,“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居心何在,也定然知道我和你結婚是另有所圖,你為什么還要引狼入室?” 葉宗芝突然大笑:“我當然知道你狼子野心,我不揭穿你,我坐觀虎斗,你覺得是為什么?”唇邊苦澀,她自嘲自諷。 柳紹華沉默不語,對于這個女人,他一直看不懂,二十年來,她熟視無睹,獨善其身,到底是為了什么? 當年,他與她不過幾面之緣,他離婚,她喪偶,一拍即合,似乎從未彼此了解過。 葉宗芝笑著,好像自言自語:“因為我傻?!逼鹕?,她說,“柳紹華,好自為之吧?!鞭D身,離開,背對著身時,她才紅了眼睛,熱淚盈眶。 是啊,她多傻,明知道這個男人的野心,明知道他居心叵測,還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了她,十幾年光景里,看著他步步為謀,她除了視而不見,別無他法。 大概柳紹華已經不記得了,那年在烏蘭的吊橋上,他給她畫過一副素描畫,那時候,他還是學生,一幅畫,她給了八十塊美金。 葉宗芝嘆了一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溫熱,撥了個電話。 “小燦,我想見見江西?!?/br> 電話里沉默好一會兒,林燦說:“以后再說吧?!?/br> 以后,以后是多久以后呢? 葉宗芝并不驚訝,她早就料到了,從她十六年前站到柳紹華的陣營里時便料到了,世間安有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林燦掛了電話,剛好,下課鈴聲響,她站起來,突然大聲開口:“柳教授,我有一個問題問你?!?/br> 教室里有兩百多號學生,基本全是柳是的學生,當然,除了這位研究生已經畢業了將近半年的旁聽生林燦。 這位旁聽生好毅力啊,追著柳教授從大一追到了研三。 柳教授沒什么表情,面癱臉:“請問,” 旁聽生林燦就大聲問了:“下課之后我可以約你吃飯嗎?” 旁聽生好直白,好大膽啊,七年抗戰,依舊不依不饒,這得是多鋼鐵一般的意志力啊。 可是,柳教授不吃這一套,收拾了教材和資料:“課后作業,下次課前交,抄襲、延誤、復制一律重考?!比缓笾苯幼叱鼋淌?。 兩百號學生,哀嚎一片,這明成大學最年輕的教授怎么就這么老干部!可憐了那位追著跑了七年的旁聽生。 “等等我,一起走?!?/br> 旁聽生追著柳教授出去了。誒,自古多情總被無情傷,世間多少癡兒怨女都要受一番紅塵俗世的劫。 柳是走在前面,癡兒怨女林燦跟在后面,亦步亦趨,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林燦喋喋不休:“去哪里吃飯?” 柳是低著頭,心無旁騖地走路,好像沒聽見一樣。 林燦自顧自話:“想吃什么?” “騎自行車嗎?” “那你載我吧?!?/br> 誒,這家伙,開一句尊口怎么這么難。林燦收斂了玩笑的神情,突然認真了:“柳是,要是江西對你父親下手,你會怨她嗎?” 柳是腳步一頓,過了片刻:“他罪有應得?!?/br> 果然,他偏心江西。 林燦走到他前面,倒退著和他面對面,又問:“你不管他?” 柳紹華被榮華迷了眼,當局者迷,不過旁觀者清,柳紹華的結局,并不難預測,葉宗信都去牢里了,他又能逍遙法外多久呢。 柳是沒有多加思索,語氣堅定得好似平常:“他坐牢了我會去看他,他死了,” 這個結局,也極為可能。 柳是頓了頓才繼續說:“他死了,我給他披麻戴孝厚葬他?!?/br> 林燦笑了,半真半假地罵了句:“不孝子?!?/br> 柳是又復沉默,低下頭,將所有思緒藏起來。 他啊,才不是什么剛正不阿的善人,只不過在他父親作惡多端之時,將私心偏給了阮江西,然后十幾載,忠心耿耿。有位偉人說過,天才的頭腦都是偏執而瘋狂的,柳是是個天才,智商太高,所以,情商倒欠。 林燦追上去,又老生常談:“柳是,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br> 她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去哪里吃?” “我們吃什么?” “你騎自行車載我好不好?” 柳是沉默是金,林燦一路絮絮叨叨,最后,他們沒有一起去吃飯,不過林燦跟著柳是去了他學校的老師公寓,還遇見了研究生院的系主任。 系主任就問了:“林燦,你不是畢業了嗎?” 林燦大大方方地坦白:“我追了柳教授十七年,他也沒讓我畢業?!?/br> 系主任哈哈大笑,鼓勵林燦再接再厲堅持不懈,林燦爽快地向系主任表明她的決心:“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會努力!” 柳是難得面無表情的臉上,顯露出一絲絲無奈與羞赧。 阮寶的滿月酒是在家里辦的,阮江西只請了相熟的人,顧老爺子非要辦得熱鬧些,便也擺了幾桌酒,客人不多,除了家里幾個人,只請了于家姐弟。 酒桌上,陸千羊便鬧著要給阮寶抓周,才一個月大的奶娃娃,懂什么抓周,可真當把阮寶放在八仙桌上,那小家伙眼睛滴溜溜轉著,滿臉好奇。他還小,坐不住,趴在桌子上,也不哭鬧。 不大一會兒,桌子上就擺了一桌子稀奇古怪的東西,當然,卡最多,宋辭甩了一堆銀行卡,大概覺得他兒子長大后能子承父業做個商人。 顧白直接把宋胖狗放在了桌上,小孩子雖小,但對動物好奇得很,時常在嬰兒床里與宋胖大眼瞪小眼。 柳是放的是他要送給阮寶的兒童玩具,顏色很鮮艷,大概小孩子會喜歡,只要碰到了,還會念童謠。 唐易直接扔了手機,放了首童歌。 宋應容把阮寶的奶瓶放在了桌上,才一個月大的奶娃娃,應該也就只認得奶瓶。 林燦沒什么東西放,將隨身的鋼筆扔在了桌上。 于景言放了張大紅的鈔票,于景安給了他個白眼,然后扔了兩張鈔票。 這對庸俗的姐弟! 顧輝宏拍拍掌心,哄著他的心肝寶貝:“寶貝外孫,到外公這里來?!比缓笤诿媲胺帕艘粔K黃金打造的平安鎖,分量十分足,金燦燦的十分晃眼睛,顧輝宏誘哄,“宋黎,到外公這里來?!?/br> 顧白評價:“真俗?!边@年頭,誰還搞這種黃金鎖。 顧輝宏不甘示弱,拿話嗆顧白:“臭小子,你知道你一歲的時候抓的是什么嗎?” 一屋子人,都好奇地看過去,顧白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顧輝宏大嗓門一扯:“你抓的是老子的五姨太?!?/br> 顧白額角一抽,他不想理這個老頭子了,一屋子人都笑翻了,宋應容卻深思了,她記下了,顧家的五姨太是吧。 到陸千羊的時候,她搜腸刮肚地想了一番,然后一屁股坐到桌上,風情萬種地撩了撩頭發:“阮寶,到姨姨這里來?!?/br> 唐易搖頭,表示他家這頭羊,有點自我感覺太好了。 然后,你一言我一語的,試圖誘拐阮寶過去,大家說好了,阮寶該不會爬,只要眼睛看哪就算抓哪了, 阮寶四處瞄了幾眼,又轉著眼珠子,最后小身子動了動,把粉雕玉琢的小臉轉向了阮江西。 阮江西笑得十分溫柔 果然,這奶娃娃就認得他媽,跟他爸一個德行,都是江西控,小家伙伸出小手去抓阮江西的頭發,萌得不得了。 陸千羊做花癡狀:“我家阮寶真可愛?!?/br> 顧輝宏護犢子:“是你家的嗎?” 是是是,是你顧家的行了吧。陸千羊不和老人家計較,繼續逗著阮寶,用手戳著阮寶粉嫩嫩的臉,惹得宋辭一臉嫌惡。 唐易把陸千羊拉過去:“這么喜歡,我們回家自己生?!?/br> 陸千羊矯揉造作裝烈女:“誰要和你生,流氓?!?/br> 唐易一臉無辜:“你昨天在沙發上可不是這么說的?!?/br> 這眾目睽睽之下,這人好生不要臉。 “你——流氓!”陸千羊捂臉,遁走。 顧輝宏多喝了幾杯酒,飯后,拉著顧白在客廳下棋,宋辭自覺地去收拾廚房,阮江西沏了一壺茶,然后去給阮寶沖奶粉,林燦跟過去,問她:“打算休息多久?” 阮江西專心致志地在調水溫:“等阮寶大一點?!彼肓讼?,“最少要等他會叫mama?!?/br> 林燦算了算時間:“那時候我的劇本也差不多完稿了,這可能是我寫的最后一個劇本,我希望是你來演?!?/br> 阮江西抬頭:“為什么是最后一個?” 林燦說得輕描淡寫,好似隨意:“我打算封筆了?!?/br> 阮江西有些詫異,卻并不多問:“你不當編劇很可惜?!?/br> 桔梗在國外拿了很多獎項,林燦正名聲鵲起,這個時候封筆,并非最好的時機,至少阮江西覺得,林燦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 林燦卻笑笑,一身輕松:“不用為我可惜,我不當編劇,不代表不為影視事業做貢獻啊。成明大學藝術與表演學院的院士給我發了就職邀請,希望我去教編劇課程,我也畢業了,是時候找份穩定的工作,我覺得不錯,很輕松,一上任就是教授級別的,工資待遇很好,還有教授宿舍分,而且為人師表多威風,授課臺也不比在領獎臺遜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