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節
“如果你還顧念一點生養之情,就當我從來沒有生過你?!?/br> “滾!” 她的母親恨他,因為他是母親被前科犯jian污生下來的私生子,母親的丈夫殺死那個前科犯,在判殺人罪之后就自殺死在了牢里。 他的母親,恨不得殺死他呢。 延生蹲在晴雯的輪椅前:“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所有人都巴不得我死,為什么你沒有?” 她看不見,伸出手,摸索著落在了他臉上:“因為你是延生?!?/br> 大概延生已經不記得了,那年他也才八歲,在桔梗田里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孤兒院的修女將襁褓中的她抱走時他才離開,她的修女mama臨死的時候抱著她說,晴雯,誰都可以唾棄他,只是你不能。 她摩挲著他的臉,指腹下有些粗糙,她湊過去,將唇落在他唇上。 “ok!” 導演大喊了一聲,拍攝暫停,只是氣氛還是有些冷凝,圍觀群眾一時出不了戲,倒是主演,走出鏡頭,一點后勁都沒有。 入戲快,出戲也快,阮江西果然讓人大跌眼鏡,就是有一點美中不足。導演有點底氣不足:“江西啊,那個,那個吻戲能不能再來一條?”這年頭,哪個藝人拍吻戲還用借位啊。 “吻戲?嗷嗚,吻戲!” “嗷嗚嗷嗚!” 在那激動地嗷嗷叫的,是秦影帝家的倆寶,秦影帝頭疼地把那倆寶拉到一邊教育去了。 阮江西略顯歉意:“抱歉,我不拍吻戲?!北砬槭终J真,“需要我聯系替身嗎?” 鄭導完全愣?。骸邦~……”轉念一想,宋大少還在休息室坐著呢,立馬搖頭,“還是不用了,很完美,完美!”用替身比借位更不靠譜好嗎? 阮江西頷首,轉身便去了休息室,等人走遠了,鄭導實在忍不住嘀咕:“這年頭,拍床戲都不用替身了,拍個吻戲,不至于吧?!?/br> 阮江西的經紀人湊過去:“至于,當然至于!” 反正鄭導怎么看,這借位的吻戲都不夠逼真。 “那是我們家江西的規矩,江西家里家教嚴,宋少管得緊,導演,你多多包涵啊?!标懘蠼浖o人瞇了瞇眼,“更何況,宋少還在呢?!?/br> 鄭導不吭聲了,他就是有那賊心讓阮江西拍吻戲,也沒那賊膽啊。 阮江西回休息室的時候,宋辭正捧著平板在看定北侯,見她過來,立馬扔了平板過去抱她。 她問:“會無聊嗎?”笑了笑,指著屏幕,“你都看了這么多遍?!?/br> “不會?!庇孟掳筒淞瞬渌募绺C,宋辭說,“我不喜歡這個男人,太討厭了?!?/br> 他說的是池修遠,這個角色,宋辭似乎格外得不喜歡,每次看定北侯,他都要鄙夷嘲諷一番。 “為什么?” 宋辭有點惱:“他欺負你?!?/br> 阮江西哭笑不得:“只是演戲,都是假的?!?/br> “假的也不行?!贝蟾乓驗闆]了別的記憶,宋辭十分地執拗,“連女人都保護不了的窩囊廢!” 阮江西耐著性子:“江山美人,他只是野心太大?!?/br> “野心如果夠大,江山美人應該都要,就知道靠女人,那是吃軟飯?!彼无o認真叮囑他家江西,“以后不要和這種窩囊廢一起拍戲了?!?/br> 飾演‘窩囊廢’的唐易莫名其妙躺槍了。 阮江西忍俊不禁:“上次,你也這么說過?!?/br> 宋辭不說話,親吻她的眼睛,她說的上次,他并不記得…… 又開始玩親親了,宋辭好像越來越膩歪阮江西了!非禮勿視,陸千羊退出休息室,順帶關上門。 陸千羊回頭笑瞇瞇的:“秦特助啊?!?/br> 秦江撐撐眼鏡:“說?!?/br> “你家宋大人好像不太對勁啊,以前不是很快就恢復常態嗎?這次怎么了?怎么還這么黏人的像……像個要糖吃的孩子,這都大半天了,宋少怎么還沒進入狀態,就好像,”認真想了一下措辭,陸千羊詞窮了,“好像……” “自主意識在弱化,醫學上是這么解釋的?!?/br> 秦江這解釋,很專業,很驚悚,陸千羊瞪圓了眼:“你的意思是宋辭以后有可能恢復不過來?”越想越不放心,“什么意識本能我統統不懂,你就說宋辭會不會哪天連我家江西也忘了?” 秦江摸摸下巴:“誰知道,精神學上,做不出解釋?!?/br> 陸千羊一個白眼扔過去:“你丫的少裝深沉,你說,我家江西要怎么辦?” “放心,我敢保證宋少就算智商和記憶力都為零,也影響不了他對阮江西的忠心?!?/br> 智商和記憶力為零? “這是什么鬼保證!”陸千羊抓狂。 吵吵嚷嚷聲遠了,片刻,一個身影貓手貓腳,東張西望一番,然后潛入走廊,奔著阮江西的休息室就摸過去。 走近了發現,喲,居然有人在拐角。 白清淺立刻嚴陣以待:“你鬼鬼祟祟在這里干什么?偷聽機密嗎?”滴溜溜的眸子打量對方,“說,你是不是想偷窺我偶像?” 對方很淡定:“要拍下一幕了,導演讓我來叫江西前輩?!?/br> 這女的,白清淺認得,是演延生繼妹的配角,叫程錚。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擾我女神和宋辭大人親熱,罪不可赦,你讓開,我要為我女神站崗!” 說完,她把程錚推開,把自己的耳朵貼到門上,聽起了墻角。 這時候—— “白清淺,你給我滾過來!” 糟糕,又被抓包了,她懷疑她家路路上輩子是狗,總能追著來。 下午還有一場戲,在黃昏時分。 延生說在日落前會來找她,她等了他許久,他沒有來。后來聽路過桔梗地的攤販說,延生捅人了,他們還說,延生是為了搶小賣部,所以捅了小賣部的老板兩刀。 “你們胡說!” 她對著那些攤販大喊,不理他們的咒罵,連她心愛的畫板都沒有拿,推著輪椅去了攤販們說的那條巷子。 “是他!” “就是那個殺人犯的兒子?!?/br> “就是他搶了老王家的小賣部,還捅了人,聽說人都快死了?!?/br> “一定是他干的!他的親生父親還是個強/jian犯,一家都不是好東西!” “……” 她看不到,看不到那些辱罵之人,看不到他們嫌惡的嘴臉,也看不到她的延生在不在那里。 緊緊地抓著輪椅的邊緣,晴雯大喊:“不是他!不準你們說他!”她紅著眼睛,空洞的瞳孔卻一片明亮,“你們沒有親眼所見就不要亂說,延生他不會傷人的,他不會!” 沒有誰會相信一個盲女的咆哮,他們只會盡情地嘲笑。 “我們沒有親眼所見,難道你見了?” “瞎子當然會睜眼說瞎話了?!?/br> “一個眼盲腳殘的孤女,一個強/jian犯的兒子,真是天生一對?!?/br> 晴雯抓著輪椅的邊緣,指尖泛白,耳邊,路人的辱罵聲不止不休,突然,她聽見了,是延生的聲音,喊著她的名字。 她聽力很好,不會聽錯的,是延生來了。 “都給老子閉嘴!” 幾乎暴怒的聲音,延生發起狠來,總是十分暴戾,她還笑過他,說他只是強裝,因為要保護自己,保護自己在乎的人,所以,要裝得無情和狠辣。 “咣!” 酒瓶子碎裂,延生撿起鋒利的碎片:“再說她一句,我現在就弄死你們?!?/br> 晴雯看不到,只聽見許多酒瓶子砸地的聲音,還有路人驚慌逃竄時的罵語。 “打人了,殺人犯的兒子要打人了!” “快報警,這個小流氓又要行兇了?!?/br> “……” 沒有人喊延生的名字,他們只會罵他殺人犯的兒子,只會罵他小流氓。只有她知道,延生不會傷人,也不是罪犯,那個會每天送她一株桔?;ǖ难由趺磿菈娜四?。 晴雯哭了,坐在輪椅上哭出來聲。 “哭什么!”延生罵她,用袖子用力地給她擦眼睛,“你是傻子嗎?就讓他們指著你罵!” 她還是哭,眼淚落了延生滿手。 他放輕了手上的動作,輕輕地擦著她滿臉的眼淚:“不哭了,以后誰敢罵你,我替你揍他?!?/br> 這個傻子,她哭不是因為別人罵她,只是太心疼太心疼了,可能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會心疼延生了。 他笨手笨腳地把她抱進懷里:“傻瓜,本來就看不見,再哭就更瞎了?!?/br> 延生嘴毒,一點都不會哄人,她哭得更厲害了:“我才不傻,我是最聰明的人,只有我知道你不會傷人?!彼o緊地抱著延生的脖子,“因為瞎子的嗅覺最好了,你身上,沒有血的味道?!?/br> 延生只是罵她傻子,說警察又不會用聞的。 后來,延生被帶去了警察局,警方不讓探監,除了晴雯,也沒有人會去看他。 三天后,延生被無罪釋放了,因為小賣部外面有監控,監控全部拍到了,延生沒有傷人,也沒有搶劫,他只是路過,還救了那個被捅了兩刀的受害人。 看吧,老天多么不公,她的延生分明是救人,卻擔負著傷人的罪責。 延生出獄那天,晴雯在外面等他,特意穿了一件她最喜歡的裙子。 “他們打你了?” 延生說:“沒有?!?/br> “不要騙我,我的嗅覺很好的?!鼻琏├死囊陆?,皺著眉頭說,“我聞到了,有血的味道,那些警察一定打你了?!?/br> 是的,他們打他了,因為他有案底,又出身不好,那幫自以為在伸張正義的家伙,就只會嚴刑逼供。 “真是個狗鼻子?!毖由自谳喴吻?,“放心,我傷得不重,我沒有認罪,我清白了?!?/br> 晴雯笑了,將手里的包裹遞給他,包了好多層,里面是一只碗,盛了一碗豆腐湯。 “孤兒院的修女說,出獄的時候要喝豆腐湯,那樣才吉利?!彼行┎缓靡馑?,“因為我看不見,做得不好吃,你也不要嫌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