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節
小小的男孩,癱坐在了地上,哭出聲。 “葉總,怎么了?” 送葬的客人陸續走來,好奇地審視。 葉宗信不露痕跡地擦掉了衣角上的泥土:“沒什么,不相干的人來鬧事?!?/br> 大雨聲聲,有女孩傻傻地問:“媽,為什么打雷沒有劈死他?” 西郊墓地外,是寬敞的國道,一輛銀灰的法拉利飛馳行駛,正道中間,突然躥出一個人影。 “呲——” 車子猛地剎住車,滑行了好幾米才驟停,惹來車里的少年怒罵:“你丫的,怎么開車的!” 這少年,姓顧,取名顧白。 主駕駛上的男人戰戰兢兢:“少爺,好像是個人?!?/br> “不然是鬼嗎?” 顧白哼了一聲,然后推開車門下去,前排的男人立馬上前去撐傘。 離車不到一米的距離處,躺著一個…… 顧白細細看了一番,渾身臟污,身上全是泥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頭發貼在臉上,看不清模樣。 “少爺,是個小姑娘?!?/br> “要你說!”顧白沒好氣地橫了一眼,蹲下,用手指戳了戳地上那一團,“喂!” 地上的女孩完全沒反應。 不是死了吧? “喂!”他伸出腳,特意很輕地踢了一腳,“誒,你死沒死?沒死就吭聲?!?/br> 地上的人兒還是沒反應,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顧白有點慌了,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撥開女孩臉上臟污的頭發,雨水沖去她臉上的泥土。 竟是個漂亮的女孩兒,只是,蒼白的臉,毫無生氣…… 正打量著,女孩突然睜開了眼,顧白驚得往后一退,手腕卻被一只手抓住,冰涼冰涼的。 她說:“救我?!?/br> 蒼涼的嗓音,絕望而孤寂,一雙眼眸,那樣黑凝,纏繞著深不見底的冰寒。 顧白心坎,突然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救我……” 女孩兒輕喃著,手松開,緩緩閉上眼,倒在了雨水漫過的馬路上。 顧白幾乎條件反射,將女孩抱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慌得厲害,對著身邊的男人大喊大叫:“快,去醫院?!?/br> 男人顯然愣住了。 顧白一腳踹過去:“還不快滾去開車!她出事了,我就弄死你!” 男人刻不容緩,不敢再耽擱,他有預感,這個女孩,將是他家顧小爺的劫數…… 近日來,連日陰雨,y市混亂不堪,是非,一件接著一件。 先是有報道曝出,西郊墓地外的河里發現一具九歲女童的尸體,據法醫報告顯示,已排除他殺的可能。 隔了不到一天,財經新聞報道,錫南國際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赴美治傷,集團事務暫由唐氏宋夫人執掌。 相繼之后,阮氏電子的代理執行董事長葉宗信發布聲明,其女不治身亡。 “后來呢?” 陸千羊問得小心翼翼,不曾想過,那些被阮江西深藏的過去,這樣驚心動魄。 阮江西似是一聲輕嘆,笑得荒誕:“沒有后來了?!表?,有些空洞,“一等,十五年,好像一輩子那么長,本來以為都忘了的事情,忘了的人,現在想起來……” 她笑了笑,眼底一片涼意,沒有再繼續言語。 “江西,”陸千羊抬眸,遲疑了一下,“你想過報仇嗎?” “不想?!彼Z氣淡淡,好似輕描淡寫,“早晚要去做的事,為什么要想,我不喜歡空想?!?/br> 陸千羊啞口無言,呆滯了許久才回神。 阮江西啊,太不動聲色了。 陸千羊覺得她的道德觀與世界觀,今天全部被顛覆了,傻了許久才找切到重點:“宋少他是不是知道了?他的父親,” 阮江西沉默著。 沉寂的空氣,都是冷的,荒荒涼涼的,久久,她輕喃著:“他是替我死的?!?/br> 陸千羊連呼吸都輕了,不敢說話,耳邊阮江西的聲音空靈而沉緩。 “車禍的時候,他就坐在我身邊,死死地抱著我?!?/br> 陸千羊看著她的眼睛:“那不是你的錯?!?/br> 阮江西重重搖頭:“本該死的是我,是他把存活的機會給了我?!?/br> “江西,” 她打斷她:“千羊,我怕?!?/br> 陸千羊心驚:“怕什么?” 嗓音微涼,竟有些凄婉,阮江西看著陸千羊,眼底,是不安的慌亂,她說:“我怕宋辭不要我了?!?/br> 陸千羊可勁兒地搖頭:“怎么會?”她信誓旦旦地保證,“相信我,宋辭對你,忠心耿耿,絕對不可能叛變?!边@個比喻不太確切,她又換了一種說法,“不要懷疑,親情那種東西,在你家宋辭那里,頂多只有三天重量?!?/br> 阮江西沉了沉眼。 陸千羊覺得,她又打錯比方了,直截了當地說:“我敢保證,宋辭愛你如命?!?/br> 阮江西眼底驟然浮出點點明媚的光亮。 她怕什么呢?宋辭那一腔近乎魔怔的情深,早就由不得他自己了。關心則亂,是阮江西自亂陣腳了。 “那你對宋少是,”陸千羊欲言又止了一下,不太確定地問,“是報恩嗎?”她想了想,“或者說,你的初衷是出于報恩嗎?” “不?!彼f,“我愛他,從九歲那年開始?!?/br> 九歲…… 陸千羊好震驚,她家藝人真的是在摧殘祖國的花骨子啊,感嘆:向來情深,奈何太早,不懂情深,以至緣淺。 窗外,變天了,起了風,剛下過雪的天,飄了起小雨。 葉家,夜燈通明,東風戚戚的夜,注定有人難眠于枕側。 “她沒有死,她居然沒有死!”靜夜里,女人嗓音尖細,慌張驚恐:“她來找我們報仇了,她是來替阮清報仇的!” 葉宗信大喝:“你住嘴!” “她是來報仇的,是來報仇的……”蘇鳳于跌坐在沙發上,怔怔自語。 葉宗信一把抓住蘇鳳于的手,沉聲怒斥:“什么報仇,當年那場車禍是意外?!彼蛔忠蛔挚桃庖У煤苤?,“你時刻記住,當年只不過是一場意外?!币浑p鷹眸,陰鷙,難掩滿眼的兇光,“**,只要找不到痕跡,那就是天災?!?/br> 蘇鳳于仍舊不安,近乎逼視,眼里瞳孔在放大:“就算是意外,她也不會善罷甘休,你難道忘了,當年你是怎么把她趕出墓地的?!彼酱绱髞y,驚懼地顫著身體,“這個阮家,還有葉氏,都是從她手里搶來的,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葉江西的,她都會搶回去的?!?/br> “休想!”眼底淬了火光,一片陰狠之色,葉宗信暴怒地大喊,“就算她是葉江西又怎么樣?葉氏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是我十五年打拼來的血汗?!?/br> “可是你別忘了,”蘇鳳于幽幽開口,“葉江西她才是葉氏的繼承法人?!?/br> 時至今日,十五年之久,即便當年的阮氏不再,葉家仍舊匍匐其下。 他怎么甘心,怎么甘心!葉宗信咆哮出聲:“葉江西死了,十五年前就死了!她想拿回去,絕不可能!” 葉宗信摔門而去,大概是坐立不安了,總要做些什么。 “媽?!?/br> 葉以宣急促地跑進來,身后是葉競軒。 “你剛才和爸說的都是真的?”葉以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葉江西她真的沒有死?” 蘇鳳于輕嗤,神色陰沉:“不僅沒有死,還變成了另一個人?!?/br> “誰?” “阮江西?!?/br> 葉以萱眸子猝然一冷:“怎么又是她!”她恨恨咬牙,眼底陰測與蘇鳳于如出一轍。 “難怪她那樣對付我,”葉競軒恍然,目露兇狠,“原來她是有備而來,想報復我?!?/br> 若是有備而來,十五年未雨綢繆,勢必來勢洶洶,更何況,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宋辭…… 蘇鳳于神色大變。 “那怎么辦?她會不會來搶爸爸的公司?” 搶?葉宗信又豈是會坐視不理,狗急了還會咬人,何況是一頭野心勃勃的狼。 蘇鳳于輕哼了一聲:“哼,你爸爸辛辛苦苦經營了十五年的心血,怎么可能會白白便宜了阮家的人?!彼湫?,“更何況還有一個對阮江西虎視眈眈的宋家,唐婉這個女人,可是比誰都狠?!?/br> 葉以萱驚呼了一聲:“宋辭哥哥他也知道了?” “還有心思想著你的宋辭哥哥?!碧K鳳于怒眼瞪過去,“宋辭想也別想了,那個男人你要不起?!?/br> 葉以萱臉色一陣白一陣紫的,不甘心地扭過頭去,嗔怒:“我不是怕宋辭哥哥會幫著葉江西對付我們嘛?!彼桓市?,憤憤地咬牙,“再說了,我哪里比不上阮江西那個賤人了?!?/br> 蘇鳳于懶得諷她,她這個女兒還是太不知天高地厚。 “幫她?那也要看宋家答不答應?!弊旖枪雌鹨荒ɡ涑?,蘇鳳于嗤笑,“是我把唐婉推下水的,她卻三緘其口,從頭到尾沒有為阮江西辯解一句,她才是最恨阮江西的人,恐怕巴不得她死個干凈?!?/br> 葉以萱聽聞,嘴角一揚,眼底乍起一簇亮光:“我怎么忘了,是葉江西害死了宋錫南,宋辭哥哥一定不會再要她了?!鞭D念又一想,還是有所顧忌,“萬一宋辭哥哥還念著舊情怎么辦?” 蘇鳳于冷冷一笑:“那就看她還有沒有命活到那個時候?!?/br> 葉以萱驚愕:“mama,你的意思是,”眼底掩不住躍躍欲試的雀躍,“會、會殺了她嗎?” “葉氏那是你父親的命,誰來搶他的命,她一定會跟人拼命的?!碧K鳳于朝著窗下望去,深冷的眼潭有幽幽光影。 自古,狼子野心,擋著弒。葉宗信啊,可沒有什么虎毒不食子的惻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