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節
“江、江……”葉宗信一步一步后退,幾度顫著聲音開口,卻念不出那個到嘴的名字。 害怕了吧,這樣心虛。 阮江西卻笑:“我不是鬼,不用怕?!?/br> 怎么會不怕,葉宗信夫婦完全靈魂出竅,傻愣著,葉宗信怔怔出聲:“葉、江、西?!?/br> 阮江西緩緩轉眸:“是我?!碧а?,看著對面驚慌失措的兩人,“我是葉江西?!?/br> 葉宗信往后狠狠一跌。 蘇鳳于幾乎尖叫出聲:“不!怎么可能?”一步一步后退,臉上毫無血色,慘白如紙,她張嘴,聲音猛烈地顫抖,“不是,你不是她,她死了!她早就死了?!?/br> 她好似輕描淡寫:“嗯,葉江西死了,活著的是阮江西,我是阮清的女兒?!?/br> 葉宗信不可置信,喃喃自語:“不是的,不是的,你分明死了,分明死了的?!?/br> 他啊,是多想她死了。 阮江西殷紅的唇,拉出淺淺的冷曼:“讓你失望了?!?/br> 葉宗信跌坐在地,終于癱軟了所有力氣,在地上重重喘息。 冷冷的眸,卻轉向池面,阮江西走近了幾步,蹲在邊緣,看著水里已經臨近停止掙扎的唐婉,微微半蹲著傾身向前,她緩緩伸出了手,肩上披著的西裝外套滑落,露出她白皙的皓腕。 一只手抬起,艱難地去抓阮江西的手:“救……救……” 一聲水聲,濺起水花浸濕了阮江西的裙擺,指尖已經被水里的人觸到。 唐婉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躍起手—— 阮江西緩緩垂下了手,拾起地上的外套,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眸光并未落在水下,似乎斂著,在眼瞼下落下深深的暗影,她說:“我不會救你,”抬眼,看著水已漫過人影,“因為十五年前,你欠我一條命?!陛p輕緩緩的嗓音,幽冥飄遠,阮江西問,“唐婉,你還記得那年火葬場里的紅色棺材嗎?” 是她,她來討債了…… “葉——”唐婉驚恐的眸,死死睜著,一點,一點,沉入水底,然后,沒了聲音,沒了掙扎,湖面緩緩平靜。 阮江西蹲在池邊,看著,就如此安靜地看著。 一瞬死寂,忽然被打破。 “你在做什么?” 是宋辭的聲音,那樣慌張,卻帶著遲疑與探尋。這是第一次,宋辭這樣質問她。 阮江西緩緩轉身,從池邊起身站起,回頭,許許多多的人影涌來,她視線突然有些模糊,只看得見宋辭的輪廓。 宋辭沒有走近,隔著幾米的距離,又問了一次:“你在做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只是喊了一聲:“宋辭?!?/br> 正在這時,蘇鳳于突然驚叫了一聲:“是她!”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阮江西,于家的人,宋家的人,認識或不認識的人,那樣熾烈。 “是她把人推到水里的?!?/br> 蘇鳳于說完,不知是誰指著水面,喊了一聲:“是宋夫人!” 游泳池的水面上,還漂浮著唐婉的絲巾,而阮江西,就站在離水面最近的位置。 “還不快救人!”宋應容大喊,“先救人!” 喊聲剛落,幾個識水性的男人便跳下了泳池,水花濺起的聲音中,有人群輕微的議論聲。 “怎么回事?宋夫人怎么落水了?” “這還不明顯,嫁入豪門的路被擋了,遇佛殺佛唄?!?/br> “真是阮江西推的?” “我們來的時候,就她站在那里,不是她還有誰?” “就算宋夫人不喜歡她,也不用這么害人性命吧,心還真狠毒?!?/br> “那可是宋少的母親,她居然也下得了手?!?/br> “……” 議論聲,此起彼伏,伴著水聲,直到唐婉被人打撈起來才停歇。 “我先給她做急救,立刻打電話到醫院?!庇诰爸驴戳巳罱饕谎?,然后蹲下給唐婉做應急處理,“情況不太好,你們把人翻過來,用力敲打她這個位置?!?/br> 一句情況不太好,所有看向阮江西的眼神,越近灼熱。 宋謙修拄著拐杖上前:“人是不是你推下水的?”蒼老的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憤怒,拄著拐杖的手,緊緊收攏。 阮江西一言不發,至始至終,她眼里所有光影,都只凝著一張容顏。 宋辭的瞳,太黑了,她看不清他眸光深處的情緒。 阮江西的沉默,幾乎激怒了宋謙修,他厲聲呵斥:“敢對宋家的人動殺心,你好大的膽子!” 好一句殺心,沒有審判,便直接定罪。 一聲輕謾的笑傳來:“殺心?” 宋應容回頭,只見顧白撥開人群,將外套搭在肩上,緩緩走來:“證據呢?就算是首長大人,栽贓誣賴也是犯法的?!鳖櫚讘袘幸暰€掠過人群,一番移轉,落在阮江西身上,見她安好,皺起的眉這才松開。 “這么多雙眼睛看著,是她親手把人推下水?!彼沃t修冷睨著阮江西,語氣帶著威嚴,不容置疑,“你不認也得認?!?/br> 有人哼了一聲:“誰看見了,站出來看看?!?/br> 這開口的,于景言,隨即,他身側的于景安也附和:“我可沒看見?!?/br> 隨即,便沒人吭聲了。 宋辭不表態,誰敢隨便下定論。旁觀的人等看向宋辭,只覺得寒冬臘月冰天雪地。 宋謙修脧了葉宗信夫婦一眼,他們卻不再出聲,似乎欲言又止。 “咳咳咳……”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所有人的視線望去,于景致深吸了一口氣:“先送醫院?!?/br> 所幸,人命保住了,否則,必然是一場腥風血雨。 “如果是她,”宋謙修語氣憤然,絲毫不見緩和之色,“我宋家絕對不會放過她?!?/br> 顯然,宋家要深究到底。 顧白不慌不忙地走近:“我是她的律師,她有權保持沉默,也有權控告你誹謗?!痹捄?,顧白徑直走到阮江西身側,語氣不見了半點剛才的犀利,柔軟得不可思議,“有沒有哪里受傷?她是不是欺負你了?” 阮江西沉默著,眸子靜止,落在宋辭臉上,對外界毫無反應。 “江西,說話,他們對你做什么了?”顧白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臉,輕聲地安撫,嗓音幾乎都不太敢用力,“別怕,誰也別妄想誣賴你?!?/br> 即便是她推的,又如何,顧白早便打定了主意,他不管是非黑白人命關天,他只管阮江西相安無事。 “江西?!鳖櫚纵p喊了一聲,心疼得厲害,阮江西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讓他有點心慌。 “宋辭?!?/br> 阮江西突然開口,聲音艱澀緊繃,有些暗啞,身上的外套滑落,身影單薄,肩頭有些消瘦。 “宋辭?!彼趾傲艘宦?,抬腳,走得很慢,站到宋辭視線最近的地方,視線交纏,阮江西說,“我沒有推她下水?!?/br> 沒有遲疑,宋辭說:“我知道?!?/br> 阮江西抬眸,癡癡地看他:“不過,我也不想救她,”一字一字,緩緩沉沉,說,“我想她死?!?/br> 宋辭的眸,此刻突然翻滾了光影,凌亂得一塌糊涂。 她說:我想她死……沒有解釋,沒有開脫,她承認了,她的余罪。 宋謙修抬手便揮向阮江西的臉:“你——” 手在半空中被擮住,宋謙修抬眼,對上宋辭凜冽的眸子:“我的女人,輪不到你來教訓?!?/br> 甩開宋謙修的手,宋辭拉著阮江西,直接轉身。 宋辭啊,還是舍不下阮江西,不管罪責,終歸對她是狠不下心的。 “宋辭?!?/br> 唐婉突然喊住他,溺水的嗓音嘶啞,她一字一頓:“葉、江、西?!?/br> 宋辭突然頓住了腳步。 唐婉捂著胸口,蒼白無力的聲音,卻字字錚錚:“宋辭,她是葉江西,對你,”重重咬字,“她是蓄意而謀?!?/br> 宋辭猛然回頭,滿覆寒霜的眼,灼灼盯著唐婉,久久之后。他撿起落在地上的外套,披在阮江西身上,并未回頭看,而是深深凝著她眼眸:“她是誰,不用你來告訴我?!?/br> 自始至終,宋辭牽著阮江西離場,緊緊拽著她的手,直至手心出汗也沒有放開過。 宋應容走至顧白身側:“不追上去嗎?我有預感,好像要出大事了?!?/br> 顧白望著阮江西消失的方向,怔怔失神:“宋辭如果舍得……” 話,突然而止。 也許,他也是知道的,沒有如果,所以,要點到為止。 夜深,風冷了,今日的晚上,毫無星子,前幾日下的雪還未消融,腳踩上去簌簌作響。 宋辭走在前面,腳步慌促,很快,他沒有回頭看她,一眼都沒有。 “宋辭?!彼八?,踩著宋辭踩過的雪地里的腳印,有些吃力。 “不要說話?!彼€是不肯回頭看她,只是緊緊抓著她的手,在這冰天雪地的嚴冬里,手心卻全是冷汗。 “宋辭?!?/br> 還披著宋辭的外套,只穿了單薄的禮服,她瑟瑟發抖著,唇色慘白,卻不知厭煩地一遍一遍喊著他的名字。 “宋辭?!?/br> “宋辭,我——” 宋辭突然回頭,握住她的肩,幾乎嘶吼:“不要說話!什么都不要說,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他在怕什么呢?他又知道什么呢? 那些費盡心機掩藏的丑陋,終于還是被揭露,這樣讓人毫無防備。 阮江西張張嘴,喉間艱澀,久久,她喊他:“宋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