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節
于景致仰頭,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菱唇嫣紅,笑得蒼涼,又滿了一杯酒,抬手要飲。 于景安抓住她的手腕:“夠了,別喝了?!?/br> “別管我?!?/br> 重重甩來于景安的手,她抬起杯子便一飲而盡,因著喝得猛烈了,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滲出殷紅的酒液。 喝酒買醉,癡癡顛顛,于景安從來不曾料想景致這樣驕傲的人會如此頹廢。 “景致?!?/br> 于景致自顧飲酒,毫無反應。 頓了片刻,于景安嘆氣:“你努力了十幾年,他也未曾給過你一絲溫柔,你還看不出來嗎?除了阮江西,誰也入不了宋辭的眼?!彼醋∮诰爸碌咕频膭幼?,“別不甘心,點到為止吧?!?/br> “呵呵?!庇诰爸潞鋈话l笑,抬起頭來,滿眼冷凝,“于景安,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你又有什么資格讓我點到為止?” 對宋辭,于景致簡直義無反顧。 于景安似笑非笑地扯扯唇角,傾吐字符:“敗者為寇?!?/br> “我是寇?”于景致笑出了聲,毫不掩飾的嘲諷,“那你呢?” 于景安沉默不語,眸色,已漸進深沉。 “你,”于景致放下酒杯,大概是飲了許多酒,晃晃悠悠的手指指著于景安,她說,“你比我更一敗涂地?!?/br> 于景安的臉,驟然冷沉,后退一步:“我聽不懂?!?/br> 話落,她轉身便走。 于景致嗤笑:“心虛了嗎?” 于景安頓住腳步,回頭,冷冷相視:“我心虛什么?” “別裝了,我學了十幾年的精神心理,你的眼睛瞞不過我?!彼呓?,對視于景安的眼睛,一字一字輕謾傲然,似諷刺,似悲憫,“你看宋辭的眼神和我一模一樣,所以,你從來不敢看宋辭的眼睛?!?/br> 于景安失笑,原來竟這么明顯,盡管她這樣用盡了力氣去隱藏。她搖頭:“不,我們不一樣?!?/br> 于景致嗤嗤冷笑。 “景致,我不會像你一樣一敗涂地,因為,”于景安懶懶凝眸,好似云淡風輕,“我比你有自知之明?!闭f完,將酒瓶放下,背身離開。 于景致大笑出聲,抬手,打翻了酒瓶。 夜深,宴會臨近落幕,三三兩兩的人群相繼散場,于家宅院外,人影漸疏。 主宅左側,是于家的停車場,因著唯有貴賓的車才能開進來,此時,并無來往的人。 宋辭打開車門,手機突然響起,他俯身,從副駕駛里取出阮江西的外套,方才按了接聽:“說?!?/br> “宋少,全部查出來了?!?/br> 電話里是秦江的聲音,有點迫切的意味。 忽然沉默了許久許久,秦江再次開口:“十五前,阮清母女與宋少您的父親是在同一輛車上發生的車禍?!?/br> “您的父親臨死前抱著的孩子就是阮小姐,她是那場車禍唯一的幸存者?!?/br> “兩個大人當場死亡,就連尸體也……”秦江頓了一下,“可是小孩卻只有輕微的擦傷?!?/br> 宋辭手里的外套,驟然落地。手機的光暗下去,映著他眸間的光影漸進暗淡。 電話里,秦江的聲音還在起起落落。 “宋先生會出現在阮清母女的車上是因為……” 停車場正南方向,主宅的右側,是十米長寬的游泳池。隔著游泳池,燈光照不進的對面,葉宗信夫婦正欲離場。 “鳳于?!?/br> 蘇鳳于毫無反應。 葉宗信怒了她一眼:“你怎么回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br> 蘇鳳于似乎心有余悸:“宋辭帶來的那個女人,每次見她,都會讓我產生一種錯覺?!?/br> 葉宗信完全不明所以:“你在說什么?” “她的眼睛很像,”停頓了一下,蘇鳳于說,“像阮清?!?/br> 何止像,簡直一模一樣,從葉宗信第一次見阮江西便發覺了,阮江西那雙眼,會讓他無處遁尋。 葉宗信壓下心頭的震驚:“不要自亂陣腳,我查過了,她只是攀權附貴的三流演員?!?/br> 蘇鳳于仍舊心有疑慮:“她剛好姓阮,她也叫江西,她和宋辭,這樣的巧合太多了,絕對沒有這么簡單?!毖凵?,竟有些不易察覺的慌亂。 葉江西啊,是整個葉家的噩夢。 葉宗信怒斥:“婦人之仁!”沉聲脫口便道,“宋錫南和阮清都死了,當年的事誰也不知道?!?/br> 突然,女人的聲音傳來,陰陰測測的冰涼:“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葉宗信夫妻猛地抬頭看起,泳池對面,唐婉面覆寒霜,一雙眼,似淬了花火。 蘇鳳于身子一顫:“唐、唐婉?!?/br> 即便是蟬聯了幾屆的影后,此刻的蘇鳳于仍然難掩慌張失措,臉色慘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唐婉卻一步一步地靠近:“這么驚慌,做賊心虛嗎?” 隔著泳池十幾米的距離,便是于家的停車場,阮江西正等在此處,身上披著宋辭的外套,張望著停車場的方向。 于景安從后面走過來,已經換下了禮服,穿著一身居家的針織長衫,披了一條披肩:“宋辭呢?他怎么放心把你放在豺狼窩里?!?/br> 腳下這一處,還是于家的地盤,這于家的大小姐卻將之形容為豺狼窩。 阮江西只是笑了笑:“他去開車了,我在這等他?!?/br> 于景安坐在燈下的長椅上,盤起腿坐著,指了指正廳的方向:“知道里面有多少覬覦你家宋大少的雌性嗎?你就不擔心?!?/br> 阮江西搖頭,眼底云淡風輕毫無波動。 于景安輕笑:“你太肆無忌憚了?!贝蛉?,“宋辭那樣的美色,自薦枕席投懷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br> 可不是危言聳聽,宋辭那張臉,確實招蜂引蝶。 阮江西并不否認于景安的話,只是說:“他不會記得她們中的任何一個?!?/br> 也是,只此一條,就夠阮江西有恃無恐了,更何況,宋辭的情有獨鐘。 于景安點點頭,看著別處,聲音有著夜里獨有的寧靜沉穩:“確實,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在宋辭眼里只有兩種區別,一種是不相干的別人,一種是你,阮江西?!?/br> 多厚此薄彼的分類法,卻不置可否,在宋辭的認知里,阮江西就是一人獨占鰲頭。 若她是阮江西,她也會肆無忌憚吧。于景安似有若無地嘆了一聲,起身,拂了拂身上的披肩:“作為不相干的別人的我,不妨礙你在這當一塊望夫石?!?/br> 阮江西道了一聲‘再見’,緩緩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臨近游泳池,隱約,有爭吵的聲音。 “當年你們做了什么?!” “是不是你們害死了他?” “是不是你們?” 唐婉幾乎尖叫出聲,每一句都咄咄逼人,將葉宗信夫婦逼至池邊。 蘇鳳于幾乎趔趄了幾步,站穩了,猛地抬眼:“我們什么都沒有做,害死他的是阮家母女,是葉江西,她才是害人精,是她!” 只要提及宋錫南,提及阮清,唐婉所有的理智便消失殆盡,眼眸放大,瞳孔突出,她嘶喊,猙獰了表情:“不,你們也有份,你們都有份,阮家的人,葉家的人,你們都該死,她最該死,那個孩子最該死?!彼讲奖平?,嗜血的眸光,鋒利狂躁,大喊,“宋錫南都死了十五年,你們為什么還要活著?”話落,一把拽住蘇鳳于的手腕,“都去陪葬,去給宋錫南陪葬!” 手腕被桎梏住,蘇鳳于掙扎了幾下,卻掙脫不開來,看著唐婉已經火紅了瞳孔,罵了一句:“瘋子!”蘇鳳于抓著葉宗信,轉了半個個身子,回頭沖唐婉大叫,“你放手,你快放手!” 拉扯間,蘇鳳于猛地一推,唐婉重心向后,整個人倒向身后的泳池。 “砰——” 水花高高濺起,過人高的水面,將唐婉整個人淹沒。 蘇鳳于驚呼一聲,整個人都嚇傻了,捂著嘴,卻不敢尖叫出聲,看著水池里的人胡亂拍打著水面:“救……救我?!?/br> 蘇鳳于與葉宗信顯然都不識水性,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 “怎、怎么辦?”蘇鳳于緊緊拽著葉宗信,她面如死灰,方寸大亂。 葉宗信也慌了,臉色鐵青,傻傻看著水里的人掙扎呼救:“快去叫人!”說完便要去喊人。 蘇鳳于一把拉住他:“不能叫人!”她慌張地四處脧視,滿頭大汗,“被人發現了,我們怎么辦?” 葉宗信恍然,愣在原地。 “救……命……” 蘇鳳于看了看掙扎弧度漸進弱下去的池面,咬咬牙:“我們走,反正沒人看到是我們推她下水的?!?/br> 葉宗信只是片刻的遲疑,便點頭,正欲離開,忽然,輕靈的嗓音驟然響起:“我看到了?!?/br> 葉宗信夫婦驟然抬頭,只見背著光的綠化樹下,人影移動,緩緩,走進燈光里,一身淡色的旗袍,長發盤起,面容清婉。 是阮江西…… 步子不急不緩,走近,看了看微微還有些漣漪池面,她轉身,指著蘇鳳于,輕描淡寫的嗓音,如風拂過:“我看到了,是你把她推下水的?!?/br> 一雙微涼的眸,波瀾無痕,眼底是一汪幽深不見底的黑色,好似這冬夜里沒有星子的夜晚,安靜,卻懾人得那樣讓人無處遁逃。 蘇鳳于矢口否認:“不是,不是我們?!辈贿h處,有腳步聲漸進,她慌亂張望著,稍許,眸子一定,盯著阮江西,“是……是你,是你!” “呵?!比罱魍蝗惠p笑,眸光依舊毫無波動,影沉沉的眼,寧靜寒涼。 蘇鳳于只覺被這雙眼凍結了所有思維,連心尖都抑制不住顫抖,只是一瞬的呆滯,突然轉眸看向漸進靠近的人群,大喊:“來人,快來啊,宋夫人被人推下水了!” “阮江西,你為什么要推宋夫人下水?” “快來人啊,救人??!” 葉宗信只是怔忡了一下,附和:“宋夫人落水了,快來人啊?!?/br> “阮江西!” 自編自導自演,這對夫婦,真是打得好算盤。 阮江西卻只是緩緩扯扯嘴角,微涼的話語,字字緩慢:“你們還和十五年前一樣,”眸子,微微緊凝,毫無漣漪,卻像乍起風浪,洶涌的暗影冰冷徹骨,她輕啟唇,“一樣壞,一樣卑鄙,一樣地令人惡心?!?/br> 這雙能懾人心魂的眼…… 蘇鳳于瞳孔猛地放大:“你——”聲音顫抖,惶恐驚懼極了,她呆滯地盯著阮江西,“你是——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