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于景致冷冷一笑:“我言盡于此?!?/br> 阮江西起身,整了整褶皺的裙擺,并沒有抬眼看于景致,只將柔和精致側臉相對,她語氣清泠,淡淡冷意,“你可以喜歡他,但僅此而已?!碧ы?,盡是挑釁,阮江西說,“宋辭他是我的,不管將來會是什么境地,我都會獨占著,你絕對沒有可能?!?/br> 于景致啞然。 阮江西說:“今天麻煩了,謝謝?!蔽⑽㈩h首,目下無塵,她抬著下巴,優雅而緩慢地錯身走過于景致。 狂傲,清冷,分明是挑釁,是宣戰,卻始終維持著貴族的溫和與優雅。 于景致訝然久久之后,失笑:“真是狂妄?!?/br> 阮江西與于景致,才第二次照面,便開誠布公,各自為敵。一個宋辭,就是她們之間的戰爭,沒有硝煙,是暗涌。 陸千羊等在診室外面,見阮江西出來,立刻上前:“怎么這么快?手沒事嗎?” “沒事?!比罱骺聪驈垥?,淡淡輕語,“以后如果還要來醫院,請給我換個醫生?!?/br> 張曉并不十分明白,解釋道:“于醫生的醫術很好?!?/br> 阮江西只是說:“我不喜歡她?!表?,有些冷了。 這事第一次,阮江西這么直白地表示自己的厭惡,她這樣良善的性格,從來沒有這樣與人針鋒相對過,除非…… 哦,一定和宋辭有關,只有遇上宋辭的事情,阮江西才會如此披荊斬棘。陸千羊了然:“好久沒有過這種火花四濺的感覺?!彼覜]斗志的藝人,偶爾這樣戰斗力爆表也挺好的。 回到阮江西的小屋時,已經是半夜,車開不進小巷子,路口,除了魏大青的車,還停了一輛看起來便價格不菲的轎車,車旁,靠了一個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于景安,路燈的光,籠著她的臉,落了一層淡淡夜色,似乎等了許久。 阮江西對車里的幾人說:“你們先回去?!弊叩搅硪慌_車旁,深秋的夜色更襯得她神色清清冷冷,“怎么過來了?這個點,你應該很忙?!?/br> 夜里這個點,于景安通常忙著各種商業飯局,她并非不請自來閑來無聊之人。 “是和于景言有關還是于景致?”阮江西挨著于景安靠著,精致的眉眼,看著遠處。 真是個聰明的女人。于景安忍不住笑了:“景致給我打過電話了,手怎么樣?” 阮江西搖頭,神色淡?。骸皼]有大礙?!?/br> 于景安挑眉反問:“不請我進去坐坐?” “不用了?!?/br> 沒有迂回,阮江西拒絕得很干脆,似乎有些疲倦。 于景安好笑:“你恨屋及烏嗎?” 阮江西并不回答,沒有什么情緒。 似乎她們之間的相處便一直是這個模式,阮江西不冷不淡,不親不疏,說是朋友,卻總隔著三分疏遠,三分淡漠。于景安突然很好奇,阮江西面對宋辭時,又是如何模樣。 于景安也不介意,而是對著車里吼了一句:“還不滾出來!” 這時,車里才傳出男人不太耐煩的聲音:“姐,我忙著呢,說完了趕緊回去?!辈灰娖淙?,只聞于景言十分大牌地抱怨,“你再不走,我先走了?!?/br> 阮江西輕笑,原來,于景安是帶著于景言負荊請罪來了。 于景安有些歉意,對阮江西說:“抱歉,江西,是我沒教育好?!彪S即,俯身看車窗里,“你小子真是越看越——”一只手,直接鉆進車里,揪住于景言的耳朵,道了一句,“欠揍!”隨即,另一只手就往于景言那張帥臉上招呼。 這對姐弟,想來平日里相處便是打打鬧鬧,于景安大概經常用暴力教育,于景言有些怕,又不敢躲,抱著臉討饒:“姐,輕點,輕點?!?/br> 輕點?于景安一個爆栗砸在于景言頭上,一邊教訓道:“我平時是怎么教你的,你的紳士風度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嗎?跟女人過不去,你還要不要臉?再說,江西可是我罩著的人,你活膩歪了是不是?” 于景言這頭打理得十分帥氣的發型,被于景安揪成了一窩雜碎,一張俊臉,更是被蹂躪得不能看,他抱著頭逃竄:“姐,姐,別打了,萬一被記者拍到,你讓我面子往哪擱?” 那肯定會上頭條的,就這么寫:超模于景言,懼姐! 于景安反笑:“面子?嗯?”一個字符,拖長了尾音,是危險的訊息。 于景言舉手投降,一副壯士斷腕的決然:“我說!我說!” 于景安抱手:“說啊?!?/br> 理了理完全沒造型的頭發,對著車里的后視鏡又照了照,這才探出一張仍舊很欠揍的臉,也不看阮江西:“對不起?!?/br> 說得很快,聲音跟蚊子叫一般。 阮江西只是聽著,一點表示都沒有。 一時沉默,于景言頂不住他老姐剜人的眼神,不服地吭聲:“我又不知道你的手受傷了,反正我道歉了,要殺要剮隨你!”一副,你拿我如何的架勢。 看來,這位小霸王,平時里極少對人道歉,蹩腳得很。 阮江西緩緩轉過頭,這才看向于景言:“如果不是誠心的,可以不用委屈?!?/br> 明顯,阮江西不接受。 于景言一噎:“你!”顧著于景安還在,他趕緊收住惱怒,轉頭對于景安抱怨,“姐,你看到了,她囂張得很!”他惡狠狠瞪阮江西,“我都道歉了,是她自己不接受?!?/br> 誠心?開什么玩笑,要不是被于景安架著,鬼才來道歉。 “再來一次?!庇诰鞍惭院喴赓W,“誠心誠意地?!?/br> 于景言怒喊:“姐——” “我還有兩個飯局,一個酒會?!庇诰鞍仓苯哟驍?,看看手表,“我的時間很貴,別浪費我的錢,趕緊的?!?/br> 于景安說這句話時的神情,與于景言如出一轍。阮江西唇角不禁勾起,終于知道于景言的脾氣和誰學的了。 于景言哼哼唧唧,就是不說話,于景安直接就上手,他立馬就乖了,很大聲:“對不起?!闭f著,低下頭,將道歉的禮儀做足了,“都是我的錯?!?/br> 阮江西正色,相視:“我接受你的道歉?!?/br> 于景言直接趴在方向盤上,太沒面子了,臉不知道往哪里擱。 阮江西笑,問于景安:“要不要進去坐坐?”想了想,指著于景言,“他就算了,我怕被記者拍到?!?/br> 阮江西剛說完,于景言就從方向盤上抬起頭,橫了一眼:“誰稀罕!”隨即,把車窗搖下了。 阮江西這個女人,簡直是他的災難,惹不起,躲總行了吧。 于景言對車里某個幼稚的人很無語:“別跟他計較,我沒管好?!?/br> 阮江西很大度,點頭。 車里的某人快聽不下去了,搖下車窗探出腦袋催促:“你快點,我還有通告?!?/br> 于景安直接把于景言的頭按進去,又對阮江西說:“我不進去了,我很忙,時間都是錢?!?/br> 阮江西失笑,這對姐弟,時間金錢觀一模一樣。 “景致沒有為難你吧?”于景言問得不經意。 阮江西只言:“有點不愉快?!?/br> 走到一邊,離車幾米遠的距離,于景安才又道:“料到了,就算景致修養再好,情敵見面也會眼紅的,何況景致那樣的天之驕女,她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一敗涂地?!?/br> 于家兄妹幾人,于景安爽朗干練,于景致驕傲矜貴,于景言……可能被慣壞了。 阮江西微微抬頭,望著路燈,似乎有些走神:“你是來給我忠告的嗎?”她自言自語一般,“于景致,她惦記我的宋辭?!闭Z氣,緩緩柔了,滿眼覆進了清光,黑曜石般,很亮。 原來,提及宋辭,阮江西會這樣卸下冰冷,又這樣滿身防備。 我的宋辭…… 多霸道,又多幼稚,于景安從未見過這樣的阮江西,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兒,終于有了這種近乎小女人的性子。于景安不由發笑:“你這么草木皆兵,我應該不需要擔心你?!?/br> 阮江西不言,可能想到了宋辭,有點走神, “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小心點,我家老頭子欽定的繼位人,不是普通的角色,而且,宋辭的母親你沒見過吧?” 阮江西這才轉過頭來,眼神猝然冷下去了,月色籠得她膚色很白皙,近乎透明。 “唐夫人啊?!彼坪鯂@了一聲,阮江西并沒有多言。 唐夫人,不是宋夫人,當時,于景安并沒有注意到,繼續說著:“我敢保證,她不會喜歡你,不過你也不要太擔心,這個世界,能左右宋辭的人,除了你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了?!?/br> 這么多年,宋辭身邊來來往往這么多人,他卻只記得阮江西,哪里還會第二個,不難料想,宋辭的母親,一定斗不過阮江西,更斗不過宋辭。 于景安似嘆:“我家景致,這次可能要栽了,至于宋夫人,”她笑,“宋辭應該不記得他還有個母親?!?/br> “謝謝你的忠告?!比罱鬓D眸,看她,“于景致是你堂妹,你為什么要偏袒我?” 似乎從一開始,于景安便擺明了立場,她與阮江西為伍,靜看于景致落敗。 于景安笑得爽朗:“因為我看你順眼?!?/br> 于家這對姐妹,也許感情不睦。阮江西并沒有多問,只是很認真地回了一句:“我看你也順眼?!?/br> 于景安被阮江西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我也不全是偏袒你,只不過是不看好宋辭與景致,她花了十年都沒能入了宋辭的眼,我覺得她沒有必要蹉跎年華再來一個十年,你不一樣,你用十天時間就搞定了宋辭這個讓景致十年都拿不下來的醫學難題?!彼粗罱?,很坦誠,“相比較她,我更看好你?!?/br> 都傳于家大小姐一無是處,最為于家所不齒,阮江西卻覺得,于家,最數景安聰慧。她微微輕笑,說:“我也這么覺得,謝謝?!?/br> 十分貴族的客氣,阮江西從來不會失禮。比之于景致,阮江西確實半分不差。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很晚了,我走了,不用送了?!彼龑χ罱鲾[擺手,走了幾步,又回頭,很無奈地說了句,“我覺得我家老頭子看我不順眼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我的胳膊肘可能真的是向外拐的?!?/br> 阮江西笑,溫婉如玉的眸,流光溢彩。 于景安擺擺手:“走了?!贝蜷_車門,才剛坐進去,車窗又搖下,于景安探出一個半個腦袋,叮囑阮江西,“江西,我家臭小子你多擔待點,他有點幼稚?!?/br> 阮江西笑著點頭:“我知道?!?/br> 于景安這才搖下了車窗,聽得到車里于景言惱怒的話:“姐,你亂說什么!” “還不給我坐好!” “我哪里幼稚了!是阮江西那個女人老是來招惹我?!?/br> “還不閉嘴是嗎?” “……” 阮江西搖頭笑笑,轉身,走近進巷子里,路燈,將人影拉得很長,身后的聲音,漸行漸遠。 “汪汪汪!” 遠遠的阮江西便見她家狗狗胖乎乎的一團躺在門口,見了她,立刻躥起不是很靈活的身子,搖著尾巴就朝阮江西撲過來。 “汪汪汪!”宋辭狗狗似乎很興奮,揮舞著小爪子就要往阮江西身上爬,“汪汪汪!” 阮江西蹲下,細細打量她的狗,她覺得幾天不見,它又胖了,伸手,很輕柔地順了順狗狗的毛,說:“對不起,今天手有點疼,不能抱你?!比缓?,沒有像平時一般,將胖狗抱進懷里,而是拿出鑰匙開門,直接進了屋子。 宋胖狗呆了,扯開嗓子就嚎叫:“汪汪汪汪汪……”江西走了好多天不回來,回來了也不抱它,它失寵了,失寵了,失寵了。 “汪汪汪!”宋胖狗抖著rou呼呼的肚子,用爪子撓阮江西的拖鞋,不讓她換鞋,哀怨極了,“汪汪汪……” 阮江西直接手一揮,推開了某只很傷心的狗:“宋辭乖,去一邊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