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對于阮江西這番明目張膽的說辭,宋辭似乎已經習慣了:“你打算怎么狼狽退場?” 似乎是篤定了宋少醉于美人懷,無暇其他,鎂光燈便更瘋狂了,一時間會場里亮如白晝,場內哪個見過這般縱容女人的宋少,都伸長了脖子想要瞧一瞧這一出美人心計如何收場。 眸光輕轉,阮江西抬頭:“梨花帶雨我也會,總會有人憐香惜玉?!表忭暱瘫闼庑煨?,伸出白皙的手,紅唇輕啟,凄婉的眸,看向宋辭,“宋辭,你可以帶我退場嗎” 宋辭終于意識到,阮江西是個很出色的演員,不然如何能將梨花帶雨這么信手拈來,讓他心尖都開始犯疼。這個女人,明顯有備而來,正如秦江告誡過的,她居心叵測,又怎么會沒有察覺,只是,竟不知道如何防備。 阮江西,已經在他掌控之外了。 “膽大包天的家伙?!彼无o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女人,尤其不喜歡紅著眼梨花帶雨的阮江西,會讓他不舒服,“梨花帶雨不適合你,你哭的樣子不好看?!彼无o伸手,握住了阮江西的手,將她拉近了自己身邊,而后,唇角揚起。 向來不愛笑的人,這稍稍的弧度,也叫人移不開眼。 “嗯,我知道?!比罱魃陨钥拷无o,站在他身側的位置,笑著,“不過,你笑的樣子很好看?!?/br> 宋辭沉默了,稍稍撇開了頭,耳根子微微紅了,似乎有點惱了,拉著阮江西就走,剛邁開步子又頓住,盯著阮江西的右腿看了片刻,放慢了速度,動作,顯而易見地輕柔了。 青色旗袍,一走一拐,還未等阮江西走出眾人的視線,宋辭直接把人抱起來。 媒體恨不得撲上去,再補上幾個鏡頭,瘋狂地按快門,然后傳來一個很掃興的聲音:“宋少的規則大家都懂吧?” 不懂!誰懂誰蠢!多家媒體的相機絲毫沒有收起來的意思。 “既然大家都不懂,那自己看著辦?!鼻亟刂趾闷獾亟ㄗh。 看著辦?不過一個片刻的時間,各家媒體人掂量了一下分量,然后就被潑了好大一盆冷水,到手的頭條,就這樣飛了。 秦江十分滿意,端著酒杯繼續應酬,只是阮姑娘就這么把宋少拐走了,接下來的競拍似乎變得無趣了,t臺上的美人們也都笑得更假了,作陪的一干商賈們,挨個過來旁敲側擊問那位阮姓的姑娘如何如何,秦江統一口徑,一律回答:“那姑娘啊,穿旗袍挺好看的?!?/br> 哦,宋辭喜歡女人穿旗袍。 又問道宋少平時喜好如何如何,秦特助應付:“宋少口味偏淡?!?/br> 誰問宋少的口味了!不過想想拐走宋少的那個女人,長得確實也清粥小菜。 哦,宋少喜歡溫柔婉約穿旗袍的女人。 大家悟了,原來是這個口味啊,平日里一個個在商場上廝殺的大商賈默默地記下了這條商業暗線。 于是乎,競拍草草收場了。本該紅酒美人的環節,因為宋辭的退場,便變得無趣了。 三兩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端著紅酒閑聊,顯然是剛走完秀的藝人,旗袍下的身段十分地性感。 旗袍,似乎天生就襯女人的氣質。 “那個女人是誰???” 那個女人,自然指的是阮江西,今天受邀走秀的藝人大概也就只有阮江西叫不上名號。 “妄想飛上枝頭的偽鳳凰?!迸撕戎t酒,語氣毫不掩飾她的嘲諷。 “可別摔得粉身碎骨了?!?/br> “摔狠才好,好長教訓,她以為宋少是什么人,哪是她能覬覦的?!?/br> “……” 女人們扭著妖嬈的腰肢,盡情地嘲弄。女人啊,多半是虛榮心下的產物。 阮江西只是笑笑,也不生氣,轉頭問宋辭:“她們說的是我嗎?”隔著噴泉,阮江西坐在大理石的矮墻上,這個角度,看不到對面被嫉妒心沖昏了頭的女人,只是順著風向隱約能聽到女人們說話的聲音。 “嗯?!彼无o應了一句,低頭將冰塊放進紅酒杯,輕輕搖晃著。 “這程度,粉身碎骨還不至于?!?/br> 阮江西動動腳脖子,并不是很痛,宋辭卻好端端沉了臉:“別亂動?!狈畔戮票?,半蹲下去,盯著阮江西的腳看,“有沒有什么要解釋的?還是無話可說?”說話的時候,宋辭并沒有抬頭,似乎不知道怎么處理阮江西的腳,只是幫她脫了高跟鞋便沒有動作了。 比起阮江西的解釋,宋辭顯然更關注阮江西的腳,反正,不用解釋也知道,阮江西從來沒掩飾過她的用心不良,就好比此時,她還是十分誠實地回答宋辭的問題:“我司馬昭之心,本來就是來見你的,解釋只會變成蹩腳的掩飾?!?/br> 宋辭抬頭,沉眸盯著阮江西的眼睛看,她長得很耐看,尤其是眼睛,總像籠著水汽,像南江小鎮的天氣,煙雨綿綿,卻很清澈。 她到底是怎樣的女人,敢這樣孤注一擲地跟他玩女人心計。 阮江西倒認真地回視,絲毫不閃躲宋辭灼灼的視線:“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我可以都告訴你?!彼⑽⑶皟A,很乖巧的模樣,“天宇本來是讓肖楠來走秀的,可是我耍了一點心計,搶了她的通告,當然,我的目的是來見你的?!?/br> 阮江西娓娓道來,清透的嗓音在夜里有些飄渺,宋辭并沒有回應,低頭取下西裝上的方巾,浸在融了冰的紅酒里,微微晃動了幾下,冰塊碰撞酒杯發出輕微的聲響,還有阮江西清凌凌的嗓音:“可是似乎我名氣不夠,那些走秀的藝人都不太想和我一起出場,至于是不是故意絆我摔倒,我就不確定了,這樣也好,讓我有了接近你的契機?!?/br> 真是坦白得讓人懷疑,似乎一直都是這樣,阮江西太過單刀直入,總讓宋辭無計可施。 宋辭冷著臉不說話,將方巾取出,覆在阮江西微微紅腫的腳踝上,左右輕揉著,大概是從來沒有這樣伺候過別人,手法笨拙,不得其法。 腳上冰冷的觸覺有些刺痛,阮江西輕微抿了唇,宋辭抬頭看她:“痛?” 她搖頭:“不痛?!彼无o的手指很涼,白皙,骨節分明,很好看。只是他的上下揉搓的動作卻有點滑稽,阮江西笑著看宋辭的手法,“這樣不對,你要繞著圈揉?!?/br> ☆、第十章:宋少傳聞 她搖頭:“不痛?!彼无o的手指很涼,白皙,骨節分明,很好看。只是他的上下揉搓的動作卻有點滑稽,阮江西笑著看宋辭的手法,“這樣不對,你要繞著圈揉?!?/br> 宋辭垂著的睫毛顫動了幾下,也不抬頭看阮江西,語氣十分地強硬:“痛也忍著,誰讓你膽大包天地跑來招惹我?!?/br> 雖然這么說著,手上的動作卻輕柔了許多,按著阮江西說的,繞著圈給她冷敷。 阮江西笑得很開心,唇邊的梨渦都盛了滿滿的歡喜,她低著頭,認真盯著宋辭瞧,宋辭的側臉是阮江西見過最好看,垂著睫毛,遮住了平日里總是冷冰冰的眸子,少了幾分冷硬,柔和又精致,阮江西鬼使神差地伸手,輕輕碰了碰宋辭的側臉。 宋辭驟然抬頭看她,眼里是明顯的無措。 阮江西笑出了聲,說:“宋辭,你長得真好看?!敝讣夥潘恋孛擞置?,手感很好,阮江西喜歡這種觸感。 宋辭呆住,下一秒,猛地后退,動作太急,有點趔趄,慌張無措地扯到了阮江西的腳踝,阮江西疼地皺了眉。 宋辭愣了一下,隨即查看阮江西的腳,緊張地看了又看:“弄疼你了?”抬頭,狠狠地瞪阮江西,“誰讓你這么放肆?!闭Z氣,更像虛張聲勢的掩飾,俊逸的臉連帶耳根子都有些微微泛紅,像醉了酒,眸光不知不覺便沉溺。 阮江西只是笑,放肆地盯著宋辭英俊的臉看。 他還不是讓她繼續放肆,似乎從一開始,宋辭就步步后退,任由阮江西變本加厲。 秦江是半個小時之后才見到自己老板的,平時挑剔得不像話的人居然蹲在阮江西腳邊上,端著一盤甜點,自己沒吃,倒是阮姑娘胃口看著很好的樣子。宋辭這位大爺什么時候這么伺候過別人,平日里哪個不是小心翼翼伺候菩薩似的供著他,如今這幅畫風…… 秦江覺得這個世界玄幻了,神馬情況啊,宋少難不成真被美人計迷昏了頭? 那邊,阮江西嘗了一口甜點,瞇著眼心情很好,宋辭只是看著她吃,偶爾抿一小口紅酒。 阮江西說:“不要只喝酒?!?/br> 宋辭放下了紅酒杯。 阮江西說:“這個味道很好?!?/br> 宋辭用叉子又給阮江西叉了一塊,遞給他。 阮江西小小地吃了一口,遞到宋辭嘴邊:“要吃嗎?很甜的?!?/br> 宋辭遲疑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下,然后張嘴,吃下了阮姑娘吃剩的那塊甜點,眉頭微微蹙,嘴角卻高高揚起。 秦江驚得眼珠子都掉了,太科幻了好嗎?他家宋少最討厭甜膩膩的玩意了,那還是那個難伺候地不要不要的傲嬌boss嗎?那不是,不是,一定是眼花了,秦江揉揉眼睛,再看一眼:阮江西又給宋辭喂了一塊。 “宋少,是不是該去閉幕了?”秦江小心地提醒已經完全不記得日程的宋老板。 宋辭冷冷瞥了一眼,顯然對秦江的不識趣很不滿,繼續給阮江西挑了塊精致的點心,沒有抬頭:“等著?!?/br> “宋少,大家都等了好一會兒了?!?/br> 宋辭狠狠脧了一眼,秦江縮縮脖子,不吭聲了。 氣氛正冷,阮江西跳下了噴泉的矮墻,宋辭一把拉住她:“你去哪?”阮江西低頭看他的手,宋辭立刻松開,撇開眼說,“你的腳盡量不要下地,我抱你過去?!?/br> “衛生間?!?/br> 宋辭不說話了,秦江很想大笑三聲,宋老板,你倒是抱她去啊。秦江發現,看自家老板吃癟的樣子已經不能更爽了。 阮江西一瘸一拐走了幾步,回頭看正別扭著的宋辭,笑著問:“我的腳不能走路,待會兒你要不要送我回去?” “嗯?!彼无o點頭點得很快。 “那我在這里等你?!?/br> 宋boss等人姑娘走遠了,才回頭看秦江:“把這里收拾一下?!?/br> 這語氣,十分大爺。秦江腹誹,有本事對人阮姑娘兇去啊。 十分鐘之后,阮江西才后知后覺,原來,她已經成為眾矢之的,洗手間里,女人們的議論聲很大。 “阮江西?哪冒出來的女人?”女人對著鏡子補妝,十分貌美的臉。 “天宇的藝人,三流都排不上?!?/br> 說話的,是星皇的藝人,一線不足,二線有余。 “居然讓她攀上了宋少這棵高枝,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br> 女人嗤笑:“能有什么本事,還不是那點床上功夫,論起臉蛋與身段,”女人撩著大卷的長發,看了一眼鏡中毫無瑕疵的妝容,“她阮江西能比嗎?” 女人,似乎天生是善于攀比的。又從來不甘落后的。 “臉蛋與身段有什么用,在臉盲癥患者眼里還不是一樣千篇一律?!?/br> 女人驚訝地瞪圓了眼,聲調拔高了:“不是吧,宋少居然是個臉盲癥患者!” “你不想活了,小聲點!”驚叫的女人這才捂著嘴巴,滿臉不可置信。是曾有傳聞說錫南國際的宋少患有臉盲癥,但畢竟從未有誰敢去證實。 不想,傳聞并非空xue來風。 里側的門,忽然應聲而開,兩個女人似乎沒有料到還有第三人在場,當看到阮江西緩緩走到鏡子前,一瞬便呆住了。 好似沒有聽到女人們方才的議論,阮江西神色毫無波動,洗手,關掉水龍頭,對著鏡中微微整了整凌亂的發,轉身,她抬眸,眸色忽冷:“我不喜歡別人說他,不管是好話還是壞話?!?/br> 兩個女人皆愣在了原地。 阮江西一瘸一拐地回到噴池小路時,遠遠便看見宋辭坐在方才她坐過的矮墻上,因為個子太高的緣故,他交疊著修長的腿,低著頭安靜地坐著。 噴池里的水,偶爾高高傾灑,七彩的燈光轉換,阮江西笑著,站在原地,托著下巴看著水光瀲滟中宋辭的樣子。 身邊,中年的男子路過,嘴邊碎碎念了一路:“怎么會不記得呢?分明兩天前還見過?!?/br> 男人的話,順著風,灌進阮江西耳里,她腳步頓住,耳邊,是剛才那個女人的話,她說:在臉盲癥患者眼里還不是一樣千篇…… 阮江西身影微微趔趄,撞在了矮墻上, 宋辭聽到聲響,起身過來,幾乎沒有思考便蹲下來,撩起阮江西青色旗袍的邊緣,冷著聲音問她:“你走路不帶腦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