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節
“百姓?找咱?!”金虔一怔,細眼滴溜溜一轉,突然一錘手掌,暗道:難道是貓兒的周邊產品嚴重供應不足,所以都來上門訂貨了?! 想到這,金虔頓時精神大振:“咱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出夫子院,留傳話的皂隸一臉驚詫,愣愣望向同樣被遺忘的白玉堂。 只見白玉堂倜儻一笑:“呦,還真有大事登門了——” * 開封府府衙大門之外,圍站三十多名百姓,男女老少皆有,個個神色凝重,搓手跺腳,竊竊私語。 “我看啊,這事兒只能靠金校尉了!” “就是??!要不是咱們實在沒法子,也——唉,你說,是不是真像大家說的那樣?” “什么???” “就是那句——” “哎呀呀,這話可別亂說,若是讓官府的人聽到,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唉!現在就全指望金校尉了!” 門口站崗的四名衙役,瞅著這一眾百姓,皆是一臉莫名。 不多時,就聽門內傳來一陣輕靈腳步聲,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誰要找咱???” 濃眉細眼,臉瘦無rou,正是眾人期盼已久的開封府從六品校尉金虔。 “金校尉,是金校尉!” “金校尉,您可算出來啦!” “我們等得脖子都酸了!” 一時間,三十多個百姓呼啦一下子將金虔圍了一個水泄不通,高八度的七嘴八舌聲線險些沒把金虔的耳膜沖破。 金虔大驚失色,猛倒退一步,擺手高呼。 “等——” “金校尉最有辦法了!趕緊幫幫俺們吧!” “慢著,咱——” “金校尉,我們父老鄉親可都全指望您啦!” “都給咱等一下!”金虔扯開嗓門吼了一句,頓有一聲震天,萬物寂靜的效果。 一眾百姓頓時沒了聲響。 金虔雙手叉腰,圓瞪細眼,炯炯目光四下一掃,提聲道:“咱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目前咱遇到了一點點小困難,所以——”深吸一口氣,“展大人的劍穗香包手帕腰帶鞋墊等等產品仍處于缺貨狀態,不過大家不要著急,只要稍候幾日,咱定能……” “金校尉,您說啥呢?”一個靠金虔最近的大嬸疑惑道。 “誒?”金虔一愣,環視四周,“你們不是來買展大人的劍穗香包什么的嗎?” 眾百姓齊齊搖頭。 “那你們是?” “我們是來請金校尉幫忙的!”一個老漢回道。 “幫忙?啥忙?!”金虔莫名。 只見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又同時望向金虔,皆是一臉凝重神色,異口同聲道:“我們是來請金校尉捉鬼的!” “啥?!”金虔細眼瞬時變成兩顆綠葡萄,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捉、捉捉捉鬼?!” 眾人齊齊點頭,又七嘴八舌嚷嚷起來。 “城里鬧鬼??!” “聽說還是個兇鬼!” “這鬼可厲害??!我們請了好幾個法師道士都降不??!” “所以只能來請金校尉出山??!” “金校尉天賦異稟,上通閻羅,下通地府,定能救百姓于水火??!” 金虔被一串一串的吐沫星子噴的差點找不著北,使勁兒定了定神,才找到方向,提起嗓門叫道:“慢著!咱不會捉鬼??!” 一眾百姓同時噤聲,數雙閃動不明液體的眼睛可憐巴巴齊刷刷望著金虔。 金虔只覺背后冷汗淋漓:“咱、咱真的不會捉鬼,都是市井流言……” 女性同胞開始抹眼淚,男性同胞開始哀嘆。 “嗚嗚嗚……” “俺家的小兒子才一歲,現在都不敢睡覺了……” “我老娘天天就好像中邪了一樣……” “金校尉啊……” “金校尉……” “咱、咱……”金虔只覺自己越縮越小,最后幾乎要縮到地縫里,而且地縫里貌似還溢滿了不明液體,就在自己幾乎被一眾百姓眼淚淹死的前一秒,金虔終于鼓足勇氣,顫巍巍冒出一個氣泡泡,“實在不行,咱、咱找公孫先生幫幫忙……” “捉鬼啊,聽起來挺有意思??!” 一個熟悉的令人發指的聲音從金虔身后傳來,將金虔細聲細氣的發言蓋過。 眾人同時望向聲音傳來方向,只見開封府衙大門之內,一抹雪影款款行來,悠揚飄逸,明明好似閑庭信步,可卻在眨眼間便來到眾人眼前,一雙桃花眼光華流轉,倒映眾人艷羨神色。 “白五爺??!”眾百姓好似發現新大陸一般,齊聲驚呼。 白玉堂挑眉一笑,若雪蓮初綻,無聲驚艷。 眾人頓覺臉孔發燒,眼前發暈。 “小金子,看大家如此誠意,不若你就幫幫他們!”白玉堂輕搖玉骨扇,望著金虔,笑意吟吟道。 金虔眼皮隱抽:“五爺您說笑了,咱一屆凡人,怎有捉鬼降妖的本事?!” “哎——”朗朗聲音在空中劃出一串波浪線,白玉堂一雙桃花眼瞇成一對月牙,“小金子天賦異稟,上通閻羅,下通地府,能救百姓于水火,何必如此謙虛呢!” 金虔眼角狂抖,一股黑色不妙預感籠罩頭頂,竄上前急聲大叫:“白五爺你莫要亂——” “五爺我替小金子應下了,爾等放心!”白玉堂啪一聲合起折扇,以指點江山的氣魄雷霆萬鈞的氣勢一屁股把金虔擠到了角落。 “多謝金校尉,多謝白五爺!” 只見剛剛還痛哭流涕要死要活的眾人,突然好似打了雞血一般都來了精神,個個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白五爺是救命人??!” “金校尉是活菩薩??!” “金校尉出馬,什么兇鬼定然不在話下!” “金校尉神通蓋世……” 嘰里呱啦嘰里呱啦—— “喂喂,咱啥都沒答應啊——”金虔跳腳,企圖力挽狂瀾。 可惜,這細小的發言立即被淹沒在人民群眾洪大的贊美熱潮中。 “白、五、爺!”上訴無望的金虔惡狠狠瞪向始作俑者。 白玉堂笑得滿面春意風sao無限,微垂桃花眼,湊近金虔,吹氣道:“小金子今夜就和五爺一起踏月賞菊、尋鬼訪仙,豈不比被那臭貓訓話強過百倍?” 咱寧愿去蹲梅花樁啊啊?。?! 兩根面條淚在金虔臉上隨風而逝,無限凄涼。 * 泠泠寒水帶霜風,殘月清輝寂煙樹。 杳無人跡的街道上,冷月鋪霜,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犬吠之聲,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尤為響亮。 街道盡頭傳來隱隱約約腳步聲,忽大忽小、忽停忽續。 隨著聲音由遠及近,街上晃晃悠悠出現兩道人影,一高一矮,一白一灰。 高的那人,白衣慘色,容顏魅美,臉上似笑非笑;矮的那人,又瘦又小,臉色如衣服一般,灰撲撲的毫無光澤。行在一處,就好似黑白無常。 只是這“黑無?!钡难b扮頗新潮了些——頭戴一頂道士帽,脖掛長串大蒜項鏈,左手握著半尺多長十字狀的木條,右手握著一根佛珠,身后還背了一把三尺桃木劍——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亂七八糟。 不過更亂七八糟則是這灰衣人嘴里嘀咕的臺詞: “南無阿彌陀佛扎西德勒上帝保佑耶穌萬能菠蘿菠蘿蜜風火雷電劈觀自在菩薩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臨兵斗者皆陳列在前……” 白衣人側目,望了一眼身側一本正經神叨叨的瘦小身影,頗為無奈:“小金子,你嘴里嘰里咕嚕嘀咕了一晚上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金虔細眼一瞪:“白五爺,您這就不知道了吧!咱這幾句咒語可是囊括了古今中外上下幾千年的精華所在,只要有這幾句咒語傍身,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近不了咱的身!” 白玉堂眼皮一抽,微微瞇眼,上上下下瞅了金虔一圈,挑眉道:“莫不是你這身人不人、鬼不鬼的裝扮也有什么講究?” “那是自然!”金虔一拍胸脯,自信滿滿道,“咱今天這一身,那可是曠古爍今蝎子拉屎獨一份的天下無敵捉鬼裝!” “咳……”白玉堂不著痕跡遠離金虔挪開了兩尺距離。 “只是……”金虔扶了扶身后的桃木劍,正了正脖子上的大蒜項鏈,暗嘆一口氣,小聲嘀咕道,“只有這些,還是不夠安全啊——要是貓兒也一起來,那自是萬無一失……” “小金子你說什么?”一旁的對某個字眼十二分敏感的小白鼠刷得一下豎起耗子耳朵,不悅呼道,“什么貓兒?!” “呃——”金虔眨眨眼,“咱是說那個——如果展大人能一起來幫忙就……” “小金子!”白玉堂猛一彎腰,湊近金虔臉孔,惡狠狠道,“你是意思是,五爺我還不如那只臭貓?” “五爺英明神武風流瀟灑,咱不是那個意思!”金虔一溜馬屁經冒得又溜又順。 桃花眼漸漸瞇起,兩道忿忿光芒閃爍其中,白玉堂突然挺直身形,昂首揚聲道:“小金子,你還未曾見過五爺我的手段,今日五爺我就讓你開開眼,看看五爺我如何力戰群魔,擒鬼捉妖!” 說到這,只見白玉堂身形一旋,拔地而起,飄渺白影仿若仙人一般,瞬間飄向房頂,一閃而逝。 “小金子,你且在此稍候,五爺我這就給你抓幾只小鬼來玩玩!” 最后一個字在空蕩蕩的漆黑街道上飄蕩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