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節
屋內眾女子尖叫連連,抱成一團,渾身發抖,滿面驚懼瞪著高臺上好似惡鬼附身,兇煞臨體的二人。 歸望閣閣主一臉驚恐,身形僵直,看著被自己拽住的“金爺”瞬間被凍成冰雕,只有兩張嘴皮子尚能動彈,哆哆嗦嗦吐出一句:“展大人……白五爺……你們來做客啊……” “什么???!”眾女子驚叫匯集成一股五顏六色的光柱,轟然沖破夜空。 * 曉鶯啼柳飛絮亂,暖日浮云點蔚天。 開封府夫子院花廳之內,公孫先生正在向包大人匯報幾天前歸望閣一案的原委。 “這歸望閣乃是大理新興起的一個門派,門眾百人,全為女子,并無武功,輕功卻是極高,最喜用俊美男子為題編曲題詩作畫,除此之外,并無害人之舉?!?/br> “那之前幾家報官稱自家公子被歸望閣所害是怎么回事?”包大人問道。 公孫先生清了清嗓子,解釋道:“這歸望閣門下弟子多來自大理,民風彪悍,數月前剛入中原,對中原禮儀又不甚了解,以為下了拜帖便可請男子入閣做客,加之所用香粉不知為何竟有迷香的功效,致使那些被請的公子毫無拒絕反抗之力,結果就是——歸望閣以為那些公子是自愿前來,而公子的家人卻以為是被賊人強行擄走……這才造成了搶良家婦……男的誤會?!闭f到這,公孫先生頓了頓,輕嘆一口氣,繼續道,“縣衙已經罰了歸望閣五千兩銀子以示驚醒,若有再犯,決不輕饒?!?/br> 包大人合眼,捏了捏眉頭,想了想又問道:“那為何被… ‘請’的五位公子歸來后皆是茶飯不進,骨瘦如柴?” “咳……”公孫先生握拳掩口,清咳一聲道,“學生派人去查過了,那五位公子變成如此模樣——乃是因為對那歸望閣閣主一見鐘情,害了相思病所致……” 一室寂靜。 明媚春光灑灑而入,啾啾鳥啼聲聲悅耳。 “公孫先生,今日天氣甚好,不若你我二人外出私訪如何?”包大人合上案宗,起身道。 公孫先生微微一笑,彎腰作揖:“學生自當奉陪?!?/br> * 同一時間,開封府衙練武場內。 一個細瘦身形呈騎馬蹲襠式哆里哆嗦站在高約五尺的梅花樁上,口中凄慘告饒呼聲一串接一串:“屬下冤枉啊,屬下對歸望閣的惡行真的是一無所知,否則屬下定會代表大宋代表開封府代表包大人代表一眾衙役消滅她們!” “她們用的迷香不是小金子你給的嗎?”白玉堂翹著腳,坐在樹蔭下,品著茶,吃著點心,挑眉問道。 金虔哭喪相更重:“那真的是普通的香粉?。?!屬下真不知道為何和歸望閣的胭脂混在一起咋就變成了迷香??!” 坐在白玉堂身邊的展昭垂眼片刻,突然出聲道出一句,一針見血:“那些美人圖你賣到哪里去了?” “???那個……那個……”金虔頭頂冷汗直冒。 “再蹲半個時辰!” “展大人啊,屬下冤枉??!”金虔幾乎飆淚。 白玉堂翹腳賞春,展昭品茗養神,絲毫不為所動。 突然,一陣腳步由遠及近,趙虎捧著一個畫卷一溜煙沖進了練武場,嚷嚷道:“展大人、白少俠,你們看看這個!”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接過趙虎手里的畫卷展開一看,霎時面色鐵青。 那畫卷上的二人,一藍一白,一雅一美,并肩而坐,脈脈含情,赫然是展昭和白玉堂在歸望閣同坐時的情形。 “這是從哪里得來的?”白玉堂一把揪住趙虎,額爆青筋吼道。 展昭則開始撒播寒冬氣溫指數。 “滿大街都是,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在搶呢!”趙虎上氣不接下氣道,“還有配詩的、題字的,都是十兩銀子一張!” “什么?!”未等展、白二人出聲,蹲在梅花樁上金虔卻率先嚎叫起來,“暴斂天物啊暴斂天物??!之前那些中等水平的美人圖咱都買了二十兩一張高價,這可是展大人和白五爺的雙美圖,怎么也要賣五十兩一張??!” “再蹲一個時辰!”展昭和白玉堂同時橫眉冷目朝金虔喝道。 “這簡直是傾銷,是破壞市場行情,是污蔑展大人和白五爺二位的形象啊啊??!” “再蹲兩個時辰!”繼續同聲怒喝。 “歸望閣,你竟敢搶咱的生意,咱跟你沒完啊??!” * “阿嚏!” 春橋鎮外竹林的竹樓頂層,歸望閣閣主一邊用絲帕抹著鼻涕,一邊奮筆疾書畫著桌上的美人圖,嘴里嘀嘀咕咕抱怨不停:“這中原人真是狠,一下就罰了五千兩銀子。唉——我還是趕緊多畫幾張美人圖賣出去賺點銀子,要不下個月閣里連買米的錢都沒了——阿嚏阿嚏??!” ☆、第一回 風波起鬼行汴城 無奈中校尉出山 深夜清冷,殘月高懸,蕭瑟夜風掠過屋檐,卷起片片秋葉,打旋飄落地面。 午夜時分,汴京街道漆黑一片,萬籟寂靜,只有“當當”更鼓聲遠遠傳來,在街道上激起陣陣回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一個年過五旬的打更老漢從街道盡頭行來,手中燈籠隨著步伐一下一下搖晃,燈中燭火忽明忽暗,似隱似現映照老漢滿面皺紋。 “天干物燥,小心——” “嘻……嘻嘻……” 突然,一個聲音冒了出來,似笑非笑,冷滲入骨。 老漢猛然停住腳步,提聲高呼:“什、什么東西?!” 慌亂聲線在死寂街道上劃過,更顯死寂。 無人、無物、無風、無聲。 剛剛那詭異的聲音就好似是老漢幻聽了一般。 “呼——” 老漢長呼一口氣,抹了抹腦門的冷汗,拎著燈籠繼續前行。 “天干物燥——小心——” “呵呵——呵呵呵——” 又是一聲詭異笑音,細碎滲耳,前一聲似遠在數丈之外,下一聲卻似響在耳畔。 “誰在那?!” 老漢猛然舉燈亂照,搖晃微弱燈光下,街道地面蒼白一片,就如老漢此時面色一般。 “呵呵——” 兩聲干巴巴的冷笑攜著陰風毫無預兆吹在耳邊,老漢頓時發根倒豎,猛然扭頭,手里的燈籠順勢甩出,拋出一個弧線,跌落在地,噗得一下滅了。 霎時,街道上一片漆黑,只能借著微弱月光勉強看到街道兩旁房屋的烏壓壓的輪廓,好似鬼魅壓街。 豆大汗珠順著老漢額頭滑下,急促喘氣聲好似風箱一般,在寂靜街道上呼哧呼哧作響。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再次響起,這次老漢聽得清楚,是一個陰森森的女子聲線。 “誰、誰誰誰?!”老漢尖叫道。 “嘻嘻……”笑聲好似被風吹走了一般,在身邊迅速一繞,瞬間就飄到了老漢身后。 “嘻嘻……嘻嘻……” 老漢渾身劇烈一抖,分明感到有一個冰冷潮濕物體正慢慢觸摸自己后脖頸。 那觸感順著脖頸漸漸前滑,慢慢劃過老漢的喉結,下巴,鼻尖,最后停在了老漢眼前。 老漢雙眼暴突,血絲布滿,呼吸停滯,直勾勾看著那物體在自己眼前緩緩伸展。 濕濡、冰冷、血紅—— 那、那赫然是一根舌頭。 而在那舌頭之后,卻是一雙泛著紅光的瞳孔,猶如兇鬼惡煞。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伴著老漢暈倒在地的聲響,響徹整個汴梁城。 * 晨起秋色好,一庭風露蟬。 秋高氣爽,云淡風輕,本是一日好天氣,可開封府首席主簿師爺公孫先生卻是心情一片陰霾。 花廳之內,公孫先生端坐書案之后,細細看著手里的賬單,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王朝,這是什么?” “公孫先生,這是練武場的維護修葺費用?!蓖醭怪X袋道。 “三天前才修過,怎么又要修,還花費如此巨大?!”公孫先生雙眉一挑,聲音微提。 王朝身形一抖,坑坑巴巴說不出話來。 公孫先生望了王朝一眼,緩下聲音,又問道:“王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一問,險些把王朝這個八尺高的大老爺們給問哭了。 只見王朝兩眼泛紅,可憐兮兮望著公孫先生,哽咽道:“公孫先生,您趕緊想想辦法吧!” “怎么?”公孫先生一怔。 王朝一吸鼻子:“都是因為展大人、金虔和白少俠啊?!?/br> “呃?” “公孫先生您也知道,展大人每晚都到練武場親自督促金虔練功,可自從他們從杭州回來后,不知為啥,白少俠也每晚都去湊熱鬧,且次次都和展大人唱反調,展大人讓金虔走梅花樁練下盤,白少俠就偏要讓金虔練輕功,展大人手把手教金虔練劍,白少俠就非要讓手把手教金虔耍刀,兩個人你說一句,他嗆一句,說不了幾句就掐起架來——唉呀呀,公孫先生啊,您也知道啊,展大人和白少俠的身手,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高啊,這倆人一打起來,那就是天地變色鬼哭神嚎猶如滔滔江水……” “咳!”公孫先生干咳一聲。 王朝驟然停嘴,一臉窘色:“呸呸呸,公孫先生莫要見怪,都是……都是聽金虔那什么‘汴京貓鼠驚天夜戰’的段子聽多了,一時順嘴——” “嗯——?”公孫先生微微瞇眼。 王朝忙垂下腦袋:“就、就是,那個,展大人和白少俠這么一切磋,那個……練武場設施損失殆盡,搶救不及,所以、所以……” 公孫先生暗嘆一口氣:“為何早不回報?” 王朝癟嘴,十分委屈:“以前展大人和白少俠切磋的時候,就算白少俠出手狠辣,展大人手下也定有分寸,誰知道這次從杭州回來后,展大人不知怎的……怎的就……”王朝拍了拍腦袋,好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比白少俠還狠……” 公孫先生微皺眉頭,望了一眼手里的單據,又扭頭望向一直坐在側案后默不作聲幫忙整理文書的顏查散,問道:“顏家兄弟,你等此去杭州,展護衛和白少俠可是結了什么仇怨?” 顏查散放下手里的毛筆,搖了搖頭:“據顏某所知……應是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