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節
說到這,饒是號稱汴京第一名嘴的金虔也編不下去了,只能憋出一陣干咳。 咳咳,平日里咱只要說到“滔滔江水”那段就定會被這不愛聽馬屁的貓兒掐斷,為何今日咱都說的口干舌燥牙齒打磕都沒詞了,這貓兒咋還不吱聲?! 金虔微微側頭,偷眼望向展昭。 只見展昭定定望著自己,一雙星眸中好似含了悠悠春水,涓涓清泉,一蕩一蕩的波光漣漪將自己籠罩其中。 金虔只覺自己心跳驟然停了半拍,緊接著又開始狂跳一氣,好似戰鼓擂動,咚咚作響,一時間,血氣上涌,渾身發燙,忙撤回目光,轉身背對展昭默背心經。 波若波羅密、波若波羅密……不、不對,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色不什么來著……哎呦呦,這貓兒今個是怎么了,貓兒眼的殺傷力竟然如此驚人?! “金校尉剛剛說有話要講,不知是什么?”展昭聲音從背后傳出。 一切不適瞬間消散,一股勃然怒氣充斥胸膛,讓金虔頓時氣勢大增,雙手一叉腰,猛一吸氣,厲聲叫罵道:“你丫的滿嘴放屁的黃鼠狼,以后生個兒子定然沒屁眼——” 凄厲音色瞬間傳遍大牢各個犄角旮旯,頓把牢外侍衛、牢內犯人震得風中凌亂。 而金虔身后的展昭,俊雅面容上卻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淡得連展昭自己也未曾發覺,不過一瞬便被牢房內的冷風吹散,消逝無蹤…… * 二日一大清早,展金二人便被牢頭孟樂領至開封府大堂之外等候包大人傳喚。 可待二人一來到大堂之外,便覺大大不妙。 大堂前院之內,皇家禁軍侍衛林立,龍冕太監宮女一應俱全,到處金燦燦一片。 此等陣勢只說明一件事——圣駕親臨! 一旁孟牢頭悄聲對展昭、金虔道:“聽說昨夜包大人在皇上寢宮外跪了整整一夜,才求得皇上下旨升堂公審二位,待會上了堂,您二位有什么冤屈可定說個清楚明白?!?/br> “當然、當然!”金虔頻頻點頭,干咽了兩口口水,又偷眼望了一眼身側的展昭,只見展昭腰桿筆直,神色如常,是標準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造型。 嘖,這貓兒果然是見過大場面的,心里素質和咱確實不在一個水準。 “金校尉,一會上堂之后,一切皆以展某所言為準,你莫要多言!”突然,展昭轉目,瞪著金虔肅色正言道。 “誒?”金虔一愣,隨后立即點頭狗腿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屬下一切皆以展大人馬首是瞻,絕對不亂說一個字!” 展昭斂目點頭。 “升堂!” “威武——” “傳展昭、金虔上堂——” 展昭率先而行,金虔緊隨其后走上大堂,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觀察堂上的氛圍,暗自揣摩:大堂正中,黑臉包大人一位,旁側書案后,白面公孫竹子一枚,四大金剛四角站立,乃是常見陣容,只是在包大人右后方多了兩位高端旁聽人員。 右邊那位,玉帶龍袍,玉顏清眸,正是當朝最高領導人、當朝天子仁宗同志;左邊那位,紅袍繡蟒,銀發倒眉,竟是包大人的宿怨對頭,天子的老丈人龐太師。 問題是仁宗老兄面色頗為不善,老螃蟹卻是一臉勝券在握,而包大人的臉色是反常的泛白,公孫先生則是反常的泛黑——不吉啊十分不吉! 二人來到大堂中央,撩袍下跪道: “展昭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太師,包大人?!?nbsp;“金虔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太師,包大人?!?/br> “啪!”驚堂木猛擊桌案,聲音響徹堂內堂外。 “展昭、金虔,你二人可知罪?!”包大人喝道。 金虔不由一個哆嗦,不知為何竟突然想起與秦香蓮第一次過堂時的不吉利場景。 “展昭不知身犯何罪!請大人明示!”展昭直身跪地,朗聲道。 “你二人未能七日之內尋回青龍珠以解太后之毒,便是犯下抗旨不遵的大罪!“包大人厲聲道。 “回大人,展昭雖未能在七日之內尋回青龍珠,但卻尋得江湖上享有盛名的醫仙、毒圣二位前輩高人為太后制得解藥,并請禁軍副指揮使黃干大人于前日帶回宮中,正好是在七日之內?!闭拐研琼惶?,正色道。 “哼哼,簡直是一派胡言!”上座的龐太師冷笑一聲, “那解藥分明是黃干歷盡千辛萬苦尋來為太后解毒,與你二人何干?分明是你信口胡說!” 包大人眉頭一皺:“龐太師,期間是非曲直包拯自會問個明白,請太師稍安勿躁?!?/br> 龐太師嗤笑一聲,倒真不再言語。 上座天子卻是面色更沉。 “來人,請黃指揮使上堂!”包大人提聲道。 “請黃指揮使上堂——” 不多時,就見一人匆匆走入大堂,額頭上纏了一圈繃帶,隱透血跡,屈身跪拜道:“禁軍副指揮使黃干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黃愛卿不必多禮,平身吧?!碧熳尤首陬h首,溫言道。 金虔頓時心頭一涼,暗道:不妙啊不妙,看來如今這黃鼠狼在皇上面前的地位十分之高??! “謝皇上!”黃干起身,又朝龐太師與包大人抱拳道,“黃干見過太師、包大人?!?/br> “呵呵,黃大人不必多禮?!饼嬏珟煒返?。 包大人微微頷首,問道:“黃指揮使,展昭剛剛曾道太后的解藥乃是他尋得二位前輩高人制好,并請你帶回禁宮為太后解毒,你可有異議?” “回包大人,解藥乃是黃干尋隱士高人制得,尋解藥途中,黃干從未見過展護衛!”黃干抱拳,一臉義正言辭,“反倒是在攜解藥歸京途中,遇到尋青龍珠未果的展護衛與那欽命要犯一枝梅等人一起欲搶奪解藥回京邀功,黃干拼得性命才沖出重圍,及時回京為太后解毒!請包大人明察!” 一堂靜寂。 展昭雙拳咔咔作響,幾乎捏碎。 金虔氣得眼皮亂跳。 奶奶的,若不是此時是在大堂之上,若不是還有皇帝老兒在場,咱定要罵他個狗血淋頭,呸他個遺臭萬年,踹他個生活不能自理! 包大人面色陰沉,利目半瞇,半晌才繼續問道:“敢問黃指揮使,你所言可有證據?” 黃干一臉無辜:“黃干將解藥帶回,又為帶傷為太后運功解毒,如今太后毒性已解,不日便可清醒,這便是天大的證據,包大人怎又問黃干要證據?”頓了頓,又低頭瞅了一眼展昭,突然一臉恍然大悟道,“啊,黃干竟然忘了,展護衛乃是包大人的左膀右臂,如今玩忽職守,抗旨不遵,性命堪憂,難怪包大人要想方設法為其脫罪。不過……”黃干又一抱拳,一臉正氣,“如今有皇上、太師二人在此,黃干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君枉上,只能實話實說,還望包大人海涵!” 一席話說罷,開封府上下頓時怒氣翻滾,瞪著黃干的數道目光如劍似刀,恨不得能將他刺穿了。 展昭膝下地磚咔嚓一聲裂開一個口子,周身冷氣四溢。 金虔牙齦組織開始扭動。 古代十大酷刑是什么來著?剝皮腰斬五馬分尸凌遲活埋……咱要在這黃鼠狼身上全都試個遍! 上座的龐太師嘆了一口氣,一臉惋惜道:“素聞包大人審案公正嚴明,絕不徇私,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br> 皇上臉色又是一沉。 包大人臉色一僵,啪得一聲拍響驚堂木:“黃指揮使,你休要巧言其它,擾亂公堂!” “包大人教訓的是,黃干失禮了?!秉S干恭敬一抱拳。 “包卿,黃干所言不無道理,展昭為包卿下屬,由包卿審問確實不妥,不如將此案移交大理寺……”皇上皺眉開口道。 “皇上!”包大人猛得起身,轉身撩袍下跪道,“包拯自為官以來,審案斷案絕無徇私之處,此案,包拯定秉公辦理!” “這……”皇上望了一眼龐太師。 龐太師一挑眉:“皇上,既然包大人都如此保證了,我們何不看看包大人如何秉公辦理,絕不徇私!” 皇上點點頭:“也好,包卿繼續審案吧?!?/br> “謝皇上!”包大人回身落座,目光掃過堂下三人,“展昭,你剛剛所言,可有證據?” 一堂靜寂。 展昭直身而跪,垂首斂目,毫無聲息。 “展昭!本府問你話,你可聽到?”包大人又提高幾分聲音。 “展大人……”金虔趕忙悄悄拽了拽展昭的袖角。 展昭喉結一動,緩緩抬首。 “回大人,展昭有證人?!?/br> “證人何在?” “兩位制藥前輩、榆林村一村村民、陷空島白玉堂皆可為證!” “來人哪,傳白玉堂上堂!” “傳白玉堂——” 話音未落,就見一人攜風匆匆而至,白衣勝雪,俊容冷顏,撩袍單膝跪地:“草民白玉堂叩見皇上萬歲,見過包大人,見過太師!” 最后的“見過太師”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就是白玉堂?”包大人還未開口,皇上倒先說話了,瞅著白玉堂,微微點頭,“確有俠客風范!” “皇上,此人乃是草寇出身,行事乖張,出手狠辣,絕非善類?!饼嬏珟熞荒樑?,咬牙切齒道。 金虔眼皮一抖:嘖,這老螃蟹八成是想起被那四只耗子折騰的面目全非的太師府了。 不過看來皇上對白耗子甚有好感,白五爺,趕緊拋兩個桃花眼過去把天子同志電暈,沒準天子同志一暈乎就站到咱們這邊了。 想到這,金虔趕忙向白玉堂遞眼色。 這一看,卻是一愣。 只見白玉堂定定瞅了自己一眼,桃花眼一暗,又望了展昭一眼,俊顏瞬時凝冰,四周溫度驟降。 哎呦呦,這白耗子和貓兒混久了,什么不好學,偏學“冒殺氣”這招? 金虔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皇上,白玉堂雖是江湖人,但也知信義為何物,不比某些人,身為朝廷命官,卻是忘恩負義,厚顏無恥之徒!”白玉堂冷聲道。 皇上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放肆!”龐太師一拍扶手,跳起身喝道,“白玉堂,你竟敢在皇上面前污蔑朝廷命官,簡直是放肆、放肆!” “白玉堂,休要無禮!”包大人一拍驚堂木喝道。 “包大人!”白玉堂一抱拳,朗聲道,“白玉堂只是實話實說!” “此話怎講?”包大人緩下幾分聲音道。 白玉堂桃花眼一瞪,厲聲道:“解藥乃是展護衛與金校尉求醫仙、毒圣二位前輩制得,展護衛不過是請黃干將解藥先行一步帶回,以免貽誤太后解毒,那黃干臨行之時信誓旦旦說絕對會將展護衛與金校尉之功稟告皇上,為何如今卻莫名其妙變作他一人之功,這豈不是忘恩負義、厚顏無恥之徒?!” 一席話說罷,黃干、龐太師臉色泛黑,皇上若有所思。 金虔側目,瞅著白玉堂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 想不到這白耗子口才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