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節
“展大人,吃晚飯了沒???” “還沒……”展昭繼續微笑。 “啊呀,那怎么成,餓壞了身子怎么辦,把這幾個粽子拎上,順便也給包大人嘗嘗鮮?!?/br> “誒?這……” “什么這那的,難道展大人是嫌棄俺的粽子不成?” “不,展某沒有……” “沒有就成,拿著拿著!” “……” “還有這幾個咸鴨蛋,也拿著!” “展某……” “行了,這孩子,怎么這么倔,讓你拿著就拿著,不然就是不給我老婆子面子?!?/br> “……” 嘰里呱啦,一陣手忙腳亂之后,幾位大嬸眉開眼笑的瞅著一手拎著一串粽子,一手拎著一筐咸鴨蛋,一臉苦笑的展昭,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這才像個過節的樣兒!” 另一個大嬸用眼角瞄了瞄展昭手中的佩劍,笑道:“展大人這劍上的劍穗顏色好像挺新啊?!?/br> 展昭一愣,瞅了瞅手中巨闕,不由苦笑道:“今早剛剛換上的?!?/br> “哦——”幾位大嬸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同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 “沒事兒、沒事兒,展大人您忙著,俺們走了、走了……” 說罷就好似一陣風似的離開。 展昭望了望手中的粽子和鴨蛋,輕輕嘆了口氣,剛想轉身回衙,可抬頭一看天色,又嘆了口氣,拎著粽子鴨蛋繼續朝前走去。 可走了不到百步—— “展大人,這是我家的粽子,您嘗嘗!” “展某已經有……” “難道展大人吃得別家粽子,吃不得我家粽子?” “大叔,展某并無……” “展大人不收就是不給我老漢面子!” “……” “哈哈,這就對了!展大人這劍穗顏色不錯??!” “今早剛換的?!?/br>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 一路上,如此場景重復了數遍,令人展昭十分不解的是,為何每個人最后都要問問自己劍上的劍穗…… 待展昭來到金虔平日里最喜巡視的市集之時,手中已經拎了二十斤粽子,三筐鴨蛋,幸是南俠功力深厚,仍是步履如風,面若春風——直到見到市集中央人群正中那個腳踩木桌,雙手高擎,聲若洪鐘的身影。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大宋獨一份、開封獨一家,御前四品帶刀護衛、當朝天子親封‘御貓’稱號,鼎鼎大名的‘南俠’展昭貼身巨闕寶劍劍穗所制‘百索’,由開封府包大人開光,公孫先生親手編制,絕對辟邪驅兇、保宅安家,二十五文錢一根,數量有限,要買趁早??!” 周遭百姓一團哄搶,激烈萬分。 “你個大老爺們跟我們老婆子們搶什么搶?” “大老爺們怎么了?那可是展大人的劍穗,不搶就沒了!” “讓我先、讓我先!” “憑什么?我先來的!” …… 展昭站在人群外圍,俊臉早已黑了大半。 “百索”?!劍穗??! 難怪、難怪! 難怪這半個月來自己的劍穗總是莫名其妙消失不見! 難怪這一路上所遇之人總是詢問自己的劍穗! 難怪這金虔這幾日一見自己就笑的一臉詭異! 好!好??!好?。?! 展昭一瞇眼,氣沉丹田,一聲長嘯頓時響徹市集: “金虔——” 霎時間,市集一片死寂,頗有“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之意味。 金虔保持著腳踏木桌,一手收錢,一手交貨的姿勢,直愣愣瞅著大步流星穿過不知不覺讓出通道眾多百姓散發著明顯怒氣的大紅身影,只覺自己的下巴有砸穿地殼的沖動。 “展、展大人?!” 展昭緩緩放下手中的粽子、鴨蛋,雙臂抱劍,冷冷看著金虔,不發一語。 金虔開始渾身發顫,數道冷汗從頭頂奔流而下,面部表情扭曲,手部筋rou呈現痙攣:“展、展……” “展叔叔……”突然,一個嫩聲嫩氣的聲音插了進來,只見一個五六歲的光頭男孩不知何時跑到了展昭身旁,兩手拽著展昭的衣擺,口齒不清道,“小小要線,小小要和叔叔一樣,做大俠?!?/br> 展昭不由一怔。 一個中年漢子撥開人群跑了過來,一把抱起男孩,陪笑道:“失禮了、失禮了,小孩子不懂事,展大人您別見怪?!?/br> 說完就準備抱著男孩離去。 誰知那小男孩雙手卻是死死揪住展昭衣袖,號啕大哭: “小小要五彩線,小小、小小要做大俠……” “展、展大人……”中年漢子滿臉大汗。 展昭微窘,一臉不知所措。 “展大人?!币恢患毎桶偷氖诌f過來一根“百索”,金虔一臉諂媚地望著展昭,“請用?!?/br> 展昭瞅了金虔一眼,頓了頓,接過“百索”,輕輕綁在小男孩胖乎乎的手腕上,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道:“小小以后做大俠?!?/br> 小男孩頓時破涕為笑:“小小做大俠?!?/br> 展昭又摸了摸小男孩腦袋,微微一笑。 淡淡霞光下,展昭一雙長睫翹起一抹金光,顫影爍金,漸迷人眼;薄唇輕輕勾起一彎春色,暗香浮動,熏醉心神。 金虔敢對著毛主席發誓,自己絕對看見了一大堆粉紅泡泡在人群中盤旋上升。 也不知道是誰,突然高呼了一聲: “展大人來送‘百索’了!” 緊接著,就聽整個市集被一陣歡呼聲所覆蓋。 金虔暗自咂舌:這貓兒的人氣真是越來越夸張了…… 展昭顯然被這歡呼嚇了一跳,先是一愣,環顧一周,只見周遭百姓神情激昂,神色不由有些尷尬,不覺后撤兩步,這一撤,就剛好退到了金虔身側。 金虔微一探身,悄聲道:“展大人,您也瞅見了,如今此等境況,若是這‘百索’不賣了,恐怕會引起民憤啊——” 展昭身形一動,望了金虔一眼,又扭過頭,默不作聲了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這一下,金虔就好似被打了雞血一般,一個猛子竄上木桌,提聲高呼道:“現在只要付三十文錢,就可得展大人親手所贈‘百索’一條!” 這一嗓子,就好似捅了馬蜂窩一般,令本來就已經十分激動的百姓更激昂,一呼啦都沖了上去,差點把金虔的桌子擠翻,嚇得金虔趕忙跳下桌維持秩序:“排隊、排隊,不排隊的不賣??!” 這一句立即奏效,所有百姓立即排成一長溜,以金虔、展昭為圓心,繞成了一個方圓數丈的大蚊香。 之后進行的很順利。 百姓很守秩序地領“百索”,展昭很配合地發“百索”,除了收錢收到手軟金某人總感覺脊背愈來愈涼之外,一切都很和諧,整個現場堪比現代當紅偶像簽售會,在一片和樂融融的氛圍下落下了帷幕。 * 華燈初上,月映柳梢。 人跡寥寥的市集之上,兩個人影緩緩向開封府衙方向走去。前行之人,玉帶紅衣,筆直身姿,一抹嫩黃隨著手中寶劍微微擺動,憑添寫意;而那后行之人,左手拖著數串粽子,右臂掛著三筐鴨蛋,身形萎靡,駝背彎腰,實在是有礙觀瞻。 就見此人,明明已經累得連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可嘴里還是絮絮叨叨,口沫橫飛:“展大人明鑒??!這開封府上下上百張嘴,逢年過節總點打打牙祭什么的,可展大人您也知道府里的情況,就連添個菜都要精打細算,所以屬下和公孫先生一合計,就想出了這么一個賣‘百索’的主意,這不也是為府里的弟兄們著想嘛!” “為何要用展某的劍穗?” “哎呀,那自然是因為展大人您玉樹臨風英姿颯爽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展昭腳步一頓。 “咳咳、是、是因為展大人武功蓋世一身正氣,所以那些百姓自然就認為展大人的劍穗也沾上了幾分正氣,買回去好辟邪祛病什么的……” 展昭繼續邁步前行:“既是如此,為何不明白告知展某,反要勞金校尉夜夜來偷取展某的劍穗?” “這、這個……” 自然是因為每天早上看到一張掛著百思不得其解表情的貓兒臉很有成就感——可這敢說嗎? 展昭腳步又是一頓:“敢問金校尉是如何瞞過展某取走劍穗的?” “那、那個……” 自然是用了咱獨家秘制的安眠藥——這要說了咱是不是就要在此長眠不醒了?! 突然,展昭猛一轉身,一雙黑爍眸子動也不動地望著金虔。 一股無形壓力頓時將金虔壓得呼吸困難,心跳加速,腦細胞嗖嗖高速運轉,忽然,腦中靈光一現,脫口就道:“那是因為公孫先生看展大人這幾日太過勞累,睡眠不佳,所以在展大人的晚飯中加了幾味安神補身的藥材,所以屬下去展大人房間取劍穗之時展大人才毫無察覺?!?/br> 說到這,金虔又擠了擠眼睛,力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表情又道,“展大人平日里公事繁雜,廢寢忘食,屬下感同身受,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自然不愿以如此瑣事煩擾展大人,所以用劍穗制‘百索’一事,也就未曾報予展大人,是屬下思慮不周,還望展大人責罰?!?/br> 言罷,金虔趕忙弓腰作揖,一副領受責罰的服帖模樣。 許久,才聽頭頂上方傳來展昭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