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節
就聽周側百姓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望向徐掌柜的目光里滿是同情之色。 “什么?!”徐掌柜頓時驚呼一聲,一把扔了年畫就狂奔而去。 “掌柜等等我啊?。?!”伙計也急急忙忙跟在后面。 “金校尉?首飾?”展昭愣了半晌,滿面不解,“就算是金校尉去買首飾,也不至于如此……” 周側百姓見那主仆二人絕塵而去,人群中頓時一陣sao動。 “喂喂,那個就是南城的‘徐假貨’吧?” “就是他!想不到他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就是就是,誰讓這個‘徐假貨’老是用假貨騙人,遇到金校尉也算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唧唧咕咕,唧唧咕咕……如此這般。 這些細碎竊語自然是一字也不拉全都進了展昭的耳朵。 明明字字清晰,可連起來卻又聽不明白了。 展昭一臉疑惑,邁步走到一名圍觀男子面前,抱拳道:“這位仁兄,敢問為何稱這位徐掌柜為‘徐假貨’?” 那男子一見是展昭向自己問話,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舌頭頓時大了一圈:“回、回展、展大人,這徐掌柜平時總愛向外鄉人賣一些成色不足的摻假首飾,坑人不淺,所、所以城內的百姓都叫他‘徐假貨’……” “那金校尉是……” 那男子一聽展昭提到金虔,頓時兩眼放光:“金校尉不虧為展大人的得力屬下,咱們汴梁城內的百姓對金校尉可真是感激不盡!” “沒錯、沒錯!”一個大嬸噌得一下竄上前,將那個男子一下擠到一邊,面帶喜色道:“自上個月金校尉去了一次東城那個賣假古董的李掌柜店里之后,那個李掌柜就把那些假古董全部當街砸爛,還指天立誓說若是以后再賣半個假古董,便遭天打雷劈!” 展昭一愣,皺眉回想。 上個月……好像是公孫先生說大人書房里缺一個花瓶,派皂隸去買……后來公孫先生好像還大大贊揚買花瓶的皂隸有眼光,買來的花瓶似乎還是什么唐代的名器…… “還有北城那家賣假酒的,上上個月金校尉去了一次,那老板就把假酒全扔了……” 上上個月……好像是那只白耗子來開封府尋事……咳,做客,還拿了一壇據說是某位好友送的上好女兒紅,醉倒了開封府上下十數人…… “還有東街的那家……” “城外的那家……” 嘰里呱啦,嘰里呱啦……如此這般…… 展昭越聽越覺得那些買賣假貨店鋪的東西都似曾相識,張龍、趙虎則是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 “展大人,要不咱么也去看看?”趙虎一副躍躍欲試之色。 展昭皺眉想了想,點了點頭:“去看看?!?/br> 張龍、趙虎頓時興高采烈,簇擁著展昭向南城走去。 身后一眾百姓還在高呼: “展大人慢走啊……” “記得代咱們向金校尉問好??!” * 南城,朱雀門街,首飾店鋪居多,多買賣女子佩戴飾物,平日里自是繁華熱鬧,可展昭等人一入街,就發覺此街今日大不尋常。 街道之上安靜異常,除了街尾一家店鋪之外,各家店鋪之前皆是空空蕩蕩,門可羅雀。 而街尾那間鋪子門前,卻是里三層、外三層擠滿百姓,個個伸著脖子,支愣著耳朵,滿面激動,好似在看大戲一般。 “展大人,這……”張龍瞅了瞅人群,有些猶豫。 展昭想了想,便與張龍、趙虎二人悄悄退到店旁大樹之后,恰好可將店內情景看得清楚,又能隱藏身形。 剛剛站定,就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熟悉聲線。 “一口價,五兩,賣不賣?!” 眾人一愣,定眼往店內望去,只見一個消瘦身影氣勢洶洶叉著腰朝哭喪臉的徐掌柜呼喝。 那徐掌柜幾欲落淚,邊抹額頭滴下的汗珠邊道:“金校尉,這珍珠嵌玉簪可是我家祖傳的首飾,少說也值五百兩,這五兩……也太……” “祖傳?什么祖傳?”金虔一只手啪得一聲拍到柜臺之上,指著柜臺盤中首飾厲聲道:“剛剛你家伙計給咱看得這首飾,也說是什么祖傳之物,你可瞅清楚了,全是假貨!” “剛剛那是我家伙計有眼不識泰山……”徐掌柜繼續猛擦冷汗。 “行了、行了!咱也懶得計較,咱實在是沒空挑別的了,就這根假簪子了,五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金虔擺擺手、不耐煩道。 “金校尉,你這不是要我的性命嗎?”徐掌柜臉色慘白。 “不過是假貨,五兩已經算多的了?!?/br> “這根簪子真的不是假貨!”徐掌柜立誓道。 “真的不是假貨?”金虔挑眉。 “真的!”徐掌柜重重點頭。 “嘖……”金虔鄭重點了點頭,一挽袖子開始整理旁側的贗品首飾。 “金、金校尉,你這是作甚?”徐掌柜頓時大驚失色,一把抓住金虔胳膊。 金虔瞅了瞅掌柜,有些不好意思道:“掌柜的,實不相瞞,金某本來也打算買些珍品贈與佳人,無奈囊中羞澀,只得出此下策,買些精致的贗品以博佳人一笑……” 話剛說了一半,眾人突覺周遭旋起一陣刺骨冷氣,不由渾身一顫。 金虔只覺這股冷氣似曾相識,頓時一驚,趕忙瞪眼四下觀望,可環視一周,并未看見那抹熟悉身影,這才安下心,撓了撓腦袋繼續道:“咱全身上下就帶了五兩白銀,本想買那根假的珍珠嵌玉簪……既然掌柜不愿割愛,金某只好退求其次,選幾樣便宜的,樣式雖不夠精致,但就憑府內公孫先生的一雙巧手,隨便修飾一下,定可變腐朽為神奇……唉,若是那根珍珠嵌玉簪,咱也就不用麻煩公孫先生了……” 徐掌柜身形突然一抖。 金虔猛一抬頭,一臉真誠望著徐掌柜道:“掌柜放心,就算到時公孫先生追問起來,金某也絕不會透露購買贗品之地,要知道這買賣贗品可是要坐牢的,掌柜養家糊口也照實不易,金某絕不會做那落井下石之事!” 徐掌柜又是一抖,豆大的汗珠滴在了緊緊攥住金虔胳膊的手上,半晌,才從擠出一個聲音:“金校尉,其實那根珍珠嵌玉簪是贗品!” 金虔一臉驚奇:“真的是贗品?” 徐掌柜點點頭:“真的是贗品!” “包起來!”金虔一揮手,豪邁道。 “包、包起來!”徐掌柜顫聲道。 金虔從懷里掏出五兩銀子放在了柜臺上。 徐掌柜臉皮抽動:“金校尉客氣了,不過是贗品,就當小人送給您的禮物!” 金虔一皺眉:“掌柜的這是哪里話?做贗品也不容易啊,咱怎么能剝削您的血汗錢?!” 徐掌柜抖著眼皮手下銀子,又將包好的簪子恭敬遞上,顫聲道:“金校尉好走!” “不用送了!”金虔一副大度模樣,挺著身板出了大門,又朝掌柜扯出一個燦爛笑臉,“掌柜的,有空咱會常來的!” 說罷,就一搖三擺邁步離開。 直到看不見金虔身影,那徐掌柜才突然將盤子里的贗品首飾全撇出大門,仰天長嘯:“五百兩,五百兩啊啊?。?!我徐某人今天在此對天立誓,若是以后再買半只贗品首飾,猶如此簪!” 說罷,便將手里的玉簪啪得一聲折段三截。 一片死寂。 突然,周遭圍觀人群好像炸了窩一般呼喝起來。 “小李子,趕緊把咱們店里的幾個摻假的珍珠粉扔了,快快快!” “掌柜,店里的那幾個珠環……” “留那等次品作甚,還不趕緊處理了!” “老張,快回店里翻一翻,看看有沒有什么贗品假貨的?!?/br> “老板,咱們店里哪里能有假貨?” “那也點仔細找一找,絕不可大意!” 轟隆隆,轟隆隆,如此這般。 而在隱在大樹之后的張龍、趙虎二人,早已目瞪口呆。 “俺是第一見到金虔買東西……”張龍駭然。 “這個……那個……”趙虎不知所云。 兩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道出一句:“說起來,金虔買女人家用的簪子做什么?” 話音未落,兩人就同時一個哆嗦。 “哎呦呦,今個兒怎么這么冷???!” “就是,這風怎么吹得跟刀子似的!” * 臘月二十三,小年。 開封府上下籠罩在一陣愁云慘淡之中。 三班衙役聚在三班院內院之內,正在湊著腦袋商討最近開封府的詭異事件。 “喂喂,你們覺不覺得最近展大人有點奇怪?” “是啊是啊,好好一張俊臉天天板得跟鐵板似的,看著多嚇人哪!” “板著臉也就罷了,還總是莫名其妙就散發殺氣,昨天在飯堂,金校尉不過向伙房的王大嬸問了一句年輕姑娘都喜歡吃什么點心,展大人就發出一股驚人殺氣,連桌子都震裂了!” “這算什么?前個兒金校尉跑到公孫先生哪里去借藥草,說要做什么給姑娘用的香料,結果展大人恰好路過,那殺氣——要不是我手快扶住公孫先生,公孫先生定要跌個大跟頭!” “這展大人到底是怎么了?” “唉……” 眾人一陣嘆息。 靜了半晌,又有人道:“這么說起來,這幾天金校尉也有點奇怪??!” “就是,金校尉為何無緣無故總是打聽什么姑娘家喜歡什么東西?” “還有,昨個兒鄭小柳還朝我抱怨,說金校尉半夜三更不睡覺,總是嘀嘀咕咕的說些莫名其妙的句子?!?/br> “什么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