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
只見書案之上,一左一右堆了兩大摞信件,將正埋頭苦讀的包大人遮于書案之后,黝黝黑面隱與陰影之下,竟是看不清表情。 “大人?!”公孫先生疑惑 “大人,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金虔面色焦急。 包大人聽到聲音,趕忙抬頭,這才望見案前兩人,黑面頓時顯出光彩,騰得一下站起身,高聲道:“公孫先生、金校尉,你們回來就好!” “大人,這些信件是……”公孫先生鳳眼微張,環視一周,面色凝重道。 “唉——”又是一聲長嘆,包大人雙眉緊蹙,有些無奈道,“這些都是邀請本府三日后赴宴的帖子……” “赴宴的帖子?!”公孫先生詫異半晌,突然臉色一變,高聲道,“難道……怎么比去年多了一倍?!” 說罷,不由也是一聲長嘆,聲調平仄竟與包大人如出一轍。 金虔眨眨眼,環顧一周,不由有些納悶,開口問道:“赴宴的帖子?為何這么多?” 包大人緊著眉毛將一打書柬遞給金虔,苦澀道:“金校尉看看就明白了?!?/br> 金虔接過書柬,一一翻閱,可待讀完,卻是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這些書柬,皆是請帖,雖發帖之人不同,書寫風格相異,言語措辭各有千秋,但主題中心思想卻是出奇的統一。 略為總結一下,大致可為以下三個層次: 其一:為恭賀包大人官升至一品,將于七月初七夜于府中設宴,還望包大人賞光。 其二:其間,出席宴會的有:府內一眾家眷,包括內子、犬兒以及小女等。 其三:特別強調:包大人所率隨行人員之中,四下校尉可以省略、公孫先生可以或缺,但御前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卻是萬萬不得缺席。 金虔抬起眼皮,瞅了瞅包大人,又望了望公孫先生,莫名道:“不知這七月初七是何黃道吉日,為何偏都要選這日宴請大人?” 此言一出,包大人與公孫先生皆是一愣。 “金校尉,七月初七乃是乞巧節……”公孫先生詫異道。 七月初七?乞巧節? ??!牛郎織女! 就是那個聲名遠播的古代情人節! 這么說來…… 金虔又低頭品味了一遍書柬主題思想,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所謂宴請之意不在老包,在乎御貓也。 感情這一屋子的書柬請帖,都是讓老包帶著開封府的貓兒出門相親的邀請函啊…… “公孫先生,你說這該如何是好?”包大人又環顧一周,臉色愈加陰沉。 公孫先生捻須不語。 “不如……與去年一般,本府入宮請圣上下旨,明日調展護衛入宮當值,先避一避……”包大人喃喃道。 “萬萬不可!”公孫先生一聽,頓時臉色大變,提聲道,“大人難道忘了,去年乞巧節展護衛入宮當值,導致后宮諸宮宮女打成一團,混亂一片;各宮嬪妃更是花樣繁出,想出各種借口請旨,想調展護衛為其守備,更有甚者,還互相詆毀,大打出手,導致圣上龍顏大怒,與后宮冷戰一月之久,還險些治大人一個管制不嚴之罪!此法萬萬不可再用!” 金虔瞪眼:太夸張了吧! “那……不如盡數婉拒……”包大人想了想,又道。 “婉拒?”公孫先生抬眼道,“敢問大人,這些帖子都是何人所送?” “書案這兩疊是朝中數位大臣送來的,屋內那幾摞是城內富甲一方官紳的帖子,還有……”包大人順手指了指道。 “這便是了!”公孫先生皺眉道,“無論那一位,皆是有權有勢,有頭有臉的人物,大人若是都得罪了,以后還如何治理這汴梁城、開封府?!” “這……”包大人黑面顯出難色,又長嘆一口氣,垂眼不語。 公孫先生手指扶住額頭,也是頗為無奈。 金虔瞧瞧這個,望望那個,細眼滴溜溜一轉,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屬下有一法,可解燃眉之急!” 兩人聽言皆是一愣。 “是何方法?”兩人同時急聲問道。 金虔咧嘴一笑道:“既然無法婉拒,不如全部應下!” “全部?!”包大人與公孫先生同時目瞪高呼。 “金校尉……”包大人呼了兩口氣,終是無語。 “金校尉……”公孫先生又換了一只手扶住額頭道,“此處的帖子少說也上百,怎可能全部應下?!” 金虔顯出燦然笑意,細眸中發出耀眼光輝。 “不知大人與公孫先生可曾聽過七夕相親會……咳咳,那個應該是——七夕賞燈鵲橋會?!” * 重七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 汴河河畔,清風裊裊,樓閣眾多,臨河而立,畫棟飛云,八面玲瓏,平日多為文人sao客吟詩弄曲之地。 不過今夜,這汴河之畔卻是有些特別,兩岸皆被五彩宮燈裝點一新,臨岸垂柳皆披紅掛綠,一派喜慶。 臨河酒樓樓閣,更是紅紗繞梁,彩燈懸掛,燈火通明。 何事如此熱鬧? 誒!東京汴梁城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今日乃是七月初七乞巧節,也是開封府包大人奉當朝天子特旨,為汴梁百姓所辦的“七夕賞燈鵲橋會”。 何為“七夕賞燈鵲橋會”? 顧名思義,便是汴梁城內青年男女趁七夕賞燈之際,相約自己心怡之人,或是由媒人為其搭橋牽線之聚會,和正月十五賞燈會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今夜這“鵲橋會”卻有些特別,不為別的,只因為這“鵲橋會”徹夜守備巡視之人,正是開封府一眾衙役。 當然,其中定少不了聲名遠播的御前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展大人。 * “展大人,紅玉有禮?!?/br> 望著眼前一身大紅紗衣,款款下拜的妙齡女子,展昭只覺額頭隱隱發漲。 果然,話音未落,就聽一旁聒噪聲音立即響起,底氣十足,喜氣十足。 “哎呀,這不是吏部侍郎朱大人的千金朱紅玉小姐嗎?” 星眸微轉,瞥了一眼身側那個消瘦身影。 但見那雙細眼之中泛出的耀眼光華,竟襯得汴河兩岸璀璨燈光黯然失色。 “紅玉小姐,年方十六,秀外慧中,出塵脫俗,平日里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真是想不到竟能在此處此處相遇,實在是有緣、有緣!” 高八度聲線繼續聒噪道。 “金校尉過獎了,紅玉不過一介尋常女子,哪里能擔如此妙贊?!奔t衣女子雙頰微紅,垂首低聲道。 “紅玉小姐果然謙虛有禮,佩服佩服……” 展昭暗嘆一口氣,直覺屏蔽金虔聒噪聲線。 若不是臨出府衙之時,公孫先生千叮嚀、萬囑咐,今夜切不可對路遇之人失禮,萬事皆隨金校尉安排,自己此時怕早已施展輕功奪路而去。 話說今日那公孫先生的笑臉…… 再加之這一路上接連不斷的偶遇、巧遇…… 唉…… 俊顏之上漫上一絲苦笑。 就聽身后趙虎悄聲道:“喂喂,張大哥,這是第幾個偶遇的有緣官家小姐了?” “巡街不到半個時辰,這已經是第十六個了……”張龍的聲音有些無精打采。 “厲害!”趙虎感慨,“你說這金虔一直說個不停,也不嫌累……” “我看倒是越說越來勁兒了!” “張大哥,你說,咱們是不是被公孫先生騙了,這哪里是來巡街的,根本就是來給展大人相親的吧!” “我說你小子,都這么半天了,怎么才反應過來?!” “嘿嘿,果然如此。話又說回來,你看那金虔的架勢像不像媒婆?” “嘿,啥媒婆,我看倒像是飄香院的老鴇!” 老鴇?! 展昭微微瞇眼,瞅了瞅依然在面前說得口沫橫飛、不亦樂乎的消瘦身影——若是手里再加上一條大手絹,還真有幾分相像…… 薄唇輕輕一勾,一抹淡淡笑意浮現俊顏之上。 朱家的小姐恰巧此時抬眼,頓時漲紅雙頰,趕忙垂下眼簾,手足無措道:“展、展大人,這是紅玉親手繡的香囊……若是展大人不嫌棄……就請收下……” “啊呀,多精致的香囊,多精美的繡工,紅玉小姐果然是心靈手巧??!”聒噪聲音繼續呼道。 俊顏上笑意漸漸消散。 “朱小姐,展某還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br> 說罷,抱拳施禮,若松身形轉身就走。 “展大人……”紅衣女子雙目微紅,定定望著遠去筆直身影,手中香囊順風而落。 金虔瞅了一眼面前傷心欲絕的女子,暗暗嘆氣,從懷里掏出一個冊子,翻了兩頁,自言自語道:“吏部侍郎朱大人之女:偶遇,收白銀五兩;相談,收取白銀七兩;送香囊,收取白銀十兩……嘖,這十兩還點退回去……唉……” “金校尉!”趙虎聲音突然傳來,頓時打斷了金虔思緒,“又有一位偶遇的姑娘!” “就來!”金虔頓時精神一震,蹭蹭兩步竄了過去。 可定眼一望,頓時一愣。 只見眼前這位少女,一身素布綠衣,繡花布鞋,發髻如墨,但卻無半點裝飾,五官秀麗,卻無半分貴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