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節
“就是、就是那般模樣!”馮班頭一拍腦門,沖著牢頭孟樂一臉敬佩道,“孟牢,你一天到晚待在大牢里,咋對外面的事兒還這么清楚?” 孟牢微微一笑,豎起手指向門外指了指道:“因為我正看得清楚?!?/br> 眾人順著孟牢手指方向望去,只見一人身著黑紅相間校尉服,瞇著一雙細眼,頂著兩個黑眼圈,端著一大碗飯菜,細瘦身形搖搖晃晃、一步三擺匆匆而來,正是那從六品校尉金虔。 別看這金虔身形不穩,好似隨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可腳下功夫卻是分毫不減,不過眨眼功夫,就嗖搜兩步沖進膳館,擠到了孟牢頭身側位置上一屁股坐定,大氣不喘,滴汗不流。 “金校尉?!”幾人同時驚訝呼道,“你不是應該在夫子院與大人一起用膳,為何會來此處?” “噓、噓……”金虔細眼滴溜溜一轉,豎起一根手指壓低聲音道,“別嚷嚷、別嚷嚷,咱好不容易趁那貓……咳,趁人不留神溜了出來,這一嚷嚷若是讓那個貓……咳咳,讓人發現就大事不妙了……” “???”眾人更是納悶,都直勾勾瞪著金虔。 “吃飯,吃飯……”金虔四下望了望,繼續低聲道。 “哦……”眾人點點頭,互相瞅了瞅,不再言語,同時低頭扒飯。 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啪嗒”一聲異響。 眾人同時停下扒飯動作,互相望了望。 “啪嗒”又是一聲異響。 眾人同時抬首,朝發出聲音方向望去。 “嘖,娘的……”只見金虔嘴里嘀嘀咕咕罵罵咧咧,從桌上拾起兩只筷子,兩只手擺弄了半天,才擺好架勢,伸直手臂貌似要上前夾菜,可那拿筷子的手卻像抽了筋一般,哆哆嗦嗦抖個不停,一雙筷子在金虔手里抖了片刻,又“啪嗒、啪嗒”兩聲掉到了桌上。 嗯? 眾人目瞪,直瞪瞪瞅著金虔邊罵邊將剛才的動作重復了一遍,可筷子還未抵達盤子邊,便又雙雙墜落桌上。 “金校尉,你的手……”彭班頭實在是看不下去,抬手夾了兩根青菜放到金虔碗中,問道,“金校尉的手為何抖得如此厲害?難道是受了傷?” 金虔嘆了一口氣,顫悠著筷子艱難萬分趴在碗邊朝嘴里扒飯,邊扒邊道,“沒事、沒事,只是這幾日早晚受展大人指點武藝,有些疲累罷了……” 心中卻呼道:嘖,奶奶的,那貓兒是不是存心和咱過不去? 晚間收工,要監督咱蹲馬步,蹲得咱是兩腿酸軟,腿肚子轉筋…… 大清早天未亮就要到校場練劍,還偏偏挑一把重的要死的鐵劍讓咱耍,還美其名曰讓咱鍛煉臂力…… 有啥可鍛煉的? 咱一個大好現代窈窕女性,難道要在胳膊上鍛煉出大力水手品牌肌rou不成?多影響市容??! 這三頭肌、二頭肌還沒練出來,反而導致了肌rou過度疲勞、酸痛不堪,搞得現在連雙筷子都拿不穩,連頓飯都吃不安生…… 可惡啊…… 眾人聽得金虔話語,這才明了,不由悶頭樂了起來。 只見孟牢頭滿面笑意,拍了拍金虔肩膀道:“金虔啊,你就是手上的功夫差了點,多練練也好?!?/br> 其余幾人也是同是點頭附和。 “沒錯沒錯,看金校尉如此瘦弱,胳膊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以后如何擒賊抓贓?還是多跟展大人學學?!边@是快班班頭李紹的話。 “展大人肯指點你,真是運氣??!”這是壯班班頭馮千的話。 “金校尉,你也是從咱們皂班出去的人物,可千萬不能給咱們皂班丟臉啊,平時要多向展大人請教請教!”這是皂班班頭黃齊的話。 彭總班頭環視一周,頗有威信點頭總結道:“金校尉,展大人可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他若是肯指點你一二,可是三世修來的福氣!” 總之一個中心:展大人好啊…… 兩個基本點:展大人妙啊……展大人呱呱叫…… 聽得金虔是額頭青筋凸現,數日勞累困倦牢sao盡數迸發,手中兩只筷子“撲哧”一聲戳入飯碗半寸,騰得一下跳起身,暴跳如雷道,“那只貓兒害得咱有覺睡不成、有飯吃不上、有懶偷不得,咱跟那貓兒是有奪睡之恨、灑飯之怨,削閑之仇,此等深仇、如此大恨,不共戴天,人神共憤!” 呼喝完畢,金虔頓覺心頭一片朗然,呼吸舒暢,四肢舒坦,連數日間困乏不堪的雙眼也瞬時清明了不少,將整間膳館一眾衙役慘白驚駭表情看得是一清二楚…… 嗯? 這幫家伙是吃錯藥了還是怎么了? 為何一副見到鬼的表情? 雖然咱的言論有些激進,但又未指名道姓,也未臟字頻發,有何值得驚異之處…… ……嗯? 哪里來的冷風?嗖嗖的冷…… 金虔不由一抖。 不妙,以咱的豐富經驗判斷,此風定然非比尋常。 這不是冷風,應是殺氣…… 且就沖這股殺氣獨特的豐韻、渾厚的觸感及豐厚的內涵,放眼整個東京汴梁城,也只有一人有此本事散出如此令人耳根子陣陣發痛的殺氣……嘖……不妙啊…… 不僅金虔大感棘手,膳館之內也是無一人敢動分毫。 一館寂然。 金虔沒有動,身后散發殺氣之人也沒有動。 突然間,金虔心中猛一閃光,當下立斷,赫然抬首,一手扶胸,一手撐桌,好似杜鵑啼血呼道:“曾經有一只會抓耗子的貓兒出現在咱的屋前,咱沒有珍惜,等屋內耗子泛濫之時,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如果上天能夠給咱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咱會對那只貓兒說三個字:回來吧。如果非要在那貓兒的歸來加上一個期限,咱希望是……就明天……” 一番感人肺腑話語言罷,金虔欣喜的發現,面前一眾衙役的表情竟是變作了青綠色系。 而身后那股陰寒殺氣貌似又猛烈了幾分。 “展某不知原來金校尉還有養貓的嗜好……” 聲音硬邦邦、冷冰冰,好似三九寒天的冰棒。 嘖!那些電視劇、八點檔果然都是騙人的! 什么經典臺詞,感人情節,根本連半點效用都沒有! 金虔四下扯了扯臉皮,好不容易擺正表情,才轉過身形,抬首抱拳堆笑道:“展大人,您不是應該在接待宮里傳旨的公公,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只見展昭俊貌冰寒,星眸泛冷,定定望著金虔道:“金校尉似乎不喜展某回來過早啊……” 金虔不禁一個冷戰,趕忙又道:“展大人說笑了,展大人能早一刻回到府衙,此乃開封之福、衙役之福、大人之福啊……” 展昭星眸一閃,繼續冷聲道:“那展某怕是要讓金校尉失望了,展某少頃便要回禁宮當值?!?/br> “哦?”金虔當下心頭一喜,細眼中冒出希望之光,“那便是圣上之福、禁宮之福、天下之?!?/br> 劍眉一動,冷聲繼續道:“可展某奉皇命而來,特命今夜開封府從六品校尉金虔一同入宮于紫云殿當值……” “嘎!”金虔好似被一只蒼蠅噎住喉嚨,半晌才隱抽著臉皮,垂下腦袋回道,“那便是……金虔之?!?/br> “……金校尉,隨展某一同入宮?!?/br> “……屬下遵命?!?/br> 待金虔頭重腳輕一步三晃隨展昭離去半晌,膳館之內眾人才回過神來。 不過眾人此時臉色卻是大大不同于剛剛的慘白青綠,反是雙頰緋紅,數眼放光。 “你瞅見了沒?瞅見了沒?剛剛展大人朝我笑了!” “你亂說啥,那明明是朝俺笑的!” “胡說,應該是朝我笑的……” “哎,你說展大人一笑,咋就那么好看呢……” “瞅你那沒出息的樣兒,展大人不過笑了一下,有啥稀奇的?”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剛才不也看傻了?” “去去去,胡說啥!” 那彭班頭一臉恍惚,半晌才緩緩道:“什么養貓,捉老鼠的,我怎么一句也沒聽明白……還有,這展大人笑啥???” 其余幾位班頭也是一臉莫名。 只有那老眼精明看盡人事的孟牢頭環視一周,暗自搖頭笑道:“御貓?養貓……嘿,依我看,倒像是貓兒逗耗子……” * 啥叫人見人愛、車見車載、花見花開…… 啥叫名滿江湖的南俠展昭…… 啥叫御前四品帶刀護衛展大人…… 金虔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也算是開了眼界。 看看人家展大人,雖說長期在開封府當值,甚少在禁宮露面,但一出現在這皇宮大內,就好似黑夜中的明燈、沙漠中的甘泉,蟻群中的蜜糖,令人趨之若鶩。 瞅瞅自從入了禁宮,這一路上有意無意湊巧碰巧遇見的大群禁軍士兵、大把將領,只要一見到眼前這位四品御前帶刀護衛,莫不是兩眼放光,滿面通紅,崇敬萬分。 老老實實抱拳施禮算是正常的,抑制不住緊張興奮雙手發抖的是可以理解的,可這一見面就雙眼放光,好似要沖上來將護衛大人生吞活剝的就有些讓人脊背發涼了。 而這展大人的定力也著實高深,無論遇見何種境況,都能面帶溫然笑意,一一恭敬回禮,不驕不躁、尺度得體,堪比現代明星偶像會見影迷。只是累得隨在其后的金虔也不得不照葫蘆畫瓢同樣一一施禮,險些折斷了一條細腰。 總之,隨在這展大人身后逛這這皇宮大內就就好似逛菜市場一般,那叫一個不緊不慢、大搖大擺、風光無限、腰酸背痛、臉皮抽筋。 所以,當金虔見到這位守在紫云殿半晚,雖與展大人近距離接觸,卻依然保持面部表情正常、肢體語言正常、興奮指數正常的禁軍指揮使袁大人之時,金虔頓感親切萬分。 這禁軍指揮使袁大人,年紀三十歲上下,一身戎裝,身形筆直,面皮黝黑,眼睛不大卻甚是晶亮有神。 “勞煩展大人,袁某實在是過意不去?!痹笕艘槐?,施禮道。 展昭微微一笑,也抱拳回道:“袁大人哪里話,展某也是御前護衛,此乃分內之事?!?/br> 兩人客套施禮完畢,袁大人才將目光移向展昭身后的金虔,不由一愣,開口問道:“這位兄弟倒是眼生的很,不知是——” “這位是開封府從六品校尉金虔金校尉?!闭拐验W身介紹道。 那袁大人一聽金虔名號,卻是比見到那展昭還要欣喜幾分,頓時雙眸一亮,提聲道:“這位小兄弟便是開封府金校尉?久仰,久仰!”說罷抱拳施禮。 “袁大人客氣?!苯痱脖┒Y,心中卻道: 嘖,咱一個在開封府混飯吃的,有何久仰之處?這古人實在是客套的緊了,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要稱“久仰、久仰”,真是毫無創新意識。 不料那袁大人下一句話,卻把金虔驚在一處。 “素聞開封府金校尉天賦異稟,可上通天庭,下通森羅,招魂捉鬼不在話下,今日得見金校尉真身,實在是袁某三生有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