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只見金虔吸著鼻子,噌噌噌幾步竄到外屋,一見桌上的紅燒rou,頓時雙眼一亮,一屁股坐在桌邊,毫不客氣抓起筷子就往嘴里送,邊吃邊嘀咕道:“香而不膩,肥而不油,如此手藝,定是伙房王大嬸的絕活;這煎餅不軟不硬,不焦不燥,定是陳捕快他媳婦的手藝;這大蔥,嘿,定是小山東送來的……” “金、金虔……”鄭小柳臉皮有些不受控制抽動。 “小六,站那么遠做什么?一起吃??!” 鄭小柳暗嘆一口氣,板起臉色,挺直腰板,高聲道:“金虔,你到底想說啥?” “唔……對對對……”金虔又往嘴里塞了兩塊rou,才抹抹嘴皮,站起身,又恢復鄭重面色道,“小六,想咱們倆同屋數月,情誼頗深,咱走后,若是小六哥你遇上了啥困難,咱怕是也幫不上了……” “金虔?!”鄭小柳大驚,“你說啥呢?!” 金虔垂下眼簾,微微搖頭,慘白面容之上漫上痛不欲生之色,緩緩道:“我床頭直對第五塊轉左下第一塊磚右下第八塊磚后是空心的,里面有咱存的五十六文錢,小六哥你若是哪日急需用錢,盡管拿去……金虔不才,只能做到如此了?!?/br> “金、金虔……”鄭小柳越聽越不對勁,眼睜睜看著金虔緩緩走進內屋,背起鋪蓋卷,緩緩向屋外走去。 心頭不祥預感越來越重,可偏偏腿腳卻如生了根一般,半分無法移動。 只見金虔背起里三層、外三層的鋪蓋卷,推開房門,仰望蒼穹,口中喃喃道:“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小六哥,后會有期了……” 話音未落,身影一晃,已如煙霧一般,飄渺無蹤。 “金虔!”鄭小柳臉色大變,直沖出門大喝,只見屋外涼風習習,樹影渺渺,哪里還有金虔身影。 “金、金虔,你去哪了,倒是和俺說清楚啊……”鄭小柳四下遍尋金虔不到,不由心頭大急,高聲呼喊。 隔壁宿屋探出一顆頭顱,莫名道:“小柳,你瞎嚷嚷些什么?金虔被派去與展大人一起保護證人,過幾日就回來了!” “啥?!”鄭小柳頓時黑線滿面。 只是如此…… 那為啥搞得好似交待后事一般? * 交待后事? 對金虔來說,雖不中,亦不遠矣! 此種緣由,皆是由御前四品帶刀護衛的一句話而起: “小王爺,屬下考慮再三,還是煩請小王爺暫住屬下房內,以保王爺安全!” 好!非常好!一片大好! 如此一來,一個聒噪的老媽子王爺、一只“御貓”、還有咱堂堂未來人,竟全要擠在開封府的“貓窩”里。 好好的床鋪睡不成,反倒要窩到“貓窩”里打地鋪……再想想同屋的兩位人物……嘖嘖,怎一個“慘”字了得! 倒是范瑢鏵小哥聽言,興奮異常,忙不迭得點頭稱好。 嘖,“御貓”粉絲團的成員,向來沒什么節cao,金虔可以理解。 可恨的是,當展昭一雙黑爍眸子轉向自己,問道:“金捕快以為如何?”之時,金虔自己也是非常沒節cao趕忙點頭稱道:“展大人所言甚是!” 唉,看來盡管適應良久,咱對“美貓計”仍是沒啥抵抗力。 所以,當金虔卷齊鋪蓋,交待完畢后事,來到展昭房門之前之時,仍處在深切自我反省中。 “金捕快,來了為何不進屋?”屋內突然傳出展昭聲音道。 金虔這才回神,抱拳進屋道:“屬下叨擾了?!?/br> 推門而入,頓覺眼前一亮,物品俱物排列整齊,一室整潔,繞鼻草香,眼珠再轉,只見范瑢鏵一臉局促坐在桌旁,展昭身形筆直守在一側,兩人見到金虔,同時一愣。 “小金,你背上的是……”范瑢鏵詫異道。 “金捕快,你這是……”展昭也是有些不解。 金虔咚的一聲放下鋪蓋,理所當然回道:“回小王爺、展大人,這是屬下的鋪蓋?!?/br> “鋪蓋?”范瑢鏵水眸圓瞪道。 金虔一邊解開鋪蓋卷,一邊道,“這是蚊香,這是竹枕,這是鋪在底層的氈子,防潮的;這是兩張褥子,唉,這地上可涼啊,也不知鋪兩層行不行——還好咱帶了兩張被子,不行就再鋪一層……” “金捕快,”展昭突然出聲道,“你剛剛說回屋取些重要物品,難道就是這些?” 金虔停下手,抬頭望向展昭正色道:“展大人明鑒。這鋪蓋自是重要非常!包大人命屬下與展大人貼身保護小王爺,屬下自當盡心竭力、日夜不息。晚上展大人與小王爺一同睡床,屬下只能打地鋪——哎呀,屬下自小怕冷,若是不把鋪蓋準備齊全,萬一著了涼……” “且慢!”展昭與范瑢鏵同時高聲喝道,“瑢鏵(展某)何時說要與展大哥(小王爺)一同睡床了?!” “哈?”金虔被吼得莫名其妙,抬眼望向兩人。 兩張風情各千的俊臉皆有些發黑,直直瞪著金虔。 “我二人同睡一床,成何體統?!”兩人又同時異口同聲道。 “嗯哈?”金虔更是莫名,脫口道:“王爺和展大人二人皆為男子,同睡一床有何不可?況且包大人要展大人貼身保護小王爺,同睡一床,才可盡貼身保護之責啊?!?/br> 心中卻道:難不成要咱和如此美色同擠一床? 你倆多危險啊…… 咱也是為你們好,嘖,真是不識好人心! “咳咳,小金……”范瑢鏵水眸泛出無奈,“瑢鏵的意思是……那個,展大哥不必如此貼身保護吧……” “金捕快,”展昭也恢復正色,接口道,“展某的意思是,小王爺身份尊貴,怎可與我等同擠一床?” 金虔圓瞪著一雙細目,瞅瞅這個,瞧瞧那個,只見范瑢鏵膚若凝脂,風華絕代,展昭玉樹臨風,俊雅無雙…… 嘴角不覺上勾一絲詭異弧線: 嗯…… 有幾個不安分的細胞正處在原因不明的興奮狀態中…… 范瑢鏵和展昭只見眼前金虔目光灼灼,直刺心肺,就覺脊背陣陣發涼,如芒刺在背,渾身不舒坦。 半晌,還是展昭肅起臉色,打破沉默道:“小王爺一路勞頓,請先行歇息,屬下與金捕快將徹夜守備,無需床鋪?!?/br> “這……”范瑢鏵面容顯出難色。 “展大人?!”金虔頓時回神,愕然道。 “金捕快可有異議?!”展昭淡然瞥來一眼。 “屬下的意思是……展大人所言甚是、甚是……”金虔趕忙堆起一個笑臉恭維道。 “那……”范瑢鏵望了展昭面色一眼,暗嘆了一口氣,躊躇步向床邊,緩緩道:“那有勞二位了……” “王爺請早些歇息?!闭拐驯?。 范瑢鏵臥身躺好,拉開被卷,又回頭瞅了瞅屋內紅影,幽幽道:“有勞展大哥了……” “屬下分內之事?!闭拐鸦氐?。 水眸又移向金虔:“小金,晚上夜風涼,你若是冷,就把被子披在身上,蚊子要是太多,你別忘了點蚊香,要是實在熬不住……” 金虔頓覺腦殼一陣劇痛:完了完了,絮叨老媽子現身了…… “王爺,金捕快乃是展某下屬,展某自會安排妥當,王爺不必掛心,還請王爺早些歇息吧?!?/br> 展昭清朗聲線響起,頓時止住了范老媽子的鎖魂魔音。 “那瑢鏵先歇息了……”許久,才從床鋪之中幽幽道出一句。 金虔頓時感激涕零,趕忙卷起一張被子湊到展昭身側討好道:“展大人,這被子您披在身上,保暖防潮,一舉兩得啊?!?/br> 展昭懷中抱劍,腰桿筆直坐在桌邊,頭也未回道:“金捕快不必費心,展某無需此物?!?/br> 嘖…… 金虔討了個沒趣,只好摸摸鼻子退了回來,疊起被子,默然坐在一旁。 不多時,便聽范瑢鏵綿長呼吸緩緩傳來,直聽得金虔昏昏欲睡,終是開始頻頻打盹,夢會周公。 只見金虔腦袋左點、右點、前點、后點,最后猛然向后一仰,險些翻倒在地。 哎呦! 金虔豁然驚醒,使勁眨了兩下眼皮子,四下張望,心道:嘖嘖,好險好險,這若是一個不小心睡過去了,讓那貓兒抓個正著,可就不太妙了…… 可當金虔瞥向屋內那抹筆直身影,卻發覺那人卻是毫無聲息,動也不動。 嗯?這貓兒咋連個動靜都沒有…… 啊呀!莫不是堂堂南俠早已練就了坐睡神功,已經睡死過去? 想到這,金虔細眼轉了轉,躡手躡腳蹭到展昭身側,定眼一看,不由滿面黑線。 之前還聲稱要徹夜守備的四品護衛大人,此時卻是雙目緊閉—— 金虔臉皮一抽,心道:好你個貓兒,不讓咱睡,自己卻在這里偷偷打盹,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這,金虔心頭更是不忿,捏了捏拳頭又向前湊了幾分,可這一湊,卻是讓金虔呆了…… 只見皎潔月色之下,眼前俊顏更顯清逸,劍眉飛鬢,長睫如扇,鼻骨秀直,薄唇淡澤,綿長呼吸隱繞淡草清香,攝人心魂…… 金虔只覺呼吸一滯,心跳偷停半拍,趕忙后撤一步,四下張望—— 又見窗外夜色如水,纖云無塵,銀光透樹,影映西窗,好一派“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情調…… 心跳好似戰鼓一般隆隆擂起,直震得金虔頭皮發麻,手腳發抖,自是不敢再在此危地逗留片刻,趕忙竄回原位,端直正坐,喃喃默念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都是月亮惹得禍——嘖嘖,不對、不對,應是——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定力!定力! 穩??!穩??! 可惜金虔只顧埋頭苦背菩薩心經,卻錯過了緩緩睜啟星眸中劃過的一絲笑意。 * 也不知是第幾百遍的心經起了效用,金虔總算是穩住心神,但卻是扛不住周公召喚,趴在桌上睡死了過去。 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桿,艷陽高照。 待金虔睜開雙眼之時,卻驚異發現,自己竟是好端端地躺在被窩里。 啊啦? 猛然起身,圓瞪雙目,金虔半晌才回想起來,自己應是在御前四品帶刀護衛的房里——打地鋪。再環視一周,卻發現屋內除了自己之外,竟再無一人。 莫說這屋的正主不見蹤影,就連本應睡在床鋪上的范小王爺也早已不見,床鋪上更是整整齊齊。 金虔心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