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此時陳林未請、八王未見,人證皆無,靠山尚缺,卻先露了李后這張底牌,這戲還如何唱下去? 可若是不讓郭槐見李后—— 憑啥? 人家好歹一個堂堂內宮總管太監,又是迎隊,又是送禮,于情于理,這大人的姑母也該見上一見。 若是眾人頻頻阻攔,不理不見,且不說折了郭公公及其靠山當朝太后的面子,光論這一舉動,豈不是更令郭槐生疑! 見,不成! 不見,也不妥! 如何是好?! 只見那郭槐掃視一圈,嘴角一揚,晃晃悠悠向前邁了幾步,抱拳道:“包大人,可否請大人領路,讓咱家為老夫人見禮???” 包大人皺眉,半晌無語。 郭槐繞過包大人身形,來到包大人身后,臉上劃過一絲冷笑:“包大人,請!” “……郭公公,請!”包大人暗嘆一口氣,只得轉過身,畢恭畢敬回道。 “請!”郭槐臉皮一動道。 兩人同時對望一眼,又同時舉步上前。 金虔站在李后轎側,眼睜睜看著郭槐眼角滲出冷光,嘴角帶笑,一步一顫,邁著方步上前,只覺頭頂發絲也隨之一步一顫。 莫說金虔如此,就連立在轎旁的范瑢鏵,包大人身后的四大校尉,還有不遠處的公孫先生,臉色都是愈來愈差。 忽然,眼前人影一閃,轎側紅影瞬間無息移至轎前。 紅衣似火,身直若松。 紅影只是靜靜立在轎前,氣氛便有些微妙變化。 眾人臉色皆同時一緩,又恢復成正常面色。 只有金虔臉色例外,臉皮唰的一下轉成了青黃不接之色。 不為別的,只為在展昭移身之時,金虔清楚聽到一聲命令沉音,很是熟悉:“金捕快,藥!” 言簡意賅,通俗易懂——才怪! 金虔頓時就蒙了,心里大呼無奈: 貓兒啊,你沖鋒陷陣,把咱拽上墊背……嘖,這也就罷了,反正也不是初次,咱也被墊習慣了……只是,貓大人啊,您今個咋連句話都說不利落? 藥?啥藥? 中藥、西藥、中西藥結合? 毒藥、春藥,還是狗皮大膏藥? 貓大人您倒是加個定語??! 這沒頭沒腦的,讓咱從何猜起? 何況這老槐樹前來砸場子,備藥能有何用? 總不能將這郭槐現毒現滅,拋入護城河了事吧…… “老夫人,郭槐在此有禮了?!?/br> 金虔正心頭千回百轉,腦筋飛轉,突聽前方傳來一聲問候,霎時回神,抬眼一望,頓時頭皮一麻。 只見郭槐已經來到轎前,拱手作揖,一雙斜縫眼上挑,微紅雙唇斜勾,好一個反派大太監經典表情。 李后轎簾密閉,絲微不動,毫無聲息。 包大人一旁接口道:“姑母,轎前是內宮四司八處的總管,郭槐郭郭公公前來給姑母請安?!?/br> 一片寂然。 許久,才聽轎內傳出一蒼老聲音道:“我不過是個市集賣菜婆子,竟勞動內宮的大人來請安,賢侄啊,這不是折煞我這個老婆子了嗎?” “姑母說得是……”包大人一旁垂首道。 郭槐聽到轎內傳出聲音,微微瞇眼,掃帚眉角一動,又堆出笑臉道:“老夫人此言差矣,包大人為官數載,功在社稷,包大人的姑母,自然是受得起咱家這一禮的?!?/br> 說罷,又抬眼望了密不透風的轎簾一眼,眼眉一挑道:“可是老夫人如今卻是連露個面也不肯,莫不是嫌棄咱家的身份不成?” “郭公公言重了?!卑笕舜故椎?。 郭槐眼皮一抬,瞥向包大人道:“若不是如此,咱家親自來為包大人的姑母見禮,可老夫人卻是連轎簾也不啟,這不是看不起咱家又是什么?”頓了頓,臉上肥rou微抖,掃視周圍眾人一圈,繼續道,“咱家此次出行,也是稟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如今如此境況,叫咱家如何給太后回話???”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娘的,連你們頂頭上司皇帝老兒的老娘也敢得罪,你們這幫家伙莫不是不想混了?!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皆變,不由同時望向李后素轎。 半晌,轎中才傳出聲音道: “郭公公說得遠了,老婆子我不過是路上不慎染上了風寒,不可見風,還望公公見諒?!?/br> “哦?”郭槐挑眉道,“原來老夫人身體抱恙,咱家這就派人請內宮太醫前來為老夫人診治!” “這倒不必,不過是小小傷寒,休息兩日就可痊愈?!?/br> “哎?怎可如此草率?”郭槐掃帚眉一皺道,“咱家不才,卻也略通藥理,這就為老夫人診脈可好?!” 說罷,晃悠身形上前兩步來到轎前,抬首就要掀起轎簾。 可手臂剛抬到半空,就被一柄玄鐵劍鞘攔住了去勢。 “郭公公,且慢?!?/br> 展昭手持巨闕,端端攔在郭槐身前,朗聲道。 郭槐一瞇眼:“展護衛?” 就聽轎中又傳出聲音: “郭公公不必多慮,公孫先生已為老婆子診治過,這病已無大礙,就不必勞煩公公大駕了?!?/br> 郭槐扯臉一笑,道:“公孫先生的醫術咱家自然相信,既然老夫人之病并無大礙,那為何見不得咱家一面?” “……”轎中頓時無聲。 郭公公挑起眉角,冷笑一聲,手臂一抬,又要去掀啟轎簾。 “鏘!”劍鞘脆響。 巨闕劍柄緊緊壓住掀簾手臂,半分不退。 “郭公公且慢!”朗朗嗓音響起。 郭槐長吊臉色一變,緩緩抬頭,一雙斜縫眼直直盯著眼前紅衣護衛,冷冷道:“展護衛——這是何故?!” “老夫人身體不適,不可見風,還請郭公公見諒?!?/br> 展昭表情恭敬,不慍不火,可朗朗聲線中卻隱隱透出寒意。 郭槐斜縫眼微睜,半側眼袋和油光臉皮一起,不受控制隱隱抽跳:“展護衛倒是很體諒老夫人??!” “郭公公過獎?!闭拐盐⒁活h首,恭敬回道,手中的巨闕劍仍是半分不讓。 “郭公公,”身后包大人提聲道,“本府也知郭公公乃是一番好意,只是姑母她老人家此時不能見風,郭公公卻執意要見,若是累老人家病情加重,豈不是本末倒置?!” “包大人!”郭槐頓時臉色一變,轉身目透兇光道,“咱家可是奉了太后懿旨前來為老夫人請安!難道包大人要違抗太后懿旨不成?” 包大人猛一瞪眼,雙目如電,提聲道:“郭公公不是已經請過安了嗎?!” “連老夫人一面都未見到,如何算請安?!”郭槐回喝道。 “郭公公難道如此不通人情?!” “包大人難道要違太后懿旨?!” 一個黑臉,一個油面,雙雙互瞪,氣勢不相上下,氣氛緊張萬分,一觸即發。 金虔縮在李后轎側,細眼滴溜溜從包大人身上移到郭槐身上,又從郭槐身上滴溜溜轉到包大人身上。 一個黑胖子,一個油胖子,兩胖對峙,平分秋色,嘖!形勢不妙啊…… 嗯?! 脊背突然一陣發涼,熟悉感覺讓金虔渾身一顫,直覺抬眼一望,好巧不巧,正對上一雙黑爍眸子。 星眸深邃,正直直望向金虔。 剛才那句不明所以的話語再次響繞耳畔: “金捕快,藥!” 金虔額頭滲出點點冷汗。 貓科動物心思果然是難以參透…… 嘖,管他三七二十一,既然這貓兒要藥,咱就盡數奉上! 想到這,金虔拿定主意,利落解下腰間腰帶,掏出數個草藥彈丸,掄起胳膊就拋了出去。 金虔此舉,除了背對金虔的郭公公之外,開封府眾人都看得十分清楚,只道是金虔又有奇招,便也未加阻攔。但誰也未曾料到,金虔這隨手一拋,竟會產生如此難以預料后果。 轟隆隆隆…… 只聽數聲巨響…… 眨眼之間,四周滾滾濃煙洶涌騰起,遮天蔽日,風云變色。 霎時間,欽差隊伍近百人眾,皆被滾滾濃煙籠罩其中。這濃煙,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皆有,混在一處,一片云里霧里;氣味更是五花八門,香臭相混、酸苦互雜,難聞至極,刺眼辣鼻,直沖眾人腦門。 就聽濃煙密霧之中,咳嗽聲、噴嚏聲不絕于耳,還夾雜不少嘔吐之音。 有兩詞可表:天塌地陷,鬼哭神嚎。 其間,幾個嗓音分外清晰,穿透力極強,直搗眾人耳膜。 “有刺客!”朗然聲線率先響起,聽起來和某位御前護衛嗓音有些相似,而且隨著聲線驟起,好似還有一抹紅影竄身驟飛而出。 “咳咳……來人哪,保護郭公公!”聲如洪鐘,開封府大堂之上,此聲是最熟悉不過,可此時聽起來卻有些底氣不足。 “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展護衛,速速護送郭公公回宮!”平時儒雅聲線,此時也有些高挑,不過……聽起來怎么有些走音…… “刺客?!有刺客?!來人哪,保護咱家!咳咳咳咳?!來人……咳咳……展、展護衛?!你拽著咱家的領子作甚?!”光聽聲音,便能想到郭槐渾身肥rou亂顫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