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書房后半頓時藥霧四起,濃煙滾滾,氣味難聞至極,嗆人心肺。 在外側混戰那幾位還好,波及不大,只是片刻走神,便又繼續戰得難解難分。 而被煙霧直接籠罩的這幾位,卻是痛苦萬分。 包大人被金虔踹到一邊,又被煙霧所嗆,臉色憑是難看,直逼醬紫色系。 公孫先生衣袖掩鼻,也掩不住陣陣干咳。 金虔更是鼻子眼淚一把抓,一邊捂著口鼻,一邊踹踏剛從房梁上不慎跌落且失去意識的黑衣殺手,可剛踹了兩腳,就覺身后一股勁風,一個重物攜著血腥味猛然撞上自己后背,硬是將金虔生生壓趴在地。 “大人??!”公孫先生一旁臉色大變,直奔過來。 金虔被壓得滿嘴啃泥,勉強抬頭,這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只見一名黑衣殺手正手抄鋼刀朝包大人頭頂砍去。 額的神哪??! 也不知從哪里生出的力氣,金虔猛一挺身,竟硬是將背后重物拋到一邊,腰間鋼刀順勢抽出,足下發力,如電竄出—— 鏘??! 砍向包大人的鋼刀硬是被金虔那柄幾乎從不出鞘的鋼刀架在半空。 金虔雙手握刀,用盡全身氣力才勉強止住那殺手的刀勢,可不過一擊,金虔就覺虎口劇痛,手掌發麻,掌中刀柄幾乎脫手,不由暗暗叫苦:嘖,真是書到用時方很少!春蠶到死絲方盡!咱那煙霧彈咋就沒多做幾個以備不時之需啊啊??! 那名殺手眼看就要得手,不料半途卻殺出一名小衙役壞事,頓時殺機四起,刀鋒一轉,朝金虔劈去。 金虔的半桶水功夫,哪里能招架,一見眼前寒光閃爍,如電刀鋒就向自己劈來,頓時心頭大驚,舉起手中鋼刀順勢一擋,手中鋼刀終是握不住,脫手飛出。再看那名殺手,手腕一轉,第二刀又斜劈過來,金虔急忙閃身一躲,條件反射,足下生風,將“逍遙游”的功夫使出了個十成十,不過瞬間,就竄出一丈有余。 那名殺手眼見金虔詭異輕功,不由一愣,但在片刻之瞬就回神,回過身形,手中鋼刀又朝無人護衛的包大人砍去—— oh my god! 金虔就覺頭頂一根腦筋“啪”得一聲崩斷,大腦小腦同時當機,足尖一點就奔了過去…… 不過瞬間之事,但卻如同慢鏡頭一般,有條不紊在金虔眼前緩緩放映。 公孫先生臉色慘白,口中高呼話語,但金虔卻是半字也聽不清。 王朝、馬漢、張龍同時抽刀回身,皆是滿面驚恐。 趙虎口吐血紅,想要掙扎起身,卻是力不從心。金虔此時才看清楚,感情剛才把自己壓倒在地的重物竟是趙虎這個二愣子。 而那抹大紅身影,依然和四名黑衣殺手纏斗,武功之高,身形之快,實在是看不真切。 眼前包大人一張威嚴黑面,竟是露出驚慌之色——唉,老包,有損形象啊。 再看那位殺人未遂的黑衣殺手,金虔不覺嘴角一勾: 只見殺手眼中顯出不可思議之色,緩緩仰倒在地,胸口一柄寒劍直透胸口,劍鋒滴紅,殺氣寒光,明黃劍穗,染血若纓——嗯,看著眼熟,貌似那柄上古名器。 嘖嘖,這貓兒憑是厲害,將巨闕當標槍,投出刺人,還能不偏不倚,正中心臟,果然手藝精湛。 可惜速度慢了半秒,若是在殺手落刀之前就飛過來該有多好…… 眼角微瞥,望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慘烈傷口,皮rou外翻,幾乎見骨,黑紅液體就好似涓涓細流一般,川流不息,金虔更覺眼皮發沉,精神恍惚,眼角再瞄,好似看見一抹大紅身影飛到身側,金虔不禁唇角微動—— “金捕快,你說什么?”包大人焦急沉聲傳入耳畔。 金虔唇齒緊閉,已是無法再發半言,只得在心中抱怨道:老包,念在咱舍“臂”為你擋刀的份上,您能不能和身邊那位貓科動物換一下,不管怎么說,這躺在“御貓”的懷里和躺在黑臉老包懷里,香艷水準絕不在一個等級啊…… * “公孫先生,金捕快傷勢如何?”包大人沉聲問道。 “……”公孫先生皺眉不語。 “公孫先生!”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公孫先生雙眉皺成一個疙瘩。 “公孫先生???!”趙虎略帶沙啞嗓音也不禁喊道。 “……”公孫先生繼續皺眉,細細將床鋪中人手臂包扎完畢,才緩緩起身,面對屋中其他幾人。 眾人見到公孫先生陰沉臉色,不由心頭一驚。 “公、公孫先生?”張龍顫聲道。 “金、金虔不會沒救了吧?咳咳……”趙虎邊咳邊問,聲音幾乎帶上哭腔。 公孫先生瞇眼沉凝,緩緩搖頭。 眾人心頭皆是一沉,不由將目光移向一直筆直立在床側的大紅身影,不禁同時一個冷戰。 江湖人人皆知,南俠展昭溫潤儒雅,懷襟廣闊,即使面對大jian大惡之徒,出手也總留半分余地。 可經今日一役,開封府眾人卻皆是感慨至深: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江湖傳言尤不可盡信。 回想片刻之前某位江湖人人稱頌其好脾氣的青年俠客,對付那幾位黑衣殺手的武功招式,眾人心頭又是一陣發寒。 那真是:招式狠辣,劍風帶煞,處處致命,劍劍飛血,有一詞可表:腥風血雨。 而自公孫先生為金虔開始療傷,展昭就一直如此姿勢,立在床邊,不言不語,不急不怒,猛一看去好似與平時無異,但屋內眾人卻同是頭皮發麻,兩腳發軟。不為別的,就為那柄某人平時愛惜如寶的巨闕劍,此時竟是忘了將其還鞘,劍柄緊攥在蒼白手指之間,任猩紅劍穗點點滴血入地。 眾人皆有一個錯覺,眼前這位向來沉穩有度的四品護衛,似乎隨時會沖出去把牢房內那七名只剩半條命的殺手刺成蜂窩。 寂靜屋內,眾人呼吸彼此清晰可聞。 突然,一句喃喃自語打破沉寂。 “怪……怪!實在是怪!”公孫先生捻須搖頭,突然出聲道。 “先生何處此言?是否真的是金捕快傷勢太重,先生無從療傷?”包大人眉頭一緊,趕忙問道。 “回大人,”公孫先生這才回神,拱手道,“金捕快傷勢并無大礙,調養得當的話,不日就可痊愈——” 床前那抹僵直紅影似乎略緩緊繃。 眾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只是……砍金捕快的那柄鋼刀上被淬了劇毒?!?/br> 巨闕好似又隱隱嗡鳴。 眾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可還有救?”包大人沉聲問道。 “怪就怪在這里!”公孫先生頓了頓道,“這致命劇毒到了金捕快身上,卻不知為何竟絲毫不起作用,依學生判斷,金捕快定是體質異于常人,所以百毒不侵?!?/br> 眾人頓時大呼一口氣。 公孫先生看了一眼趙虎,又道:“幸虧趙虎只是被那殺手的拳腳所傷,否則恐怕性命難保?!?/br> “那金捕快為何一直昏迷不醒?”趙虎對自己的傷勢卻是毫不在意,只管追問鋪上之人傷勢。 公孫先生儒面之上漫上一抹苦笑:“并非昏迷不醒,而是熟睡不醒?!?/br> “?!” “恐怕是這幾日太過cao勞,又不慎負傷,又累又傷之下,導致金捕快一睡不起,在下判斷,明日天明就可蘇醒?!?/br> “……” 一陣冷風掃過屋內眾人僵直身形…… “咳咳,”包大人立直身形,正色道,“王朝,馬漢,張龍,用清水將府內中了迷藥的衙役澆醒,加強戒備,切不可再有任何閃失?!?/br> “屬下遵命?!比笮N绢I命而出。 “趙虎,你身負內傷,回屋調養?!?/br> “大人,屬下……” “嗯——?” “屬下遵命……”趙虎不情愿抱拳道。 “雖說金捕快傷勢已無大礙,但以防萬一,還是要偏勞公孫先生在此照顧金捕快?!?/br> “學生知道?!惫珜O先生拱手道。 包大人點點頭:“本府先回書房,再思慮明日升堂之事?!?/br> 鏘! 巨闕回鞘,紅影閃到包大人身側:“展昭隨大人一同前去?!?/br> “這……”包大人看看眼前的紅衣侍衛,又看看床鋪前的公孫先生,才點了點頭道,“也好?!?/br> 說罷,便轉身出門。 大紅襟袍閃出門,屋內又恢復一片沉靜。 公孫先生望了一眼鋪上之人,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嘆氣道:“展護衛的心思怎可能瞞過在下?金捕快陳州一行,常有扭轉乾坤之舉,鋒芒畢露,恐怕早已引起龐氏父子殺機,展護衛一直帶金捕快于身邊查案,無非是想護金捕快周全,今夜命金捕快去書房候命,恐怕也是作此打算。不料……” “唉,展護衛平時就愛將責任自攬上身,此次金捕快又是因此負傷,展護衛自責之心可想而知——其實展護衛又何必自責,想金捕快平日舉止,誰又能料到今夜舉動……” 說罷,公孫先生又是一陣搖頭嘆氣,望了一眼鋪上之人,轉身端起水盆走出大門。 剩下一位全身僵硬倒在床鋪之上的病患,盡管雙目緊閉,滿臉肌rou卻是不受控制隱隱亂抽。 嘖嘖,咱醒得也忒不是時候??! * “升堂!” “威武——” “咚咚咚……” 堂威陣陣,堂鼓擂響。 “傳人證——” 正在熟睡之人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形,高喝道:“壞了,上工遲到了??!哎呦呦……” 手臂一陣劇痛,金虔只覺兩眼一陣發黑,險些又跌回床鋪。 “這位小兄弟,你現在可不能起身??!” 一個陌生聲音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