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陳門秦氏香蓮,不守婦道,難容陳氏家門,特立休書一封,從此秦氏脫離陳氏家門,從此婚嫁自便,各不相干。 立書人:陳世美 簽書人:秦香蓮 丙戌年六月十二 在兩個人的姓名下方,都有紅色指印。 金虔頓時黑線滿頭,心道:這陳世美還算是狀元嗎,這寫的什么休書?一點文學素養都沒有,不清不楚,含含糊糊,除了一手字還算湊合能看之外,實在是沒什么可取之處,不過那兩個手指印倒是印得異常清晰。 再看公孫先生,將這張紙上下左右看了好幾遍,又在紙上摸來摸去,對著陽光照了半天,金虔不禁心中好笑,心道:公孫竹子啊,那不過是一張休書,不是人民幣,難道還能冒出水印來?拜托,那也不是武林秘籍、藏寶地圖之流,見到陽光也不能浮出出地圖之類的,喂喂,就算你不甘心,也不要把他湊到嘴邊,怎么,想把這張休書嚼了,來個死無對證? 可惜,金虔這次是猜錯了,公孫先生并沒有吃掉此張休書的打算,而是用鼻子細聞。 突然,公孫先生蹙眉頓開,面容綻笑,將休書遞給包大人道:“大人,學生有所發現?!?/br> 眾人聽言皆是大喜,只有金虔大驚:這、這這這這公孫先生莫不是現代警犬的老祖宗,怎么光是用鼻子嗅一嗅就能找出線索,太離譜了吧! 只見包大人急忙問道:“是何線索?” 公孫先生一拱手道:“大人,休書上的文字,日期、指印皆無破綻,紙張學生也仔細查驗,不過是普通的宣紙,猛一看去,的確是五年前的休書無疑?!鳖D了頓,又道:“只是,陳世美百密一疏,這休書上的墨跡卻現出了破綻?!?/br> “是何破綻?” 王丞相也急問道。 公孫先生拿起休書,攤開道:“破綻就出在這休書上的墨香。學生自幼喜好習字,自跟從大人以來,也是日日研習書法,自然對這汴梁城內所售的各類墨有所心得。此張休書上所用的墨,以墨香來判斷,是最近流行于開封一帶的漱金墨,此墨香味特別,類似蘭花之香,但若不細聞,也難以察覺?!?/br> 王丞相聽言,蹙眉捻須:“即使這休書的確是由漱金墨書寫,那又如何?” 公孫先生笑道:“丞相有所不知,這制作漱金墨的材料罕見,所以價格昂貴,非大富大貴之人難以購買,不瞞丞相,學生也僅有一塊而已?!?/br> 包大人又問:“即便如此,恐怕也不能為證?!?/br> “大人可知這漱金墨是何時才出現的?” “先生此話何解?” “這漱金墨制作過程繁雜,直到一年前才有成品出售,一年之前根本沒有此類墨種,敢問那陳世美在五年前如何用漱金墨書寫休書?” 眾人一聽,立刻恍然大悟,心中喜不勝收。金虔更是敬佩萬分,心道:想不到這公孫先生比緝毒警犬還神,若能回到現代,一定要將家里的那條寵物狗換名,改叫“神犬阿策”! 包大人接過休書,定定看了幾眼,將休書遞給展昭,道:“展護衛,你速速將此休書歸還駙馬府,千萬小心,不可讓陳世美發現?!?/br> “屬下遵命?!闭拐岩换厣?,轉瞬又不見了身影。 王丞相看了看包大人,面帶擔憂,慢聲問道:“包大人,既然如今證據齊全,你打算如何處置那陳世美?” 包大人猛然起身,向半空中一抱拳高聲道:“自然是秉公處理!” 王丞相也站起身,上前幾步,低聲道:“那陳世美可是當朝駙馬,皇家的嬌客?!?/br> 包大人一豎眉道:“那又如何?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他欺君罔上,殺妻滅子,罪大惡極,本府若是不辦,以后如何執掌這開封府?!” 王丞相聽言,緩緩點了點頭,面現敬佩之色,朗然道:“包大人執法如山,老夫佩服!若有老夫效勞之處,老夫愿助一臂之力?!?/br> 包大人一聽大喜,忙道:“丞相,本府的確有一事相求?” “哦?是何事?” 王丞相不禁有些詫異。 “丞相以為本府就此到駙馬府捉拿那陳世美,境況會如何?” “當然是無功而返,公主怎可讓你去抓人?” “所以,本府想讓丞相修書一封給陳世美,說邀他到丞相府赴宴,等到陳世美離開駙馬府,本府自可派人將他拿下?!?/br> “這……”王丞相捻須垂眸,在花廳里踱起步子。 包大人又道:“丞相可是有為難之處?” 王丞相擺擺手道:“老夫是怕那陳世美拒不赴宴,到時豈不誤事?” 包大人搖頭笑道:“王丞相怎么忘了,丞相之前還替陳世美約出了秦香蓮,他怎可能回絕丞相?” 王丞相一聽大喜,急忙道:“如此甚好,老夫這就回府修書,約陳世美明日一敘?!?/br> 包大人立刻躬身施禮,笑道:“那就恭送丞相?!?/br> 王丞相呵呵樂道:“包大人不必遠送?!闭f罷便疾步離去。 王丞相一走,花廳里就只剩包大人、公孫先生、秦香蓮和金虔四人。 就見秦香蓮蓮步上前,緩緩拜下道:“香蓮多謝大人!” “不必多禮,快起來吧?!?/br> 可那秦香蓮卻不起身,只是低頭道:“大人,只是秦香蓮的一雙兒女還在駙馬府中,這……” 包大人和公孫先生頓時愁容滿面。 金虔見狀,嘆了口氣,走到秦香蓮身側,蹲下身道:“大姐,你還cao這份心哪?如果明天包大人判了陳世美,那駙馬府連駙馬都沒了,還留下你一雙兒女做什么?” 秦香蓮聽言,不禁抬頭問道:“那萬一判不了陳世美……” 金虔頓時無奈,苦笑道:“我說大姐啊,如果包大人判不了陳世美,你恐怕也活不成了,還要孩子做什么,不如讓他們跟著駙馬爺,多少還有頓飽飯吃?!鳖D了頓,見秦香蓮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金虔又道:“你也不用太擔心,如果判不了陳世美,別說你,就是我,還有這開封府的上上下下恐怕都沒有好下場。所以,明天堂審,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不成功便成仁,你也別七想八想的,好好睡一覺,養好精神,準備明天上戰場吧!” 秦香蓮聽言,默默不語,許久才慢慢點了點頭。 金虔沒看到,自己身后的包大人和公孫先生也同時點了點頭。 * 金虔雖然如此安慰秦香蓮,可這套說辭放到自己身上卻沒有絲毫效用,整個晚上都毫無睡意,神經緊繃,待早上起床對著銅鏡一看,頓時苦笑連連。只見自己雙眼浮腫,布滿血絲,還有兩個標準的黑眼圈——整個一個活脫脫的國寶大熊貓。 早飯時間更是氣氛沉重,整個飯桌,數個衙役,卻無一人開口說話,只能聽見碗筷響聲,秦香蓮甚至緊張到將手中筷子都掉在地上。 早飯用畢,眾人各自回房,衙役各自上崗,金虔心焦難安,不禁在開封府衙里到處轉悠,想要放松心境,卻是越走越焦,不覺便向府衙大門步去。剛來到儀門前通道,便見一伙差役匆匆走向大門方向,依時間判斷,應是去捉拿陳世美的人馬。 金虔定睛一看,見此隊人馬,個個神色凝重,刀槍劍戟,配備齊整,大約有五十人上下,再看前面帶頭的,正是包大人座前的四大金剛,皆是威風凜凜。而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正是那抹筆直的大紅身影,三尺青鋒,鑲玉腰帶,穩穩走在前方,竟絕無半絲猶豫。 金虔定定地望著這些人走出大門,心境卻不可思議的平和下來,搖搖頭,走回自己的房間,坐在圓凳上,頓時有些苦笑:見鬼了,咱跟著窮緊張個什么勁?咱好歹也算是個未來人,這陳世美的下場,還能有誰比咱更清楚? 想到這,金虔給自己倒了杯茶,瞇著眼睛哼唱起來: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辯忠jian……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的光景,金虔突然聽到大堂上鼓聲陣陣,不由精神一振:升堂了!豬頭陳世美被逮捕歸案了! 果然,不多時,就見一個小衙役急急跑來,高呼道:“金虔,包大人傳你上堂!” 金虔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跟著衙役向大堂走去。 來到大堂,跪拜完畢,金虔才向堂上一一觀看。只見除了自己,這堂上已經跪站了兩人。 男一號,反派大boss,陳世美,依然衣著光靚麗,傲氣逼人,只是今天沒有他的座位,他只好氣呼呼的站在大堂中央。 女一號,苦主加原告,秦香蓮,正跪在自己身側,低頭不語。 配角加證人一號,自己,不用細表。 就聽包大人一拍驚堂木,問道:“金虔,你可識得此物?” 金虔抬眼,一看包大人手中的鋼刀,立刻道:“回大人,草民認得,這就是韓琪自殺時所用的鋼刀?!?/br> “那韓琪是為何自殺?” “回大人,韓琪是受駙馬爺的指使前來殺害秦香蓮母子,后良心發現,不忍下手,又恐無法向駙馬復命,故此自殺?!?/br> “一派胡言!”陳世美高喝道,“本宮根本不認得韓琪此人,如何指使?” 包大人舉起鋼刀,喝道:“陳世美,你說你不認識韓琪,那為何這鋼刀上有你駙馬府的印記?” 陳世美冷笑:“包大人,鋼刀可以造假!” 包大人冷聲道:“鋼刀可以造假,那證人可以造假嗎?” “本宮認為,此等小叫化子的話不可相信?!?/br> 包大人立即高聲喝道:“那朝廷命官的話是否可信?” 陳世美一聽,頓時一愣。 包大人一拍驚堂木道:“傳蔡州知府徐天麟” 傳犯之聲層層遠去,不多時,徐天麟便拖著手銬腳鐐走了上來,撲通跪下道:“犯官徐天麟叩見大人?!?/br> “徐天麟,本府問你,你在蔡州府衙,將秦香蓮屈打成招,后又派人在押解途中欲將其母子三人及金虔殺害,你可知罪?” 只見那徐天麟,渾身發抖,哆嗦道:“犯官知罪……” “那秦香蓮母子與金虔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將其殺害?” “回大人,犯官乃是受人唆使?” “何人唆使?” 徐天麟頓時結巴起來:“是、是、是……” 包大人一豎利眉,猛然拍下驚堂木,大喝道:“說!” 徐天麟頓時嚇得屁股,急忙叫道:“是當朝駙馬陳世美!” 陳世美立刻一個竄身沖到徐天麟身側,狠狠踹下一腳,大罵道:“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啪??! 驚堂木大響,只見包大人提聲高喝:“陳世美,不得咆哮公堂!” 三班衙役立刻喊起堂威:威武—— 陳世美見狀,才憤憤走到一旁,冷笑道:“包大人,你說本宮殺妻滅子,根本就是子虛烏有。本宮堂堂當朝駙馬,有何理由做這等事情?” 包大人沉聲道:“那是因為秦香蓮是你的元配發妻,你高中狀元后,被召為駙馬,唯恐自己停妻再娶之事暴露人前,犯下欺君之罪,所以才想殺人滅口!” 陳世美聽言,冷笑更濃:“包大人,你莫要聽這名刁婦信口雌黃,秦香蓮在五年之前就已經被本宮休了,何來停妻再娶之事?” 金虔一聽,難掩興奮之色,心道:來了來了,重頭戲上場了! 只見包大人微瞇雙眼,緩聲道:“你說五年前就已休了秦香蓮,可有休書為證?” “自然有!” “休書何在?” 陳世美抬眼看了看包大人,冷哼了幾聲道:“包大人,你自然以為本宮不會把休書帶在身上,又不會放本宮回府取來,想要屈打成招?可惜,本宮怎會如此愚鈍,自從本宮接到王丞相的邀函,就料到王丞相請本宮過府,必然要詢問秦香蓮一事,所以本宮早已將休書攜帶在身,包大人,你這個如意算盤可打錯了!”說罷,就將休書掏出,遞給了身側呈送證物的衙役。 金虔一旁險些將口中唾液盡數噴出:oh my god,這個陳世美也有點聰明過頭了吧,硬生生放過一個逃命的機會,本來你要說自己沒帶來休書,回府取來,你一個堂堂駙馬,誰人敢攔,如今你卻親自將休書奉上,還自鳴得意,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想到這,金虔不禁抬頭向公案后方觀看,只見那包大人臉上毫無意外之色,似是早料到有此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