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展昭手握巨闕,劍身咔咔作響。 只有金虔表情最怪,抬眼望天,嘴中喃喃道:“人精,這地方果然盛產人精!” 秦香蓮哭了一陣,漸漸止住眼淚,向前探了探,又問道:“大人,那為何無法將香蓮的孩子帶回來?” 金虔一聽,又抬眼喃喃道:“蠢才,這地方也盛產蠢才!” 包大人按下怒氣,沉聲道:“既然陳世美有休書為憑,那一對孩童也屬他的骨rou,本府又怎可帶回?” 秦香蓮一聽,一個竄身,撲到床下,緊緊抓住包大人的褲腳哭道:“大人,香蓮也是寧兒、馨兒的親娘??!” 包大人急忙伸手想攙起秦香蓮,卻不料秦香蓮死不放手,只顧哭泣,只好長嘆一口氣道:“秦香蓮,你雖然是一對孩童的親娘,但陳世美有休書在手,足可證明你已和他陳家毫無瓜葛,本府有何借口替你要回孩子?” “大人!”秦香蓮俯身哭道:“那張休書是陳世美逼秦香蓮簽下的,不可為憑!” 包大人皺眉搖頭。 公孫先生上前一步道:“秦香蓮,此事雖屬事實,但有何人可以為證?這無憑無證……” “大人!”秦香蓮突然抬頭,一雙淚眼死死盯著包大人,“大人,香蓮不告了,不告了。香蓮只求能要回寧兒、馨兒,那陳世美,香蓮不告了!” 包大人長嘆了一口氣道:“秦香蓮,如今即使你撤銷狀紙,你的一雙兒女也無法要回?!?/br> 秦香蓮一聽,頓時呆愣,眼淚涌流不止,半晌又叩頭道:“大人,人人稱你為青天,你一定要幫香蓮要回孩子??!” 包大人望著秦香蓮,面露不忍,只能慢慢搖頭道:“本府有心無力,恐怕——” 秦香蓮頓時身形一顫,仿若被電擊一般,猛然抬頭,再看一雙淚眼中,卻含了幾分怨氣。 只見秦香蓮緩緩放開包大人褲腳,悶聲道:“人人都稱包大人是在世青天,可如今看來,不過也是趨炎附勢之輩,膽小怕事之徒,大人,你怕那陳世美的駙馬勢力,怕得罪了皇室中人,此乃人之常情,香蓮不怪你,只是香蓮不甘、不甘如此下場??!” 秦香蓮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就見公孫先生和展昭同時上前,出聲道:“秦香蓮,你怎可……”話剛出口,卻被包大人伸手攔住了下文。 只見包大人看了看身側二人,緩緩搖頭,公孫先生和展昭一見,也只好退下。 卻見那秦香蓮緩緩站直身體,雙目木然,一臉悲絕:“包大人,雖然你怕那皇室地位,香蓮不怕,香蓮這就上駙馬府要回我的孩子!” 展昭和公孫先生一見,正要上前,卻見眼前一花,一個黑影突然竄到前方,一把將秦香蓮摔回床鋪。 “秦香蓮,耍白癡也要有個限度!” 只見一人,一腳踏在床鋪之上,一手卡腰,一手指著床鋪上的秦香蓮,厲聲喝道,竟是許久未曾出聲的金虔。 金虔此時可真所謂是怒火攻心,火冒三丈:nnd,一大清早的跑到駙馬府幫這個秦香蓮去要孩子,受了一肚子冤枉氣不說,回來這秦香蓮不但不感恩,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套用現在的時尚用語就是:欺人太甚! 一屋子人都被金虔的異常舉動驚的目瞪口呆,靜了許久,公孫先生才躊躇著上前道:“金虔小兄弟……” 卻見金虔一抬手,將公孫先生攔在了身后,邊挽袖子邊道:“公孫先生,你先靠邊,這人的腦袋是屬核桃的,不給她幾分厲害,她是不能開竅了!” “???”包大人、公孫先生、展昭同時出聲道。 只見金虔挽好了袖子,深吸了一口氣,怒喝道:“秦香蓮!你一雙眼睛留著干嘛的,出氣的?難道你沒看見包大人今天的臉比平時要黑了好幾倍嗎?你知不知道,今天包大人為了幫你要回一雙兒女,受了陳世美和公主的多少鳥氣?!你在這里舒舒服服躺著,還有人伺候,有茶水喝,你可知道包大人在駙馬府站了一個早上,連個座位都沒混上?!?/br> “一聽你醒了,包大人是衣不解帶的來看你,你不知感激就罷了,居然恩將仇報,數落起大人的不是了?!說包大人趨炎附勢?嘖嘖,要是大人趨炎附勢,就不會接你的狀子,就不會審問陳世美,就不會幫你去駙馬府領孩子!你腦袋里裝的全是漿糊是不是?” “你耳朵是干嘛的,留著當裝飾???公孫先生和包大人苦口婆心,說了半天,說陳世美有休書在,所以孩子領不回來。那休書是怎么來的?是秦香蓮你一個大手印踏上去的,要是你當時不是非要去會那個陳世美,怎么能搞出這么多破事?搞成現在這棘手狀況,罪魁禍首還不是你?你倒是聰明,自己的過錯一點都看不見,還把臟水往別人身上潑,你是非不分,黑白不辯,如此行徑,如何面對江東父老?!” 一席話說罷,金虔頓覺耳聰目明,心情神爽,吸了幾口氣,卻又突覺不妥,這屋內為何如此安靜?不禁抬眼看那屋內眾人,卻見眾人皆是神游天外狀,頓時心道不妙:oh my god,自己一時氣憤難忍,居然做出此等詭異舉動,莫非……金虔趕緊回想剛才是否說過什么大逆不道的激進言論,卻發現腦中此時卻是一片空白,剛才所語,竟然八成沒有印象,不禁頭頂冒汗,瑟瑟縮回腿腳,站在一旁。 再看那秦香蓮,突然從床鋪上爬起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哭道:“包大人,香蓮一時悲憤,口不擇言,誣蔑大人,望大人見諒!” 包大人這才回過神,伸手攙起秦香蓮道:“秦香蓮,你失子之痛難忍,本府不怪你?!?/br> 秦香蓮聽言,抹了抹淚,又轉身向金虔施禮道:“恩公,香蓮愚鈍,若不是恩公當頭棒喝,恐怕香蓮已成了忘恩負義之人,香蓮在此多謝恩公?!?/br> 金虔趕忙扶住秦香蓮,干笑兩聲道:“香蓮大姐客氣了,我可受不起?!?/br> 秦香蓮這才起身站立一旁。 公孫先生見狀,卻上前向金虔拱手道:“金虔兄弟言辭犀利,口才了得,公孫策佩服?!?/br> 展昭也上前幾步,抱劍拱手,卻并未多言。 金虔現在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無奈無處可尋,只好硬著頭皮拱手還禮。 就在此時,王朝走進屋內,提聲道:“稟大人,王丞相花廳待見?!?/br> 眾人一聽,哪里還顧得上深究金虔的胡言亂語,盡數匆匆趕往花廳。 金虔頓時大松一口氣。 ** 小小番外: 金虔怒喝:秦香蓮,你在這里舒舒服服躺著,有人伺候,還有茶水喝,你可知道包大人在駙馬府站了一個早上,連個座位都沒混上。 包大人聽言,不禁望向展昭,眼神道:難道本府當真如此不濟? 展昭默默垂下睫毛,將臉孔偏到一旁。 公孫先生默默上前,拍了拍包大人的肩膀,無語。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以為這個案子快完結了,為何會越寫越復雜呢? 難道是那陳世美不甘被斬,所以如此頑固,墨心郁悶啊…… 不過,陳世美應該沒有幾天蹦頭了,墨心打算在兩回之內解決他! 奮起狀! ☆、十二回 花廳內公孫辨證 三堂審駙馬見鍘 眾人匆匆來到花廳院,剛入花廳,就見一人站在花廳中央,拱手道:“包大人,老夫來賠罪了?!?/br> 金虔抬眼一看,嗬,好家伙,此人真是好相貌! 只見此人頭戴方翅烏紗,身穿緋色錦繡官袍,腰橫鑲玉寬革帶,腳穿白綾襪黑皮履,再看此人相貌,年過七旬,卻是鶴發紅顏,神采奕奕,一雙月牙眼,天生帶笑,二尺雪白胡須,根根透明,絲絲飄逸。若不是他此時站在開封府的花廳之內,金虔還真以為是天上的壽星老親身下凡。 就見包大人躬身回禮道:“王丞相,包拯有失遠迎?!?/br> 金虔暗暗點頭,心道:原來這人就是王丞相,難怪、難怪,咱要是皇帝也要選這樣的人做百官之首,每天光看看心里都舒坦。 公孫先生和展昭在包大人身后施禮,包大人和王丞相各自坐下,公孫先生分別在包大人左右站立,金虔和秦香蓮只好站在包大人身后。 王丞相微微搖頭笑道:“包大人,老夫今日是特來賠罪的,還談什么遠迎?” 包大人不禁一愣:“丞相何出此言?” 王丞相不禁將目光移向秦香蓮,面帶歉色道:“老夫今日聽說,那秦香蓮從老夫的宅邸回來后,似乎情況不妙?!?/br> 包大人聽言,不禁嘆了一口氣,將昨夜和今早之事細細敘說了一遍。 王丞相越聽越氣,聽到最后,不禁抬手一拍身側方桌,大聲喝道:“那陳世美簡直是禽獸不如!”氣呼呼的喘了兩口氣,又抬頭對包大人道:“前日那陳世美來到丞相府,說是對秦香蓮母子心懷歉意,想要將她母子三人接入駙馬府,但公主又不肯,所以想借老夫的郊外宅邸相聚商談。老夫見他言辭懇切,面色誠摯,又思量此時是皇家家務事,讓他們自行解決也好,免得鬧上公堂,損了皇家的顏面,卻不料……唉……是老夫愚鈍,沒有看出陳世美的惡毒心腸?!?/br> 包大人看王丞相面色凝重,搖頭嘆氣,趕忙勸解道:“王丞相也不必太過自責,那陳世美心思縝密,詭計多端,加之身份尊貴,的確是難以對付?!?/br> 王丞相抬頭道:“包大人所言甚是,只是現在情形對秦香蓮大大不利,不知包大人有何對策?” 包大人點點頭道:“如今本府已有那蔡州知府徐天麟作為陳世美指使其殺妻滅子的人證,韓琪的鋼刀作為物證,金虔作為韓琪被陳世美唆使殺人的人證,本已是罪證齊全,但陳世美手中的那張休書,卻可以將陳世美的上述罪行盡數脫去,實在是令人無從下手?!?/br> 王丞相聽言,沉吟片刻,道:“如此說來,那張休書便成了此案的關鍵?!?/br> “正是如此?!?/br> “包大人可是說,那張休書不過是昨日秦香蓮才簽劃的,如何作證?” “休書雖然是昨日才簽劃,可休書上的日期卻是五年之前?!?/br> “這……”王丞相沉眉不語。 金虔一旁也苦無對策,心道:這古代的婚姻法也太簡陋了,破綻百出,也不設個離婚公堂之類的地方,丈夫隨便寫張休書就能把妻子休了,日期還能隨便寫,至少也該印個官府的印章才能奏效??! 想到這,金虔心里更覺郁悶,不覺搖頭嘆氣。 一旁的公孫先生一見,不由開口問道:“金虔小兄弟,難道你有良策?” 金虔聽言一愣,抬頭一看,一屋子人都直直盯著自己,那秦香蓮更是雙眸閃動不已,不由讓人頭皮發麻。 金虔不知,剛才自己一番大罵,讓這秦香蓮不禁心口折服,回想之前金虔的種種舉動,此時竟也將金虔當作了世外高人一般,期盼之情自然溢于言表。 金虔環視一周,心中無奈到極點,不由默默橫了公孫先生一眼,心道:公孫大哥,難道就不能讓咱過幾分鐘安生日子,無端端的,把咱提出來做什么?可這一屋子古代人精,自己要不提出點建議出來恐怕也不妥。別人暫且不提,光說那根公孫竹子,萬一自己推三阻四,他又起了疑心,讓那只貓兒半夜提劍來見——嘖……咱可受不起此等刺激。 想到這,金虔打定主意,微微凝眉,努力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德行,緩緩沉聲道:“依在下看,唯今之計也只有將那張休書帶回開封府,其后……” “對??!”公孫先生突然面露喜色,回身對包大人道:“大人,金虔小兄弟所說有理,大人在駙馬府雖然看過休書,但那時時間倉促,即使有破綻,大人也難以察覺,不如我等將那休書帶回,細細查驗,或許能發現些蛛絲馬跡也不一定!” 包大人聽后大喜,急忙對身側的展昭道:“展護衛,那公主和駙馬此時應在宮中伴駕,那張休書定然被留在駙馬府內,你速速取來?!?/br> 展昭立刻上前拱手,朗聲道:“屬下遵命!” 展昭說罷轉身便走,王丞相一見,急忙又道:“展護衛,此時天色已然不早,依宮中慣例,公主駙馬恐怕在一炷香內就會回府,你要速去速回!” “展昭多謝丞相提醒!” 聲音未落,只見大紅身形一晃,一陣勁風劃過,花廳內便無展昭人影。 眾人一見,不禁心中暗暗贊嘆不已。 包大人這才回身對金虔笑道:“小兄弟果然心思敏捷?!?/br> 金虔被卡在嗓子眼的半句話噎得半晌沒喘過氣,許久才干笑幾聲,回道:“包大人過獎、過獎?!毙睦飬s道:搞什么,咱本來是建議把那張休書偷來毀尸滅跡,怎么變成了這般? 偷眼向公孫先生望去,卻見公孫先生面帶喜色,拈須微笑,金虔也松了口氣:看來公孫竹子挺滿意,沒又起什么疑心——算了,條條大路通羅馬,只要問題能解決就成。 展昭一走,眾人一時間各懷心事,屋內竟無人開口,偌大一個花廳居然寂靜異常,氣氛凝重。金虔被壓迫得幾乎喘不過氣,心里暗暗期盼展昭能早些出現。 幸好“御貓”展昭輕功卓絕,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屋內勁風一掃,就見一身大紅官袍的展昭靜靜立于花廳中央,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道:“大人,屬下幸不辱命,已經將休書帶回?!?/br> 公孫先生急忙上前,接過休書,遞到包大人手中。 包大人上下掃了幾遍,又將秦香蓮叫到面前問道:“秦香蓮,你來認認,是否就是此張休書?” 秦香蓮上前幾步,細細看了幾眼,不由眼中含淚,泣道:“回大人,就是這張!” 包大人點點頭,又將休書遞與公孫先生,道:“公孫先生務必細細查驗,看看是否有線索?!?/br> 公孫先生接過,仔細閱讀,卻緊蹙雙眉,久久不語。 金虔好奇,也湊了上去。 只見休書上豎寫著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