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節
這兩年柱子隱隱成了晏衡在西北的第一心腹,這會聽他這樣說,衛嫤放心之余又有些好奇。晏衡什么時候養了這樣一批人,明明他今年才十八,行事手段怎么給人一種八十的老練。 “八旬老翁應該是這樣,你看得上?” 食指拉下眼角做滑稽狀,晏衡聲音刻意沙啞下來,傾身往她這邊做調戲狀。 “哎呀,”小聲叫著衛嫤咯咯直笑,鬧了一會她靠在他懷里,嘟嘴道:“我想了想,等你到八十我也有七十九,好像也不怎么吃虧。到時候咱倆腿腳不靈便,劃拳決定誰給誰推木椅曬太陽?!?/br> 傻阿嫤,他們還有兒女,再不濟還有丫鬟。雖然心里這樣想,但晏衡還是被她話中描述的場面吸引了。心下溫暖,抱著媳婦坐到窗邊曬太陽,撫摸著她還沒凸起的小腹,他慢慢說起了自己那些人手的來歷。 過程很復雜,說起來卻只有寥寥幾句話。晏衡在京城的人手并不多,一只巴掌就能數得過來。但每一個都跟陳伯安一樣,是他在西北親自救過性命的人。 “你到底救了多少人?” 她知道晏衡很有本事,不說排兵布陣這等為將之才,單他那身功夫,一直跟他喂招的衛嫤很清楚。如果大越也有武林的話,他絕對可以混個武林盟主當當??捎斜臼率且换厥?,機遇是另一回事。這世上雖然中山狼不多,但被救后因種種原因而選擇憑空消失的,絕對比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人多得多。 “其實也不算很多,大概我運氣比較好。除去伯安兄外,京城中這四個人,有兩個曾經是韋家家生子。咱們來之前我問過舅舅,他說那兩家都是跟隨韋家超過百年的忠仆,其中一個當年就是因為千里迢迢來西北尋主才會陷入困境?!?/br> 韋家敗落至今已經是第四代,這么多年下來竟還記得昔日主仆情誼,的確是忠的不能再忠。當這份忠誠之上再累加一層救命之恩后,這人的可信度已經達到一定高度。 “兩個人中,另一個人負責茍書吏。賭坊這事比較重要,想來想去也只有他完全可信。不過這事真真假假不好查,應該會多費一些時日?!?/br> 多費些時日倒沒事,人手可信能查出確切結果來就行。眼見這事有了眉目,連帶著先前的青火衛,擺在他們面前的路依舊不容樂觀,但有這樣一個心意相通的人陪在身邊,又能找準方向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衛嫤倒覺得沒什么可害怕。 “放心了?” 泄露軍機一事解決之前,她永遠不可能真正放心。不過這事不用多說,比起她情緒低落,這些時日晏衡雖一如既往穩如泰山,可她很清楚,他的擔心一點都不比自己少。之所以沒表現出來,是因為已經有她在情緒低落,另一個人若是跟著唉聲嘆氣,那這個家成什么樣了。 衛嫤一直沒有說的是,通過晏衡她讀懂了女人為何要嬌柔。夫妻二人在一起最理想的狀態是彼此互補,是剛柔并濟,當有一個像晏衡這樣的男人愿意承擔起來自外部的壓力時,被他寵著的另一半會不知不覺間退回到內宅,扮演一個比較柔和的角色。剛去涼州時她理解和規劃的女權其實有些片面,這世上有部分男人還是很好的,如果有幸遇到這樣一個如意郎君,女人從姑娘梳頭做婦人、一直到白發蒼蒼成為祖母,一輩子會很幸福。 但這樣的男人還是太少了,不可否認的是,從古到今男人渣的比例永遠比女人大。 遇到了是一個人的幸運,遇不到呢?很多人終其一生注定嫁不到良人,沒有人幫他們遮風擋雨,甚至再苦一點他們甚至得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一個家庭的重擔。遇到這種情況怎么辦呢?難道就此認命,在困苦和不幸中磋磨掉一生? 衛嫤覺得,這便是她興教的意義。無論開辦技校教那些婦孺一些手工,還是州學男女混合招生讓女子從小讀書,最終的目的都是讓他們學點東西,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技多不壓身,不管他們將來覓得良人還是錯付負心漢,手中仍舊掌握著另一絲翻身的機會。 “阿嫤?!?/br> 耳邊晏衡溫柔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兩人腰間玉環撞在一起,清脆的響聲讓她心思清明些。雙手環在他脖子上,任由他公主抱著回床上。在她發愣的時候熱水已經送過來,沾濕布巾后他嫻熟地幫她擦著手和臉。 擦干凈后渾身舒服不少,衛嫤拿過布巾也給他擦起來,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她將楚英對衛mama的心思說出來。說完后見他沒多大反應,想著自己各種擔心,心有不甘之下她團團布巾扔到他臉上。 “你這樣是覺得我娘不重要,還是覺得我在胡思亂想?!?/br> 接住布巾,晏衡好脾氣地展開疊好搭在水盆邊上,連帶著水盆一塊往外挪挪。 “我早就知道了?!?/br> 衛嫤怎么都沒想到會是這答案,“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 “阿嫤還記不記得你與娘的戶籍,當年我嘗試著給你們從衛家宗族中遷出來。還沒開始行動,京兆那邊已經答應下來?!?/br> 她當然記得,那一年圣駕西巡時衛mama還提過這事。受世子夫人攛掇,衛老夫人再次上門鬧事,卻在看到獨立出來的戶籍后徹底啞了火。聽到那事時她還高興了一番,一開始她以為是晏衡在幫忙,可后來發現另有其人。 “難道吩咐過京兆的是侯爺?” 晏衡點頭,憑他那點本事還查不到鎮北侯頭上,不過這事壓根不用查。阿嫤和衛mama皆是家生子出身,衛家也沒什么有權有勢的親戚,能幫忙的只有侯府。楚璉辦不到,封老太君的話衛mama肯定會知道,逐一排除,最后剩下的只有鎮北侯。 深居簡出的鎮北侯對衛家這么上心,為的還能是什么? “阿嫤即便是娘的女兒,也不可能事事都管。到時候我們只要支持娘的決定就夠了,至于其它事,還是交給侯爺去頭疼?!?/br> ☆、第171章 貴圈真亂 晏衡說得一點都沒錯,等了兩天看衛嫤完全沒有撮合兩人的意思,鎮北侯暗罵一聲狐貍,本人親自出馬。 這事衛嫤能等,反正不管成親與否,青娘都一如既往地疼她??伤呀浀攘硕?,好不容易時機成熟,如今他幾乎按捺不住內心渴望。他必須得做點什么,最起碼要先爭取青娘注意。 有權有勢的成熟男人當然不像毛頭小子,寫首情詩、看個花燈,制造那種只看氛圍和心意的廉價驚喜。當然他不是說上述手段不好,對他而言能打動女人心的辦法都是好辦法??蓪懬樵姲?,即便能忍住雞皮疙瘩,他肚子里那幾滴墨水也寫不出來。至于看花燈、賞月,十幾年前他又不是沒約過,只是青娘不約。 想來想去這些法子都不可行,楚英有些束手無策。好在這些年他培養了些人手,這會全都放出去打探消息。要不說機會垂青有準備的人,多方努力之下,還真叫他找到一個絕好的機會。 說起來這事還跟衛嫤有關,前兩年她跟衛mama西北京城兩地倒賣糧油。晏記小米精包裝后運到京城高價販賣,經漕運北上的江南大米到京城后,由衛mama轉一手再運到西北,雖然賣的不貴,但小米外銷造成西北糧食短缺,對大米需求量變大,銷量猛增之下娘倆還是賺個盆滿缽滿。 在京城里做生意,本身有經營頭腦是一方面,上頭有人才是最重要的。這樁生意很好,白花花的銀子看得人眼紅。前兩年晏衡任代指揮使,韋舅舅任幽州監察,兩州總督袁寬跟他們關系好,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所以衛嫤能把持住生意。但這會晏衡被宣召進京,嗅覺敏銳的人聞到大廈將傾的味道,開始不安分起來。西北那邊暫時還沒動靜,但京城這邊一批運進運出的糧食被官府扣了。 衛mama之所以沒察覺出衛嫤心事,正是因為這兩天她在忙這事。跑了幾趟,所有文書也都清楚明白,往日里公正嚴明的官府這會突然不講道理,硬說她拿霉米坑人。不僅把米扣了,還要把她收押問罪。 別的她倒不怕,就是收押一事,阿嫤正身懷有孕,見她不回去肯定會知道此事。到時她擔心加cao心,萬一有個意外可怎么辦。 可細胳膊擰不過大腿,她一介商戶哪能跟官府抗衡。眼見束手無策之時,衙門里突然進來個她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聽到下面人來報青娘可能面臨牢獄之災,雖然楚英明知道讓她在大牢里呆兩天,等事情嚴重到一定程度,由衛嫤求著他出場效果會更好,但他還是做不到。青娘不過一介普通商戶,關她的牢獄肯定是那種陰暗潮濕臭烘烘的地方,不比有官身的晏衡那種有床鋪有書桌筆墨的單獨隔間條件好。單是想想她在里面受苦,他向來堅強的心已經揪成一團。 馬不停蹄地趕來,看到被衙役綁著手押解著往外走的青娘,他幾乎是肝膽俱裂。 “連本侯的人都敢動!” 兩腳踹翻護衛英雄救美后,楚英直接對上應天府官員。說來也巧,審衛mama的正好是曾給晏衡負荊請罪,然后當場被爆出寵妾紅杏出墻的茍書吏。咬住這一點,楚英一張嘴火力全開。 “當日晏衡大度,不計較你誣陷一事,沒想到你非但不知感恩,竟然變本加厲。誣陷不到晏衡,便使出此等小人手段陷害其家人。青娘鋪中米面,不僅鎮北侯府,許多國公府、官宦府邸都在用。你說他的米有問題,是在質疑這些貴人管家不嚴,關乎性命的后廚混亂到連霉米都能混進去?即便你膽敢質疑,本侯也可以明確告訴你,鋪子里絕對都是上好的米。信口雌黃、心思齷齪,你這等人怎配為朝廷命官?!?/br> 楚英一番話把這事說死了,那么多達官貴人在用衛mama的米,說米有問題,那不就是懷疑這些人口味。 其實這一點衛mama也說過,不過她身份擺在那,茍書吏根本就不信。非但不信,他還給她加上一條胡亂攀附罪名。如今被攀附的人來了,鎮北侯親自說這話,以茍書吏身份總不能再質疑他造假。盡管被罵得狗血淋頭,這會他只能硬著頭皮認下來。心中再不甘,他也得陪著笑說侯爺說得對。 “既然我說得對,那你們該放人放人,扣押的東西也把封條揭了?!?/br> “這……”茍書吏面露遲疑。 楚英虎著臉:“本侯也不以身份壓人,既然米沒問題,那你們再扣押又是何意?難道想扣個一兩年,把這批米從新米扣成陳米、或者霉米?” 他還真有這意思,反正應天府公務繁忙,積壓事務總得一件件慢慢辦。把衛mama卷宗往后押一押,等這批貨再放出來也就不新鮮了。不僅這批貨,以后每一批都得檢查,用不了幾批她這買賣就能黃了。 但如今鎮北侯杵在這,雖然他只是個閑散侯爺,但品級擺在那,由不得他們不敬。 “下官會盡快處理此事?!?/br> “別跟我玩這些含糊的,誰知道你們盡快到猴年馬月?,F在、立刻,帶人去揭封條?!?/br> 說完楚英親自上手,一手一個拎起兩人往扣押地點走去。那些米就扣押在應天府外不遠處一個貨倉,用很短時間走過去,楚英親自抓住茍書吏手,輕輕一撕印有應天府官印的白色封條便被揭下來,然后他又把人送回去。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也就用了個出恭的功夫,回到應天府的茍書吏真是有苦說不出。事沒辦成,上峰品級也被鎮北侯壓著,火氣只能往他這邊撒。而他這邊出去時間太短,連個鎮北侯妨礙公差的罪名都羅織不出來。 茍書吏這邊憋屈著,事辦完了之后楚英已經把他拋到腦后,差不多完全忘了有他這號人,這會他正忙著討好青娘。 楚英表現得這般明顯,一向心思通透的衛mama怎么會看不出來。不過她一個馬上要做外祖母的人,再搞這些又算怎么回事,正是因為看得明白,這會她更要劃清界限。 “今日多謝你……侯爺相助,不過你這般闖進應天府衙門,又強迫朝廷命官,皇上知道了會不會……” 青娘在關心他,楚英心里一系列復雜的感動。 “這種信口雌黃丟人現眼的事,他們捂著都來不及,還不敢往上報。不僅不保,應天府還得想辦法給咱們兜著,畢竟京官可不是鐵板一塊?!?/br> 京官可不是鐵板一塊…… 不止楚英,衛家四合院中,拿著謄抄好的禮單,衛嫤發出同樣的感慨。 進京之后,于情于理她都得拜訪下相熟人家。前天從鎮北侯府回來,跟晏衡商量完后兩人便分頭忙活。晏衡那邊給幽州的韋舅舅去一封信,闡明京中情況。而她這邊則給文史候府和祭酒府親自下了拜帖,言明登門拜訪之意。 昨日兩家都給了回信,如今京中暗流涌動,原本晏衡應該很不招待見??砂?、柳兩家皆不是那種攀附權勢、利欲熏心的人家,收到拜帖后熱情地請她過去。還都顧念著她懷有身孕千里迢迢趕到京城的辛苦,回執中特意囑咐她多歇息些時日。不拘這一兩日,等徹底養好了再行走動。 將這份善意記在心里,別人對她客氣,反過來她對那些人更加客氣。這幾年她賺了不少家底,如今很容易拿出一份豐厚的拜禮,顧念著這份情誼,原本初擬定那份禮現在又加厚了三分。昨天一整天,她都在吩咐下人跑通源商行、廣源樓等有聯系的商家,將寄存在那的東西拿回來。東西都是現成的,忙活了一整天,拜禮也準備的七七八八。 一大早起來最后謄抄下禮單,兩年下來她也熟悉了毛筆,一手簪花小楷雖比不得名家標準,但也算娟秀清晰。不大不小的字寫在素雅的禮單上,剛全部寫完,用完早膳后出去的晏衡便拿著兩封信走進來。 第一封是韋舅舅回信,言明他已經在西北找到軍機泄露的線索,并且向皇上暗奏。除去暗中奏折外,明面上他也上了一封奏疏,里面以韋家歷經三朝前后綿延六百年的榮耀擔保,晏衡忠君體國,絕不會做通敵叛國之事。 剛被班、柳兩家感動過的衛嫤,這會還是被震撼到了。二百年始成世家,六百年的韋家又是何等分量。她曾想過韋舅舅會用什么辦法幫忙,也許他會再如幽州城外見駕時那樣舌戰群儒,也許他會在曾經韋家相熟人家中找出一支奇兵,但無論如何她都沒想到,韋舅舅會直接拿家族榮耀做擔保。 六百年、歷經三朝的積累,韋家這塊牌子早已成為一種信仰。先帝年間滿朝文武群起而攻訐韋相,可那時他們只敢挑韋相的錯,絲毫不敢、也扯不上韋氏家風。如今韋舅舅拿這點來做擔保,一句話就能碾壓滿朝文武。 “舅舅他……” 安撫著他,同樣感動的晏衡篤定道:“我們肯定不會讓韋家蒙羞?!?/br> 然后他打開了第二封信,里面寫著賭坊調查結果。一目十行的掃完后,衛嫤只剩一種感覺:京官這圈子還真亂。 ☆、第172章 復雜真相 京官這個圈子到底怎么亂呢? 慶隆帝登基至今整整四十年,隨著他邁入花甲,關于皇位的爭奪愈演愈烈。非嫡非長以賢名而立的太子,因為有武王魏王拖后腿,這些年下來賢名也消耗得差不多?,F在提及太子,京中百姓最先想到的是他身后尾大不掉的黨羽,母族蠻橫強勢、其它黨羽脾氣比本事大,兩者頂著太子名頭在外面胡作非為,反過來這筆賬全都算到了太子頭上。 皇帝老邁太子昏庸,這給了其余人很大希望,其中勢力最強的兩支便是大皇子武王和六皇子魏王。多年戎馬武王手握兵權,且在慶隆帝無嫡子的情況下,他長子之位本就在祖宗家法上占盡優勢。魏王外家權勢顯赫,生母當年一入宮便為四妃之首的貴妃,他本人為人賢德,在太子越發昏聵之時趁機拉攏了不少朝臣,在人心上占優勢。雖然魏王并不如武王那般手握兵權,但有二皇子非嫡非長以賢名被立太子的先例,如今看起來他的希望最大。 當然無論武王還是魏王,登位的前提都是前面的太子先倒下。慶隆帝如今已是風燭殘年,隨時都有可能駕崩。一旦到那時候,不論太子名聲多臭,只要他還是東宮名正言順的主人,就能名正言順的登基為帝。 本次西北戰事,給了他們扳倒太子的極好機會。 “所以是武王提供西北軍情,包括幽州城地下密道,然后由人脈廣泛的魏王送到東宮,最后借由吳側妃之手,夾在太子監國批復的互市文書中送到瓦剌王廷?” 盡管密報上寫得清楚明白,衛嫤還是用很久才消化這一事實。 “武王曾駐扎西北,當日皇上新立太子,自覺有愧于長子武王,便將幽州行宮賜下來作為其在西北居所。雖然他依照尊卑,未曾住到皇上專用正殿去,可密道在地下相連,不論住在哪都能到達任意一處?!?/br> 便解釋著晏衡便低頭看向親信在賭坊傳來的密報,他原以為頂多只是武王摻雜其中。畢竟吳尚書回京后便倒向他,而他在西北一番作為,算是給吳家釜底抽薪,連帶著威脅武王對軍中掌控。這些影響加起來,武王想扳倒他也在情理之中。 可秘報中清楚寫著,魏王府書房管事之子曾在賭坊暗室秘會吳側妃奶娘之子。這兩位都是賭坊???,仗著自己爹娘在貴人跟前有臉面,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如不是他那親信心細如發,只怕還不會注意到這點。也得虧他細心,瞧見后不怕麻煩的跟上去聽了聽,才查明事情始末。 “真沒想到平日面上水火不容的武王與魏王,私下里竟然早已聯手?!?/br> 不知道結果之前,衛嫤始終懸著心。如今真相大白之后,她一顆心非但沒有落到實處,反而一直往下掉,下面就跟無底洞似得看不到頭。武王、太子、魏王,這三人可都是皇上的兒子,親生的。 她知道慶隆帝是圣明天子,這兩年查處起貪污來一概不手軟??稍攘钊诵老驳囊稽c,如今卻要成為他們的催命符。慶隆帝如果昏庸點一門心思保下三人,那肯定會自己找個替罪羊,到時候不管頂罪的是不是晏衡,慶隆帝以及后來的繼位者肯定會對他心懷有愧,日后隨便找個機會便封賞回來。偏偏慶隆帝不會那樣做,因為前面揭露貪腐一事,晏衡在官場上的人緣本就差到一定程度,這兩年風平浪靜多虧慶隆帝在背后撐腰??扇缃褚驗樗?,慶隆帝一下少了三個成年皇子。即便他們死有余辜,屬于慈父的那部分稍作遷怒,就足夠磨平他對晏衡的那點欣賞。 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盆臟水還真不能潑回去,阿衡,要是你把這事捅出來,只怕后果也好不了多少?!?/br> 衛嫤擔心的那些,晏衡也全都想到了。事涉三位皇子,而且還是三位有權有勢、最有望登頂帝位的皇子,再小的事也會變成大事。若是小事他也就捏著鼻子認了,但通敵叛國這等大事,如今連韋家六百年榮耀都牽扯進來,他真是進退兩難。 沒等兩人想出對策,四合院中有內侍登門,宣晏衡明日入宮覲見。 送走內侍后回房,望著那封親信傳來的密報,衛嫤一陣心悸。 “咱們進京好幾天一直都沒動靜,這會前腳剛搞清楚狀況,還沒等捂熱乎就有人來宣進宮,未免也太巧了?!?/br> 與衛嫤不同,晏衡想起前幾天入京時,站在京城門口被茍書吏為難時,他胸中升起的那股豪情。升任代指揮使兩年,他兢兢業業克勤奉公,不說自己有多稱職,但他曾多次無意間在衛所屬官和普通兵卒口中聽到贊美之詞,他們有志一同的說他比前任吳指揮使做得好多了。一次兩次他可能不信,只當那是下面的人在溜須拍馬,可次數多了他也對自己能力有了準確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