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娘~”衛嫤被她話語中曖昧說得羞赧,一陣不好意思后,她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你這是激將法,其實你比我更想知道,對吧?” 衛mama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被你猜到了,我很想知道。阿嫤會不會做飯沒事,想做孝順女兒還有別的法子?!?/br> 從貢仁波切到衛mama,怎么一個兩個都像會讀心術似得。 被她猜中了,衛嫤反倒有些如釋重負。 “娘,其實阿衡說得對。你是我們娘,舅舅中間還隔著一個婆母,本來就是咱們關系更近一些。然而我對舅舅,比對你還要殷勤?!?/br> 衛mama面色難得柔和:“傻孩子,對著自己釀用得著拘束?” “我也這樣想過,可即便娘大度,我也不能厚此薄彼?!?/br> 衛嫤往衛mama懷里拱了拱:“娘,雖然我不知道您愛吃什么,也不知道你喜歡穿什么料子什么顏色的衣裳,更是弄出個小米生意把你累到瘦成這樣。但在我心里,你始終是最重要的,比舅舅他們重要很多。你和阿衡同時落在水里,我肯定先救你?!?/br> 衛mama低頭,掩住眼中淚光:“你都不會水,瞎打什么比方?!?/br> “我天賦異稟,現跳下去一準能學會鳧水?!毙l嫤握拳,眼睛晶亮地說道:“好啦,娘千萬別這樣。都怪我挑起這個話題,現在咱們換個話題。娘,明日赴宴他們肯定會問我京城的事。大概就是侯府布置什么的,可我全忘光了,你說該怎么辦?” 衛mama收住眼淚,余光往窗外掃了一眼:“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你管那么多干嘛。外面起風了,明個天應該會很冷?!?/br> 又起風了?衛嫤實在怕極了塞北的朔風。中秋已過時近九月,北地天氣變涼,風夾著沙塵,刮在臉上像暴雨梨花針發射,無數針尖撲來,透過衣裳扎到身體里,那冷能一直吹到人骨子里。 “那我該穿什么?”衛嫤苦惱:“這季節穿狐裘或棉衣出門,我會被人笑死的?!?/br> “都成親的人了還這么毛毛躁躁,我不是給你帶了狐貍毛滾邊的秋裝?” 還有這個!想到暖和的狐貍毛,衛嫤撲過去抱住衛mama,沖著她臉上狠狠親一口。 衛mama唇角揚起幸福的笑靨,阿嫤雖然心思沒一般姑娘那么細,但總會在不經意間給她些感動,讓她稀罕到不行。 ☆、第95章 衛嫤打算 衛嫤很容易接受衛mama的說法。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幽州和涼州各有正牌刺史夫人,她一個小小的鎮撫夫人,哪輪得到她管接駕這么大的事。 更何況接駕這種事,盡善盡美是本分,一個搞砸稍微出點紕漏就是滔天大禍。先前她只是被錢夫人稍微暗示,說她剛從京城來,應該能幫著楚夫人接待這次西巡的貴婦。當時她忙著生意上的事也沒往深處想,順便往心里一記,久而久之也將其列為計劃項目。 然而如今被衛mama一提點,她才發現自己接受的有些盲目。好在她及時醒悟過來,如今也還有拒絕的余地。 決心推掉這事后,她又有了多余功夫。恰好阿彤午睡醒來去院里打水洗臉,緊緊身上衣裳,衛嫤走到院內。 “阿彤下午可還有別的事?” 放下水盆,阿彤站起來迎著她走過來:“本來阿羅邀我去錢家院子,但如今……怕是去不成了?!?/br> “既然閑下來了,不如來我房里幫忙?!?/br> 女神表嫂也有需要她的時候?阿彤面露激動:“當然好,可是我會的東西不多,也不知能不能幫上忙?!?/br> 什么叫會的東西不多? 衛嫤想起兩次帶阿彤外出應酬,第一次在涼州官衙,說起茶道她旁征博引、文采斐然;第二次錢同知府滿月宴,在她對直腸子的阿羅束手無策時,阿彤站出來,邏輯清晰特有針對性,三言兩語扭轉了阿羅心思。 知識面廣,執行力強,這樣的人在哪都會混得很好。 “阿彤可別那么自謙,你會得東西可不少,單論讀書一項就比我強得多?!?/br> 邊說著衛嫤邊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起風了,你剛洗過臉,被風吹著傷皮膚,趕緊擦擦?!?/br> 阿彤接過去,敷在臉上仔細擦干凈。 “既然表嫂都這么說了,那我就先試試看。不行的話……” “就是教人寫幾個字,這事對阿彤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br> 不過是讀書識字,天底下還有比這更簡單的事么?阿彤提在半空中的心揣回肚子里。 看她臉色瞬間變得輕松,拉來一個得力助手的衛嫤頗有成就感之余,更多地則是無力。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大多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讀書識字寫作業,對阿彤來說好像是一種享受? 懷揣復雜心思進了西廂,阿昀早已等在那。在小家伙身邊,剛收拾完午膳的谷雨苦著一張臉。 “姑娘,我真不是讀書的料,還是算了吧?” 阿彤面露驚訝:“谷雨不論是做飯繡花,還是幫表嫂管理后宅一應事務,都從來不出差錯。讀書這么簡單的事,竟然把你給難住了?” 果然讀書就是享受么?忍住那點小小的嫉妒,衛嫤一臉贊同,目光譴責地看著谷雨。 “讀書識字雖然沒有阿彤說得那樣簡單,但也不是多困難的事。萬事開頭難,一旦入門就容易了?!?/br> 谷雨咬唇,她一定要學么? 即便她沒說出來,衛嫤也明白她意思。見她那么為難,一時間衛嫤有些心軟。但余光掃到賬冊旁那張皺巴巴的紙,她猶豫的心瞬間堅定。 女權的爭取,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第一步,便是讓女人走出后宅的方寸天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俗話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但說走就走的旅行需要花錢,故而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具備行萬里路的條件。這樣比起來,書籍是較為廉價的獲取知識途徑。 然而事情遠沒有想象中那樣簡單。官家姑娘條件好能讀得起書,但家教嚴格,基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般人家姑娘要幫家里干活,雖未成人但已經要頂大半勞動力。 騰幾間教室買一些紙筆很容易,但不是說她振臂一呼號召大家接受教育,十里八鄉就會敲鑼打鼓踴躍把孩子送到她這來上學。她還沒有那種王霸之氣。 現實,是擺在她理想面前的第一道坎。 而這道坎最好的化解方式,就在于面前的谷雨。準確來說,是像她這樣有一技之長的女子。 她想讓女人了解外面的世界,教育是最簡單有效的途徑。但她從沒想過開族學或國子監那般正兒八經的科舉學校,她想開設的是一座技校。 在技校中,無論是女童、還是少女,或是成親的婦孺,都可以根據自身天賦學到一技之長。有了賴以為生的謀生本領,他們賺得不會比男人少。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一旦穩定收入來源,他們腰桿就能硬起來,漸漸意識到自己的平等地位。一代又一代,終有一日他們會覺醒,不再滿足于這個由男權支配的世界。 這就是她的打算,而作為計劃中的一部分,谷雨必須先得改變。 此事她卻不能對谷雨和盤托出。谷雨雖然敢反抗被爹娘賣入青樓,但也僅止于此。她的膽子還沒大到敢于挑戰千百年來的世俗?,F在跟她說了,好點會嚇到她,再壞她反而會扭過頭來勸說她。 連勸說的大致內容衛嫤都想到了:“夫人,姑爺又不是那樣的人。如今夫人日子過得很好,衛mama看著也很放心,您又何必鋌而走險?!?/br> 就是這樣兩點,一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二是拿日漸年邁的衛mama來施壓。而這兩點,哪條她都不好反駁。 “夫人,我真沒長讀書的腦子。阿彤姑娘來評評理,我就一個丫鬟,會干活就是了,讀這么多書也沒用?!?/br> 阿彤面露難色,眼看著有點被說服了。 衛嫤從深思中醒來:“沒讓你讀很多書,最起碼得能認全我的嫁妝單子。會算后宅采買等這一大堆事項的開銷,這總是最基本的?!?/br> 聽她說完,阿彤贊同地點頭:“表嫂所言有理?!?/br> “阿昀本來就有基礎,而且他天生學得快些。讓你跟他在一起學,的確難免有些挫敗感。我看這樣,順便把跟著娘一道過來的立冬也叫來,你們倆一塊學,也好比個高低?!?/br> 說完衛嫤捏捏阿昀委屈的小臉:“傻阿昀,我這是在夸你呢?!?/br> 見小家伙眼睛重新晶亮起來,衛嫤鄭重地看著谷雨:“你可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人,千萬別被娘隨便帶來的丫鬟所比下去?!?/br> 立秋四人是世子送來的,他們的到來曾一度對谷雨地位造成威脅。最初那段時間,她下意識地跟四人較勁。雖然最終感情好了起來,但相互攀比的心卻始終沒改。如今衛嫤提出這主意,一瞬間谷雨斗志昂揚。 握著夫人給的同款毛筆,她的心卻是再一次堅定。 不就是寫幾個字,就跟阿彤姑娘說的似得,讀書這么簡單的事……反正她一定要比立冬做得好! 比起谷雨,牙行專業訓練出來的立冬顯然更有服從意識。衛嫤簡單將此事一說,雖然面色有些無法理解,最終還是坐到阿彤面前,跟谷雨并排著握起毛筆。 西廂房中三組人各忙各的,雖然偶爾會發出聲音干擾到對方,但一個人的專注總會不自覺帶動另一個人。相互督促之下,三組人效率都有很大提高。算完一本賬冊,衛嫤扭頭看著谷雨,有立秋比著,她態度明顯比上午認真許多。 唇角揚起滿意的笑容,鼻端卻傳來一股子怪味,有點像燒焦的味道。 ☆、第96章 欲加之罪 “火,表嫂,起火了?!?/br> 衛嫤抽著鼻子,正在辨認從哪傳來的燒焦味。在她身后長桌上教谷雨和立秋識字的阿彤驚恐地站起來,朝她背后有些顫抖地說道。 順著她的視線衛嫤扭頭往后看去,方才還平靜的書桌,火勢飛速沿著桌子向上蔓延,眼看就要燒到石頭奮力保下來的那本賬冊。 想都沒想,衛嫤直接撲過去,將所有沒燒著的賬冊揮在地上。誰知情況不好反糟,賬冊剛碰到地面,就跟瘋魔了似得機體自然。沒辦法之下,她只能盡可能抱起兩本放在手里。 扭頭,她朝身后被嚇呆的四人命令道: “阿昀先叫舅舅和娘還有丁大哥他們全都躲出去,阿彤……不你不熟悉路,谷雨去幽州府衙叫大人帶人手來救火,剩下的人趕緊去院里打水滅火?!?/br> 收到指令,呆愣的四人組如夢初醒,馬不停蹄地忙碌起來。 衛嫤抱著賬冊殿后,鼻子再次抽抽,她總覺得空氣中有股不同尋常的味道。好像是股臭味?想到這她瞳孔微縮??吹綇臇|廂過來探頭的衛mama,她想都沒想拉起她的手。 “娘,快跑,跑得越遠越好?!?/br> 顧不得其它,將最重要的那本賬冊往懷里一戳,她甚至都沒來得及趿拉上鞋,直接朝院門口奔去。 “別救火了,也別管院里東西??炫?,跑得越遠越好?!?/br> 見眾人有些猶豫,她下了死命令:“誰要是不跑,回頭我把他賣青樓,不想死得很慘就給我使出吃奶的力氣跑?!?/br> “青樓”兩字的威懾力絕對足夠大,受迫害最深的谷雨撒丫子地跑。那反應,比剛進草原遇到馬賊時還要靈活。 “表哥,你背著舅舅跑,最起碼要跑出這一條街?!?/br> 最后剩下的丁有德最識時務,將圖紙和鎖芯揣到懷里,他想都沒想就往外面跑。連帶其余丫鬟小廝,一院子十來號人,加上預知危險早已脫韁的馬兒千里,在幽州城寬闊的街道上開始了千里大逃亡。 還沒等逃到下一條街,背面巨大的一聲轟鳴,房頂被沖擊波掀的完全脫離拋向半空,一行人也被熱浪烘的掀翻在地。衛嫤本就輕盈的身體向前撲去,剛好倒在馬背上。 在他們倒下的瞬間,金色甲胄的西北軍邁著整齊的步子占領行宮前的主干道。 原定后日才到的圣駕提前兩天來臨。 當然在火災蔓延半個城池之前,衛嫤連帶四合院內所有人,甚至連馬匹都沒落下,被西北軍押送到了相鄰的幽州府衙。見到他們,楚刺史面色嚴肅,一向彌勒佛般笑臉迎人的袁刺史,圓胖的臉也拉得老長。 走到她跟前,袁刺史額頭冒出一層薄汗:“晏夫人賢惠大家都知道,但明知圣駕這兩日就會倒,你怎么還弄出廚房火災呢?” “我?” 被西北軍帶著跪下的衛嫤站起來,挺直腰板,臉上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賢惠?袁刺史就別往我臉上貼金了。幽州、涼州兩地官員,誰不知道我們家是大人負責一日三餐。我也在納悶,剛我好好的教弟弟讀書識字陶冶情cao,突然間地上就冒火了。要不是我逃得快,只怕這會命都沒了?!?/br> 說完她頓了頓,臉上滿是憤慨:“好歹阿衡是被圣上親封的鎮撫,我們二人也在皇上跟前掛過號,阿衡身上還帶著皇上密旨。萬一我反應慢點,今個弄出人命官司,你說到時候皇上會怎么想?” 為了迎接圣駕到來,幽涼二州所有主要官員齊聚幽州府衙,開最后一邊臨時計劃會議。 這會袁刺史和楚刺史身后站著的,烏壓壓一片蟬翼紗冠帽。聽她說完,涼州城那半邊天黑煞有介事地點頭,承認確有密旨一事。 楚刺史板著臉:“圣駕馬上就來了?!?/br>